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吃餃子，老公說去樓下買頭蒜。
春晚都演了一半，他還沒回來。
我一邊抱怨一邊去玄關穿鞋，準備去找他。
正包餃子的公公婆婆突然停下動作，直勾勾盯著我。
“你要去哪？”
“去找大偉啊，買個蒜這么長時間還不回來?！?br>公公把搟面杖重重一摔：
“咱們家就四口人，你找誰？”
我腦子嗡的一聲：“爸，大偉是您親兒子啊！”
婆婆突然笑了起來，聲音尖細：
“兒媳婦，當初結婚的時候，我們就說過大偉回不來?！?br>我瘋了一樣推門往外跑，撞上了剛回來的小姑子。
我抓著她問他哥哥呢，她一臉茫然：
“嫂子，我哥不是早就回不來了么？”

小姑子李娜手里提著兩瓶醋，把我也給問懵了。
她把醋往地上一放，繞過我走進客廳。
“李娜，你別跟我開這種玩笑，大過年的不吉利?！?br>明明半個小時前，大偉還在廚房里和面，弄得滿臉都是面粉。
他還親了我一口，說今晚給我包硬幣餃子。
李娜脫了大衣，冷漠地看著我：
“嫂子，家里就咱們三個女人和爸，哪來的大偉？”
“是不是你又犯病了？”
犯病？我好端端的犯什么病？
我沖回客廳，指著茶幾上的黑色手機。
“這不是大偉的手機嗎？他剛落下的！”
那是大偉用了三年的手機，屏保是我們結婚時的照片。
公公黑著臉走過去，一把抓起手機。
我以為他要查看，誰知他打開垃圾桶蓋子。
“咚”的一聲。
手機被扔了進去。
“這破爛早就沒人要了，留著占地方?！?br>公公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婆婆低頭繼續(xù)包餃子，動作機械僵硬。
她嘴里神神叨叨地念著：
“三個人吃，三副碗筷，多一副是給鬼吃的?！?br>我后背一陣發(fā)涼。
這還是那個平日里把我當親閨女疼的婆婆嗎？
這還是那個為了給我買愛吃的櫻桃跑遍半個城的公公嗎？
“你們合起伙來耍我是吧？”
我沖過去，一把掀翻了餃子簾。
白花花的餃子滾了一地，沾滿了灰塵。
“大偉！周大偉你給我出來！”
我歇斯底里地大喊。
我想聽大偉的回應，想聽他說這只是個惡作劇。
可是，沒有。
死一般的寂靜。
公公、婆婆、李娜，三個人同時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他們慢慢轉過頭，陰惻惻地盯著我。
眼神空洞，沒有焦距。
我不信邪。
我轉身沖進臥室。
床頭掛著我們要死要活才拍出來的巨幅婚紗照。
那是證據(jù)！
我猛地推開臥室門，抬頭看向墻壁。
空的。
原本掛照片的地方，變成了一幅山水畫。
畫上的山黑乎乎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我不甘心，又去拉衣柜。
大偉的西裝，大偉的襯衫，大偉最喜歡的球衣……
統(tǒng)統(tǒng)不見了。
柜子里全是我的衣服，有些甚至是我?guī)啄昵熬?*的舊衣服。
整個家里，關于大偉的一切痕跡，都被抹得干干凈凈。
我顫抖著手，從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機。
指紋解鎖了好幾次才解開。
我點開通訊錄，按下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嘟……嘟……”
我屏住呼吸。
聽筒里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查證后再撥……”
空號？
怎么可能是空號？
昨天我們還通了電話！
就在我瀕臨崩潰的時候。
“叮咚——”
門鈴響了。
我瘋了一樣沖向門口。
“大偉！是不是你沒帶鑰匙！”
我一把拉開防盜門。
2
門口的男人沒說話，直接往屋里擠。
公公從后面走過來，指著那個男人說：
“這是社區(qū)精神中心的林醫(yī)生，我叫來的?！?br>“林醫(yī)生，快，給我兒媳婦看看，她又犯病了。”
林醫(yī)生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著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豬。
“犯病？我沒?。　?br>我死死把住門口，不讓他進。
“你們才有病！大偉呢？你們把大偉藏哪了？”
公公嘆了口氣，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蘇曼啊，都跟你說了多少遍了，沒有什么大偉?！?br>“那是你妄想出來的老公?！?br>“自從你上次流產(chǎn)受了刺激，就一直幻想自己有個完美的丈夫?！?br>流產(chǎn)？
我什么時候流過產(chǎn)？
我和大偉明明在備孕，連葉酸都吃了三個月了！
“放屁！你們都在撒謊！”
我沖著林醫(yī)生喊：“醫(yī)生你別信他們，我有證據(jù)！”
我慌亂地在玄關尋找。
“你看！這雙男士拖鞋！43碼的！這是大偉的腳！”
我指著鞋架最下面。
可當我低頭看去時，整個人僵住了。
那里擺著的，是一雙紅色的女式棉拖鞋。
上面還繡著一只兔子。
這不是我的備用拖鞋嗎？
那雙藍色的大碼拖鞋呢？
我不信邪，轉身沖進衛(wèi)生間。
“剃須刀！還有剃須刀！”
“我也沒長胡子，總不能用剃須刀吧！”
我撲到洗手臺前，抓起那個熟悉的黑色盒子。
打開一看。
里面躺著一支脫毛膏。
旁邊還有我的修眉刀。
哪里有什么電動作須刀？
林醫(yī)生站在衛(wèi)生間門口，憐憫地看著我搖搖頭。
“典型的妄想癥并發(fā)幻覺?！?br>“看來病情加重了，得帶回去強制治療。”
婆婆這時候走了過來，手里拿著手絹抹眼淚。
“醫(yī)生啊，您可得好好給她治治?！?br>“這幾年她瘋瘋癲癲的，一會喊大偉，一會喊老公?！?br>“我們老兩口為了伺候她，這把老骨頭都要散架了?！?br>婆婆哭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要不是我是當事人，我都要信了。
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臉色蒼白，頭發(fā)凌亂，眼球里全是***。
難道……真的是我瘋了？
難道大偉真的是我幻想出來的？
不。
不可能。
我想起大偉每晚抱著我睡覺的體溫。
想起他手臂上那個燙傷的疤痕。
那是有一年過年，他為了給我炸丸子燙的。
那個觸感那么真實，凹凸不平的肉皮。
怎么可能是假的？
“你們騙人！我不吃這套！”
我猛地推開擋在門口的林醫(yī)生。
我要出去！
我要離開這個詭異的家！
只要跑出去，問問鄰居，問問王大媽，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我剛沖到客廳，小姑子李娜突然竄了出來。
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那力氣大得嚇人，根本不像個瘦弱的小姑娘。
她的指甲深深陷進我的肉里，疼得我鉆心。
“嫂子，你去哪?。酷t(yī)生還沒給你**呢。”
李娜的聲音陰測測的，貼著我的耳朵。
“放開我！”
我拼命掙扎，反手一口咬在李娜的手腕上。
我下了死口，嘴里都有了血腥味。
可李娜連哼都沒哼一聲。
她臉上甚至還掛著那種詭異的微笑。
這不正常！
絕對不正常！
趁著她愣神的一瞬間，我猛地一腳踹在她膝蓋上。
李娜手一松。
我連滾帶爬地沖向防盜門，一把擰開把手。
門開了。
我沖進樓道。
樓道里的聲控燈忽明忽暗，像接觸不良。
陰森森的風從窗戶縫里灌進來，吹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我沖到對門王大媽家門口，拼命砸門。
“王大媽！救命！我是蘇曼！”
“我公婆要殺我！救命??！”
過了好半天，門開了條縫。
王大媽探出半個腦袋，手里還拿著鍋鏟。
看到我的一瞬間，她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像是看見了鬼。
“王大媽，快幫我報警，他們……”
我話還沒說完。
王大媽看到了我身后的公婆和那個穿白大褂的醫(yī)生。
他們正站在陰影里，死死盯著這邊。
王大媽嚇得哆嗦了一下。
“砰”的一聲。
大門狠狠關上了。
隔著那扇鐵門，我聽見王大媽帶著哭腔喊了一句：
“別敲了！那個人早就不在了！別來找我！”
3
王大**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我雙腿一軟，癱坐在冰涼的水泥地上。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兩只手鐵鉗般抓住了我的腳踝。
公公和那個林醫(yī)生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樣把我往屋里拖。
“放開我！救命啊！”
我拼命蹬腿，指甲死死**地磚縫隙。
指甲斷了。
十指連心的疼。
鮮血蹭在地上，拖出兩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可他們就像沒看見一樣，面無表情，力大無窮。
樓道里其他人家的門都緊緊閉著。
沒人敢出來看一眼。
我就這樣被硬生生拖回了那個“家”。
“砰！”
防盜門關上了，隔絕了外界最后一點生機。
公公從林醫(yī)生手里接過那捆粗麻繩。
“綁起來！別讓她再跑出去丟人現(xiàn)眼！”
婆婆把椅子搬到客廳正中央。
我被按在椅子上，麻繩一圈圈勒緊我的身體。
勒得我皮肉生疼，骨頭都在響。
我跪在椅子上求婆婆。
“媽，我是蘇曼啊，是您看著長大的兒媳婦啊?！?br>“您以前說把我當親女兒，您忘了嗎？”
“大偉到底在哪？你們?yōu)槭裁匆@樣對我？”
我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婆婆眼神閃爍了一下，不敢看我的眼睛。
她轉過身去，嘴里卻說著最狠的話：
“把嘴堵上，別讓她發(fā)瘋傷了人?！?br>李娜拿來一條毛巾，粗暴地塞進我嘴里。
“唔！唔唔！”
我發(fā)不出聲音，只能絕望地搖著頭。
電視里的春晚還在繼續(xù)。
主持人的聲音喜氣洋洋：“過年好！給全國觀眾拜年了！”
窗外煙花爆竹聲震耳欲聾。
這萬家團圓的時刻，我卻被親人綁在椅子上，當成了瘋子。
林醫(yī)生打開藥箱，拿出了一支針管。
針尖閃著寒光。
他推了推活塞，滋出一股藥水。
“這是強效鎮(zhèn)定劑，打一針就老實了?！?br>他一步步朝我逼近。
我拼命往后縮，眼神乞求地看著公公。
公公別過臉，抽著煙，煙霧繚繞看不清表情。
就在針尖即將扎進我脖子的一瞬間。
臥室里傳來一陣熟悉的****。
“叮鈴鈴——叮鈴鈴——”
那是諾基亞經(jīng)典鈴聲。
林醫(yī)生手一抖，針頭差點扎歪。
婆婆手里的餃子皮掉在了地上。
李娜更是嚇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電視柜。
既然大偉“不存在”。
那這個手機又是哪來的？
我激動地“唔唔”叫著，眼神瘋狂示意臥室方向。
公公掐滅了煙頭，給林醫(yī)生使了個眼色。
意思是讓他趕緊動手，別管那個電話。
林醫(yī)生咬咬牙，舉起針管就要扎。
趁著他們愣神猶豫的空檔，我用盡全身力氣，把舌頭頂?shù)蒙邸?br>“噗！”
毛巾被我吐了出來。
我大口喘著氣，用嘶啞的聲音喊道：
“床底下有備用機！那是大偉的！”
“如果不信，你們敢不敢讓我接這個電話！”
“只要接了這個電話，就知道到底是誰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