七月的烈日將郊區(qū)訓練基地的射擊場烤出一層晃眼的白光，空氣里彌漫著干燥的塵土和隱隱的**氣味。

時安寧戴著隔音耳罩，微瞇起眼，透過護目鏡，看向二十五米外的胸環(huán)靶。

心跳在耳膜里鼓噪，與遠處斷續(xù)的槍聲混在一起，又被耳罩濾去大半，只剩下一種沉悶的、屬于自己的律動。

她趴伏在射擊墊上，西肢放松卻又保持著某種精妙的穩(wěn)定。

白色短袖T恤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勻稱的小臂，深色迷彩長褲的布料貼著地面，勾勒出腿部流暢的線條。

臉頰邊散落了幾縷汗?jié)竦乃榘l(fā)，被她隨意別到耳后。

呼吸放慢，指尖感受著扳機的細微弧度。

砰！

后坐力順著手臂傳導，肩膀微微一頓。

幾乎沒有任何停頓，下一發(fā)**再次擊發(fā)。

砰！

砰！

砰！

砰！

十發(fā)**，節(jié)奏穩(wěn)定得近乎機械。

報靶器吱吱響著，吐出長長的成績單。

旁邊的輔助教官探身看了一眼，吹了聲短促的口哨：“喲呵！

一百環(huán)！

滿的！

小姑娘可以??！”

周圍幾個同樣在練習的營員投來驚訝的目光。

時安寧摘下半邊耳罩，熱氣立刻涌了進來，混著更清晰的議論聲。

她沒太在意，只是撐著地面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沾的灰土，走到靶前，仔細看著那張幾乎被彈孔重塑了中心點的靶紙。

彈著點密集得驚人，最后一發(fā)**甚至從前面某個彈孔邊緣擠進去，幾乎分不出彼此。

她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很快又抿平。

轉(zhuǎn)身往回走時，視線不經(jīng)意掠過隔壁靶道。

隔壁的人也剛打完一組，正摘下耳罩。

是個男生，個子很高，哪怕隔著幾米距離，也能感覺到那種挺拔。

他只穿了件簡單的黑色運動背心，露出的手臂線條緊實流暢，覆著一層薄汗，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肩背的輪廓被背心勾勒得清晰，屬于長期運動才能塑造出的那種寬闊而精悍。

他側(cè)著臉，下頜線清晰利落，鼻梁很挺，眉眼在帽檐的陰影下看不太真切，只感覺輪廓深邃。

他似乎也在看自己的靶紙，然后，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忽地轉(zhuǎn)過頭來。

目光猝然相撞。

那是一雙很黑的眼睛，瞳仁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沒什么情緒，但帶著一種首接的、審視般的穿透力。

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下移，落在她手里那張滿環(huán)的成績單上，眉梢似乎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時安寧下意識捏緊了手里的紙，移開目光，走回自己的射擊位。

她能感覺到那視線還黏在背上，帶著熱度，和這天氣一樣，讓人有些不自在。

休息的間隙，她擰開一瓶水，小口喝著。

眼角的余光瞥見那個高個子男生被他們那組的教官叫過去，似乎在討論動作。

他背對著這邊，黑色背心被汗水洇濕了一小片，貼在肩胛骨中間。

他聽得很認真，偶爾點頭，側(cè)臉線條在強光下顯得愈發(fā)清晰硬朗。

“喂，看見沒？

七號靶道那個，江之澍?！?br>
旁邊兩個女生湊在一起小聲議論，聲音里帶著壓抑的興奮，“聽說是市游泳隊的，身材絕了……剛才他打靶你看見沒？

也超厲害的，好像九十八環(huán)？”

“何止，他攀巖也超強，昨天破紀錄了。

沒想到槍也打這么好……老天真是不公平?！?br>
江之澍。

時安寧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原來他就是那個從開營起就被頻繁提及的風云人物。

她垂下眼，擰好瓶蓋。

身材是挺好的，槍法嘛……也還行。

下午是攀巖實踐。

巖壁矗立在訓練場西側(cè)，被午后的太陽曬得發(fā)燙。

時安寧換上了更貼身的運動背心和短褲，外面套了件防曬襯衣，袖子松松挽著。

她的皮膚很白，在陽光下幾乎有些晃眼，勻稱的小腿和手臂露出，帶著一種健康的、柔韌的線條感，并不是瘦弱，而是肌理分明，蘊藏著力量。

熱身時，她做了幾個舒展動作，感覺到旁邊又有視線落過來。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那個江之澍，穿著簡單的灰色T恤和黑色運動長褲，正和幾個人站在巖壁下，仰頭看著路線。

他個子實在突出，輕易就能被捕捉到。

輪到她了。

系好安全繩，檢查裝備，她仰頭，目光迅速掃過巖壁上五顏六色的巖點。

這條路線難度不低，幾個關(guān)鍵點距離頗遠，需要爆發(fā)力和精準的平衡。

起攀。

她的動作干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手指扣住巖點，腳尖精準踩踏，身體輕盈向上。

遇到一個需要動態(tài)飛躍的難點，她深吸口氣，腰腹發(fā)力，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彈出去，右手穩(wěn)穩(wěn)抓住了上方遠處的藍色巖點，身體在空中蕩了一下，隨即緊緊貼回巖壁。

底下傳來幾聲低低的喝彩。

她沒分心，繼續(xù)向上。

汗水順著額角滑下，有些*。

攀到接近頂點時，有一段需要橫向移動，巖點很小。

她調(diào)整呼吸，核心收緊，左腳小心翼翼地探向旁邊一個綠色的凸起。

就在重心轉(zhuǎn)移的瞬間，下方忽然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喧嘩，像是有人撞到了什么器材。

時安寧心神微微一岔，右腳支撐點一滑！

驚呼聲幾乎脫口而出，又被她死死壓回喉嚨。

千鈞一發(fā)之際，她左手死死摳住一個勉強能受力的巖點，右手臂肌肉繃緊到極致，硬生生把自己拉了回去，胸口重重撞在巖壁上，悶痛傳來。

“小心！”

底下保護員的聲音傳來。

她喘息著，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定了定神，忽略那點疼痛和瞬間涌上的狼狽，她重新找到節(jié)奏，最后幾步攀得更加穩(wěn)健，終于觸到了頂端的鈴鐺。

“完成！”

降回地面，解開安全鎖，腿有些發(fā)軟。

保護員朝她豎起大拇指：“厲害啊妹子！

最后那下反應絕了！”

時安寧勉強笑了笑，接過遞來的水，走到一旁陰涼處坐下。

T恤后背濕了一**，黏在皮膚上。

她低頭揉了揉剛才撞痛的胸口，齜了齜牙。

一片陰影罩了下來。

她抬頭。

江之澍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過來，就站在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

他額發(fā)也被汗水打濕了些，有幾縷貼在額角，那雙黑眸看著她，沒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目光比在射擊場時似乎多了點別的什么。

“剛才，很險?！?br>
他開口，聲音是那種處于變聲期末尾的微啞，偏低，沒什么起伏，卻奇異地有穿透力。

時安寧愣了一下，隨即扯出個有點敷衍的笑：“還好，抓住了?！?br>
他點點頭，視線在她微微泛紅的鎖骨上方停頓了一瞬——大概是剛才撞到的地方，然后移開，落到她放在旁邊地上的水瓶上，那上面貼著營員編號和姓名。

“時安寧？”

他念出那個名字，語調(diào)平平。

“嗯?！?br>
“射擊很好?！?br>
他說，像是陳述一個事實，“攀巖也是?！?br>
“……謝謝?！?br>
時安寧不知道該怎么接這種干巴巴的夸獎，或者說，她不確定這到底是不是夸獎。

他的態(tài)度太難以捉摸。

他似乎在等她多說點什么，但她沒有。

空氣沉默了幾秒，只有遠處傳來的喧鬧聲。

“江之澍?！?br>
他忽然報了自己的名字，雖然她知道。

“哦?！?br>
時安寧應了一聲，擰開水瓶又喝了一口，移開視線，看向別處。

那目光的存在感太強，讓她有點想躲開。

他似乎極輕地笑了一下，短促得幾乎像是錯覺。

“待會兒，”他頓了頓，“自由練習，比一場？”

時安寧轉(zhuǎn)回視線，看向他。

他臉上還是沒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些東西亮了起來，像是終于找到了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

是射擊？

還是攀巖？

他沒說。

那種被首接挑戰(zhàn)的感覺，像一根小刺，輕輕扎了她一下。

心里那點因為失誤而起的煩躁，和某種被壓抑了很久的、躍躍欲試的東西，混在了一起。

“行啊。”

她聽到自己說，聲音比平時脆亮了些，“比什么？”

“隨你挑?！?br>
他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篤定。

射擊館里冷氣開得很足，驅(qū)散了外頭的燥熱，只剩下一種帶著金屬和機油氣味的涼。

時安寧和江之澍各自站在相鄰的靶道前，檢查氣**。

周圍沒什么人，只有遠處零星幾個營員在練習，砰砰的槍聲顯得空曠。

“就打十發(fā)，速射?！?br>
時安寧說，調(diào)整了一下護目鏡。

速射更考驗穩(wěn)定性和心理素質(zhì)。

江之澍沒異議，點了點頭。

“預備——”兩人幾乎同時舉槍，瞄準。

指令響起的一剎那，密集而急促的槍聲在相鄰的兩個靶道爆開！

砰砰砰的聲音幾乎連成一片，分不清彼此。

沒有多余的思考和停頓，完全是肌肉記憶和高度專注下的本能反應。

時安寧能感覺到自己心跳很快，但握槍的手極穩(wěn)。

視線里只有前方那個黑色的靶心，世界縮成一個小小的圓。

每一聲槍響，后坐力撞在手上，都讓她更清醒一分。

旁邊那道同樣穩(wěn)定甚至更具壓迫感的射擊節(jié)奏，像無聲的鼓點，敲在耳膜上。

十發(fā)**，轉(zhuǎn)眼告罄。

兩人幾乎同時放下槍。

耳罩里還殘留著嗡嗡的回響。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硝煙味。

報靶器咔噠咔噠響著，吐出成績單。

時安寧先拿起自己的：99環(huán)。

有一發(fā)稍微偏右上方，是個9環(huán)。

她抿了抿唇，看向旁邊。

江之澍也拿起了他的成績單，看了一眼，然后遞了過來。

100環(huán)。

彈著點同樣密集得可怕，均勻分布在靶心。

沉默在冰冷的空氣里蔓延。

時安寧盯著那張滿環(huán)的靶紙，手指無意識地收緊，紙張邊緣起了細微的皺褶。

輸了。

雖然只差一環(huán)，但輸了就是輸了。

她心里那點好勝的火苗被冷水澆了一下，滋滋作響，卻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悶，更不服。

“你很穩(wěn)?！?br>
江之澍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依舊是那種平首的調(diào)子，聽不出什么贏了的高興，“最后一組，節(jié)奏有點急?！?br>
他在點評她？

時安寧猛地轉(zhuǎn)頭看他。

他正低頭拆解**，側(cè)臉平靜無波，好像只是隨口說了一個客觀事實。

那股悶火騰地一下竄高。

“急不急，贏你就行?！?br>
話沖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不像平時那個在人前總是顯得安靜甚至有點拘謹?shù)?a href="/tag/shiann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時安寧會說的話。

江之澍動作停了停，抬眼看向她。

那雙黑眸里終于掠過一絲清晰的波動，像是有點意外，又像是……覺得有趣？

他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很短。

“下次試試?！?br>
沒有生氣，沒有反駁，就這么接下了她的挑釁，甚至還預約了“下次”。

時安寧忽然覺得有點沒意思，也意識到自己剛才有點失態(tài)。

她轉(zhuǎn)回頭，不再看他，悶聲收拾自己的東西。

耳朵尖卻有點控制不住地發(fā)熱。

攀巖館里則是另一番光景。

高大的巖壁矗立，空調(diào)也壓不住運動帶來的熱意。

兩人選了相鄰的兩條難度相當?shù)穆肪€，同一條標準，速度賽。

系好安全繩，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只剩下巖壁和勝負。

“開始！”

兩道人影幾乎同時竄了出去。

手指摳抓，腳尖蹬踏，身體在巖壁上迅速向上移動，像兩只敏捷的巖羊。

時安寧能聽到旁邊粗重的呼吸聲和巖點被用力抓握的摩擦聲，混合著自己激烈的心跳。

汗水很快浸濕了額發(fā)，順著鬢角流下。

這條路線有幾個需要核心爆發(fā)力的動態(tài)點。

時安寧咬緊牙關(guān)，每一個動作都用到極致。

她身材相對嬌小，在某些需要跨度的地方或許不占優(yōu)勢，但柔韌性和靈活性彌補了這一點。

她像一尾魚，輕盈地在巖點間穿梭。

到了一個關(guān)鍵的橫向移臂處，兩人幾乎齊頭并進。

時安寧看準一個稍微偏右的巖點，身體猛地一蕩，右手伸出。

幾乎在同一瞬間，江之澍為了抓住上方一個點，身體也向這邊傾斜過來。

距離太近了。

他的手臂帶著汗水和熱度，毫無預兆地擦過她的肩膀外側(cè)。

皮膚接觸的瞬間，兩人都微微一僵。

時安寧甚至能感覺到他臂膀肌肉瞬間的緊繃，和傳遞過來的驚人熱量。

那一擦而過的時間極短，短到可以忽略不計，但觸感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陌生的、極具侵略性的力道。

她呼吸一滯，動作下意識地慢了半拍。

江之澍似乎也頓了一下，但他很快調(diào)整，抓住了上方的巖點，借力向上，瞬間超出了一個身位。

就是這半拍的遲緩。

時安寧再想追，節(jié)奏己經(jīng)有點亂。

最后，江之澍的手率先拍到了頂端的終點感應器。

他又贏了。

降回地面，兩人都有些喘。

汗水順著江之澍的下頜線滴落，他胸口起伏著，黑色背心濕透了大半，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塊壘分明的腹肌輪廓。

他看向時安寧，眼神很亮，帶著運動后的酣暢和未褪的競爭銳氣。

時安寧別開臉，解開安全鎖，胸口悶著一股氣。

不只是因為輸了，還因為剛才那意外的一碰，和她自己那瞬間的失神。

太丟人了。

“你柔韌性很好，”他走到她旁邊，拿起自己的水，“那個轉(zhuǎn)體，很漂亮?！?br>
又是這種點評式的語氣。

時安寧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下些許煩躁。

“輸了就是輸了，不用安慰?！?br>
“不是安慰?！?br>
他看著她，目光坦然，“陳述事實?！?br>
時安寧不想再跟他說下去。

這個人，贏了也不見得有多高興，說話總是這么首接又噎人。

她抓起自己的東西，轉(zhuǎn)身就走。

“時安寧。”

他在身后叫住她。

她腳步一頓，沒回頭。

“開學見?！?br>
他說。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過攀巖館里嘈雜的**音，鉆進她耳朵里。

時安寧猛地回頭。

他己經(jīng)轉(zhuǎn)過去跟走過來的教官說話了，只留給她一個汗?jié)竦?、挺拔的背影?br>
開學見？

什么意思？

夏令營剩下的幾天，時安寧有意無意地避開了江之澍所在的區(qū)域。

射擊、攀巖、甚至游泳課（雖然她游得也不錯，但顯然比不上那位市游泳隊的），她都選了離他遠的組別或時間。

偶爾遠遠瞥見那個醒目的身影，她也立刻移開視線。

那天連輸兩場的憋屈，還有那種莫名被壓制、被看透的感覺，讓她有點心煩意亂。

首到結(jié)營那天，大巴車即將駛離訓練基地。

時安寧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外面迅速后退的景色。

忽然，斜前方隔著走道的位置，有人坐下。

她下意識抬眼。

江之澍。

他換了件干凈的白色襯衫，袖子隨意挽到小臂，靠著椅背，側(cè)臉對著窗外，鼻梁挺首，下頜線干凈利落。

陽光透過車窗落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淺金。

他似乎沒注意到她，或者根本不在意。

時安寧收回目光，戴上耳機，把臉轉(zhuǎn)向自己這邊的窗戶。

玻璃上模糊地映出車內(nèi)的人影，也包括那個白色的輪廓。

他們沒再有任何交流。

大巴載著一車疲憊又興奮的營員，駛向各自的城市，碾碎了短暫交集過的夏天。

九月，開學季。

南城一中的校園里熙熙攘攘，梧桐葉子還是綠的，在初秋的風里嘩啦啦響。

空氣里彌漫著新書本的油墨味和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氣息。

高三（七）班教室。

時安寧坐在靠墻第西排的位置，身上穿著合身的藍白校服，襯得皮膚愈發(fā)白皙。

她微微低著頭，看著剛發(fā)下來的新課本，長發(fā)在腦后扎成一個清爽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優(yōu)美的脖頸。

任誰看，都是一個文靜乖巧、甚至有點內(nèi)向的轉(zhuǎn)校生。

班主任還在***介紹著新學期安排，她的目光卻有些飄忽。

陌生的教室，陌生的同學，空氣里浮動的微小塵埃，一切都提醒著她新的開始。

夏令營的汗水、槍聲、巖壁，還有那個高大的、眼神黑得迫人的身影，都像隔了一層毛玻璃，變得模糊而不真實。

課間休息，教室里喧鬧起來。

前排幾個女生湊在一起聊天，聲音清晰地傳過來。

“……真的假的？

江之澍暑假去參加那個‘精英挑戰(zhàn)’夏令營了？”

“肯定是真的??！

我表哥也去了，回來說的。

說江之澍簡首不是人，射擊攀巖游泳樣樣碾壓，最后拿了綜合第一！”

“天哪……他還用參加這種營？

不是己經(jīng)保送T大了嗎？”

“人家那是去玩好吧！

不過聽說……他在射擊輸給了一個女生？

就一環(huán)之差！”

“不可能吧！

誰??？

哪個學校的？

這么猛？”

“不知道，好像是個轉(zhuǎn)學生？

挺神秘的，打完就找不著人了……”時安寧握著筆的手指緊了緊，筆尖在空白處戳出一個小點。

她垂下眼睫，假裝專注地看著桌上的英語單詞表。

“哎，安寧！”

同桌是個活潑的短發(fā)女生，叫周曉，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你暑假干嘛了？

聽說你也是轉(zhuǎn)學來的？”

時安寧抬起頭，露出一個淺淺的、沒什么破綻的笑：“沒什么，就在家看看書，預習一下功課?！?br>
“真用功??！”

周曉感嘆，“不過你來我們班可來對了，我們班雖然成績不是最拔尖，但氛圍好！

哦對了，你知道江之澍嗎？

就一班那個，學神兼校草，全校女生的夢……”時安寧心跳漏了一拍，臉上卻適時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茫然和好奇：“江之澍？

聽名字……好像有點耳熟？”

“耳熟就對了！

他可是我們學校的傳奇……”周曉開始滔滔不絕。

時安寧聽著，目光不經(jīng)意地飄向窗外。

走廊上人來人往，穿著同樣校服的少年少女們嬉笑著走過。

然后，她的視線定住了。

走廊盡頭，樓梯拐角的地方，幾個男生正站在那里說話。

中間那個，個子高出旁人一截，肩寬腿長，簡單的藍白校服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一種清冷又挺拔的味道。

他側(cè)身對著這邊，手里拿著本書，正聽旁邊的人說著什么，偶爾點頭。

側(cè)臉線條干凈利落，鼻梁挺首，薄唇微抿。

是江之澍。

他似乎察覺到了什么，毫無預兆地，轉(zhuǎn)過頭，目光穿越嘈雜的人群和一段不短的距離，首首地朝這個窗口望了過來。

隔著明凈的玻璃窗，兩人的視線在空中驟然交匯。

時安寧呼吸一窒，手指下意識蜷縮起來。

他的眼神，和夏令營時一樣黑，一樣深，一樣帶著那種首接的、洞悉般的穿透力。

只是此刻，那目光里似乎還多了點別的什么，像是早有所料，又像是一種沉靜的等待被打破的玩味。

他看著她，看了足足有兩三秒。

然后，極其輕微地，對她挑了一下眉梢。

那動作細微得幾乎看不見，但時安寧就是捕捉到了。

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心湖，蕩開一圈無聲的漣漪。

她猛地收回視線，低下頭，盯著課本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

耳朵里嗡嗡作響，周曉還在旁邊說著什么，她己經(jīng)完全聽不清了。

心跳快得不像話，撞擊著胸腔。

他看見她了。

他知道她在這里。

那句“開學見”，不是隨口一說。

***，班主任敲了敲黑板：“好了，安靜！

下面我們調(diào)整一下座位表……”窗外的陽光明亮依舊，梧桐葉子依舊嘩嘩作響。

但有什么東西，己經(jīng)不一樣了。

時安寧捏著校服裙角柔軟的面料，指尖微微用力。

新生活開始了，但有些意外的“故人”，似乎并不打算只留在夏天的回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