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把側(cè)妃當生育工具后，夫君追妻火葬場了
與于景初青梅竹**第十年。
他被陛下貶斥**，戰(zhàn)敗重傷落入敵營將死。
我在大雪里走了一夜，將他從死里背回。
自此膝蓋落下重傷，每到寒冬臘月便猶如萬針穿骨。
而他也不負深情，戰(zhàn)場上為拿回我送的玉佩，冒死騎馬折返，后背中箭。
那一箭貫穿胸膛，他燒了三日九死一生。
與于景初青梅竹**第十七年。
我們大勝回京，苦盡甘來。
他十里紅妝迎娶我為太子妃。
發(fā)下與我恩愛白首，百年不離的誓言。
與于景初青梅竹**第二十年。
我又為了救他落下寒疾，此生不孕。
皇后賞賜側(cè)妃入東宮傳宗接代。
于景初大鬧，在宮門口跪了三日反抗。
大雪覆蓋了他的黑發(fā)，我咽下苦淚，親自迎側(cè)妃入門。
喝了她敬的妾室茶。
與于景初青梅竹**第二十五年。
側(cè)妃接連生下三個孩子。
次次都被于景初將送我撫養(yǎng)。
后來側(cè)妃難產(chǎn)，**個孩子沒有保住。
她絕望心死，求了一道和離的旨意離開。
于景初卻瘋了。
1一夜的大雪未停。
庭院寂寥，滿院銀白。
一聲馬嘶急蹄，停在了院門外。
于景初匆忙推**門沖進來，裹挾了一身的寒氣。
“阿姿，赤霞丹還有嗎？”
“云舒冒雪走了一夜，寒邪侵體，高燒暈厥了！”
“急等著赤霞丹救命！”
我靜靜垂下眸，沒說什么。
只是將小心珍藏的木**取出遞給他。
這是于景初為我求來的**藥，最后三瓶了。
于景初如獲至寶，大喜著將**里幾瓶赤霞丹全部取走。
離開時甚至忘記關門。
風雪順著大開的門撲進來，將室內(nèi)吹的冰涼。
我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攏緊披風，手捂住冰涼刺痛的膝蓋。
丫鬟玉珠連忙將門合上。
她取來滾燙的湯婆子，放進被中我如冰的膝蓋上。
又猶豫著開口，心中為我不平。
“太子殿下平日里是最疼惜您的。”
“絕不會讓您受半分冷。”
“先前哪次寒夜不是太子殿下陪在您身側(cè)小心呵護。”
“昨日宋側(cè)妃鬧了脾氣逃出府去，原本應是重罪?！?br>
“可太子殿下竟然將您一個人扔在雪地里，騎馬追出去整夜！”
“況且，這赤霞丹是太子殿下讓太醫(yī)院特意為您調(diào)制的！”
“取天下珍稀的火雪蓮入藥，攏共才煉制了五瓶?！?br>
“是拿來給您**用的呀！”
“如今大雪天寒，您寒疾復發(fā)?！?br>
“昨夜更是膝蓋疼的徹夜未眠。”
“這宋側(cè)妃不過是普通發(fā)熱，捂捂汗也便退了！”
“太子殿下怎么能拿走您的赤霞丹給她呢？！”
“大雪未停，離開春還有兩個多月。”
“沒有赤霞丹，您可怎么辦？”
我轉(zhuǎn)眸，看向窗外紛揚不止的大雪。
視線轉(zhuǎn)回玉珠身上，淡然一笑。
眼中卻升起霧氣。
今年的冬天，很長。
長到我覺得自己，應該等不到看院中那棵梨樹開花了。
笑了笑，我輕聲說：“我命薄福淺如紙，又何須拖累他一生?！?br>
“玉珠，取紙筆來。”
筆尖落于紙上，墨色鋪開。
玉珠站在床側(cè)，微微扭頭才看清楚我寫的字。
讓夫書。
她神色一驚，手中端著的硯臺“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太子妃，您這是什么意思？”
“太子這次是過分了點，可您與殿下二十五年的情意，生死與共?！?br>
“殿下這么多年待您如初，奴婢們都是看在眼里的呀！”
“何必……何必氣到這地步?！?br>
我輕輕搖頭，將“讓夫書”裝進信封。
“我從未氣過靜初?！?br>
只是真心易變罷了。
2傍晚時分。
于景初再次推開我?guī)康拈T。
他臉上滿是挫敗與愧疚。
這樣的神色，我只在他得知我因背他涉過雪地，膝蓋落下終生寒疾時看到過。
“阿姿，云舒的燒退了。”
他愁眉苦臉地說。
“可她不愿醒。”
“太醫(yī)說，因為孩子沒了，云舒在恨我?！?br>
“她不想與我做夫妻了。”
“所以寧愿死，也要離開我?！?br>
于景初緩緩閉上眼。
腦海中閃過一幕幕他與宋云舒的過往。
納妾那夜，他甚至不愿挑起她的蓋頭。
“我此生所愛只有阿姿?！?br>
“母后送你過來，只不過是為我孕育子嗣?！?br>
“我會與你生兒育女?！?br>
“但是永遠不會愛你?！?br>
“你往后敬重順從阿姿，府里才會有你的容身之處?！?br>
誕下第一個孩子時。
她身下的血還沒有止住，他便急而欣喜的抱起孩子離開。
“孩子理應放在嫡母身旁撫養(yǎng)。”
“你一個妾室，只怕會把孩子養(yǎng)歪了?！?br>
第二個第三個孩子仍舊如此。
懷**個孩子時，她向阿姿敬茶。
不小心將熱茶潑到了阿姿患疾的膝蓋上。
他震怒不已，一腳踹在她心窩，沒有收斂絲毫力氣。
他著急的抱著阿姿回房召太醫(yī)。
沒有注意到，宋云舒慘白著臉捂著肚子癱坐在地上良久。
閉眸回想起來的一幕幕，全是他待她的惡毒冷酷。
愧悔如同尖銳的冰錐，不斷戳刺他的心。
好痛。
于是于景初睜開眼，看向我的眸色中。
傷心、愧悔……甚至裹挾了兩分異樣的執(zhí)念。
他拉住我的手。
“阿姿，我們?nèi)レ籼?。?br>
“跪求祖先庇佑，為那個沒了的孩子超度誦經(jīng)可好？！”
“或許這樣，云舒就愿意醒過來了。”
“終究是，我們對不起那個孩子……”玉珠驚詫的瞪大了雙眼。
“太子殿下，今日大雪極寒，太子妃膝蓋有舊疾，已經(jīng)疼的徹夜難眠了?！?br>
“怎么能去祠堂跪著？！”
于景初卻恍若未聞。
他緊緊拉著我的手，幾乎攥痛我。
“阿姿，終究是你搶走了云舒的孩子?！?br>
“若不是怕你委屈，我怎會在孩子剛剛出生，云舒甚至都沒來得及多看兩眼的時候就把孩子抱走？！”
“太醫(yī)說，云舒這一次難產(chǎn)又落下寒疾，以后恐怕都不能再有孕了！”
“她已經(jīng)失去做母親的資格了！”
“你的心腸，怎么這樣硬？！”
我長睫一顫，淚意涌出。
手指緊緊攥住被角，只覺得幾乎窒息過去。
側(cè)妃，是我心疼于景初才迎的。
孩子，是于景初單方面替我搶來的。
我一個廢人，要孩子干什么？
無非是……我因他失去了生育能力，他愧疚罷了。
可如今，他愧疚的是另一個女人。
那個狠心的人，便變成了我。
眼淚掉在了錦被上。
良久，我才聽到自己的聲音顫抖。
“別難過了?！?br>
“我陪你去跪?！?br>
于景初大喜過望。
“太好了阿姿，我就知道，不論我做什么你都會陪著我的！”
他毫無動容的看著我撩開被子，扶著冰冷無覺的膝蓋下床，被玉珠扶到輪椅上。
夜深寒冷，我的庭院離祠堂有些遠。
于景初推著我，快速在雪地中行進。
輪椅不斷顛簸，刺骨的寒意不斷順著膝蓋涌入骨髓。
他的速度太快，將我顛的頭暈目眩。
我緊緊抓著扶手，幾乎嘔吐。
快了。
我告訴自己。
這種苦，很快我就不用再感受了。
3祠堂內(nèi)，于景初為了彰顯誠意。
甚至讓人將**撤了。
我扶著輪椅顫抖著緩緩站起身。
卻因為一夜未睡沒有力氣，沒有扶穩(wěn)扶手，整個人跌跪在地上。
“咚”的一聲悶響，我的膝蓋狠狠砸在地板上。
于景初虔誠的跪在我身旁，連個余光都沒給我。
他手中捧著超度經(jīng)書，虔誠無比的一遍一遍誦讀。
眼角隱隱**濕意。
我忍著強烈的痛楚，雙手合十，跟著于景初誦讀經(jīng)書。
膝蓋痛到麻木，鉆心的寒冷伴隨著銳痛，一陣一陣從膝蓋傳來。
膝蓋以下的腿幾乎徹底失去了意識。
“太子妃……”玉珠取來湯婆子，試圖替我暖暖。
于景初冷睨了她一眼。
“拿走?！?br>
“超度誦經(jīng)豈能三心二意?！?br>
“這是對死者的大不敬！”
玉珠手一顫，只能緩緩將湯婆子取走。
我閉眸，毫無觸動。
只是不知何時，眼眶已經(jīng)濡濕。
漫長的一夜過去。
天光乍破時丫鬟急匆匆推開了祠堂的門。
“太子殿下，宋側(cè)妃醒過來了！”
于景初急忙起身，踉蹌了下。
他捶著僵硬發(fā)木的膝蓋，一瘸一拐的跑出了祠堂。
“云舒、云舒她怎么樣了？”
語氣小心而驚喜，漸漸遠去了。
玉珠擦干了淚，將我扶回輪椅。
“太子妃，奴婢推您回去?！?br>
回房之后，玉珠急忙將我扶回床上檢查傷勢。
撩開褲腿，兩只青紫冰涼的膝蓋露了出來。
小腿和腳踝蒼白腫脹，血瘀不通。
玉珠只看了一眼，就掉下來淚來。
“太子殿下……他怎么能忍心？”
我搖了搖頭，唇色蒼白，一句話也說不出。
躺下之后，我便開始發(fā)燒。
一碗一碗的退燒藥喝了，就是不見退。
玉珠沒法子，只能去求于景初。
卻被宋側(cè)妃的丫鬟攔在了院門外。
“求求你們讓我見見太子殿下吧！”
“太子妃高燒不退，求求殿下施舍兩顆赤霞丹！”
“求求你們了！”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救命?。?！”
玉珠想喊，卻被丫鬟捂了嘴退出去。
“賤蹄子！”
“我們側(cè)妃病的厲害，太子殿下正照顧著?！?br>
“哪里容得了你放肆！”
“趕緊滾！”
玉珠哭哭啼啼的回來，又替我煎了兩碗湯藥。
撐到天亮，我的燒終于退了些。
玉珠趴在床邊睡著，我正要給她披件衣服。
廂房門被猛的踹開。
于景初拿著木**，扔到我身上。
木**尖銳的邊角狠狠砸在我身上。
我疼的立刻皺起眉。
玉珠嚇壞了，跪在地上不敢說話。
“解釋?！?br>
我不解看向于景初。
“殿下要我解釋什么？”
“你還在裝傻？！”
于景初震怒不已，他的聲音如同冰錐扎入我的鼓膜。
“你在赤霞丹里加了什么東西？！”
“為什么云舒服用之后會腹痛出血不止？！”
“太醫(yī)說，她服用了藏紅花！”
“她剛剛生產(chǎn)完，氣血虧虛。”
“你竟然用這么陰毒的法子害她？！”
4我輕出一口氣，覺得無比疲憊。
“于景初，我們相識二十五年。”
“在你眼里，我就是這種惡毒陰狠的人嗎？”
于景初神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猶疑。
可下一秒，他又想起宋云舒蒼白的臉。
想起他撩開被子殷紅濕透的被褥。
心臟一陣刺痛。
“除了你還能是誰？！”
“在這東宮里，有誰將云舒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說不準你早就妒恨云舒為我生下孩子！”
“你讓云舒在祠堂跪規(guī)矩。”
“讓她抄寫百遍《女訓》《女誡》百遍?！?br>
“讓她被迫早早與剛出生的孩兒分離?！?br>
“讓她與我和離，在雪地里奔行了一夜！”
“這些還不夠證明你是個忌恨云舒的毒婦嗎！”
我指尖微顫，淚水終于不可自抑的滾出。
我從未狠心罰過宋云舒。
這些責罰，全都是于景初說宋云舒對我不敬，他自作主張罰的。
我勸過，他卻說。
“一個只會攀高枝的女子?！?br>
“若不對她嚴苛些，將來做了錯事壞了東宮的名聲?！?br>
“豈不是讓天下人恥笑我這個做儲君的？”
“你放心，我心里有數(shù)。”
青梅竹馬二十多年，我信他，沒有多加干預。
沒想到如今在他口中，罪魁禍首竟變成了我。
“既然殿下這么想，我無話可說?！?br>
我咽下淚意，心已如死灰。
于景初不依不撓。
“徐姿，你還在狡辯！”
“要我相信不是你做的，除非你把這些赤霞丹全部吃了！”
他以為我一定不敢。
卻沒想到，我早就不想活了。
我機械著拿出剩下的幾瓶赤霞丹。
將它們?nèi)康钩觯鲱^咽了下去。
“你……”于景初驚愕的看著我，下意識想阻止，手伸到半路卻又硬生生忍住。
“你少做出這幅樣子，我不會再上當了?！?br>
他拂袖離開，我卻只覺得胸中有火焰在翻騰。
下一瞬，我偏過頭，猛的噴出一大口血。
“太子妃！”
玉珠哭著將我扶起來。
“您糊涂呀！”
“這赤霞丹是至陽之藥?！?br>
“又被泡過藏紅花汁?！?br>
“你如今大病未愈，吃了那么多可是會要命的呀！”
我虛弱的癱在床上，釋然地笑笑。
有什么好哭的？
等到春來再死，與明日便死。
對我來說沒有什么區(qū)別。
我暈厥了整日。
再醒過來，是于景初讓我替宋云舒過世的孩子守靈。
他強迫我穿上孝服，在靈堂為那孩子燒了一夜的紙。
第二天一早，我奄奄一息。
站在地上，仿佛三魂七魄都已經(jīng)從身體里飄走。
我想回房中，卻被于景初拉住手。
“阿姿，你要去哪里？”
“云舒重病臥床，不能送孩子出殯?！?br>
“你身為嫡母，豈可缺席？！”
我想要掙脫他的手，卻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力氣。
于景初還在說。
“若不是你用藏紅花害她，云舒今**可以送這個孩子上路！”
“今日哪怕你腿斷在路上，人凍死了?！?br>
“也要給我親眼看著云舒的孩子入土為安！”
“還有，我要你祖母留給你的祥云佩做孩子的陪葬！”
“保佑他來世平安富貴！”
我晃了晃身子，已經(jīng)無力反抗。
只能親眼看著他搶走我的祥云佩放進那孩子的棺槨中。
慌亂之中，他身上與我一人一半的同心佩被扯斷，摔在地上碎成兩半。
我想起十五年前，他為了在戰(zhàn)場上拿回我送的玉佩，冒死騎馬折返，后背中箭。
那一箭貫穿胸膛，他燒了三日九死一生。
醒來后的第一件事卻是對著我笑：“阿姿，我把玉佩帶回來了。”
而現(xiàn)在，他只是匆匆回頭看了一眼，便神色如常的繼續(xù)離開。
我心如死灰，半拖半拽著跟在送葬隊伍一旁。
親眼看著宋云舒的孩子下葬，看著于景初為她立碑。
“吾與愛妻云舒之子?！?br>
吾與愛妻云舒之子。
愛妻。
我仰頭，極淡的笑了一下。
天色發(fā)青，陰沉沉的。
我的淚不自覺的淌落。
這樣也好。
我可以沒有遺憾的離開了。
下一瞬，我便倒在了于景初與愛妻之子的墳墓旁。
他被陛下貶斥**，戰(zhàn)敗重傷落入敵營將死。
我在大雪里走了一夜，將他從死里背回。
自此膝蓋落下重傷，每到寒冬臘月便猶如萬針穿骨。
而他也不負深情，戰(zhàn)場上為拿回我送的玉佩，冒死騎馬折返，后背中箭。
那一箭貫穿胸膛，他燒了三日九死一生。
與于景初青梅竹**第十七年。
我們大勝回京，苦盡甘來。
他十里紅妝迎娶我為太子妃。
發(fā)下與我恩愛白首，百年不離的誓言。
與于景初青梅竹**第二十年。
我又為了救他落下寒疾，此生不孕。
皇后賞賜側(cè)妃入東宮傳宗接代。
于景初大鬧，在宮門口跪了三日反抗。
大雪覆蓋了他的黑發(fā)，我咽下苦淚，親自迎側(cè)妃入門。
喝了她敬的妾室茶。
與于景初青梅竹**第二十五年。
側(cè)妃接連生下三個孩子。
次次都被于景初將送我撫養(yǎng)。
后來側(cè)妃難產(chǎn)，**個孩子沒有保住。
她絕望心死，求了一道和離的旨意離開。
于景初卻瘋了。
1一夜的大雪未停。
庭院寂寥，滿院銀白。
一聲馬嘶急蹄，停在了院門外。
于景初匆忙推**門沖進來，裹挾了一身的寒氣。
“阿姿，赤霞丹還有嗎？”
“云舒冒雪走了一夜，寒邪侵體，高燒暈厥了！”
“急等著赤霞丹救命！”
我靜靜垂下眸，沒說什么。
只是將小心珍藏的木**取出遞給他。
這是于景初為我求來的**藥，最后三瓶了。
于景初如獲至寶，大喜著將**里幾瓶赤霞丹全部取走。
離開時甚至忘記關門。
風雪順著大開的門撲進來，將室內(nèi)吹的冰涼。
我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攏緊披風，手捂住冰涼刺痛的膝蓋。
丫鬟玉珠連忙將門合上。
她取來滾燙的湯婆子，放進被中我如冰的膝蓋上。
又猶豫著開口，心中為我不平。
“太子殿下平日里是最疼惜您的。”
“絕不會讓您受半分冷。”
“先前哪次寒夜不是太子殿下陪在您身側(cè)小心呵護。”
“昨日宋側(cè)妃鬧了脾氣逃出府去，原本應是重罪?！?br>
“可太子殿下竟然將您一個人扔在雪地里，騎馬追出去整夜！”
“況且，這赤霞丹是太子殿下讓太醫(yī)院特意為您調(diào)制的！”
“取天下珍稀的火雪蓮入藥，攏共才煉制了五瓶?！?br>
“是拿來給您**用的呀！”
“如今大雪天寒，您寒疾復發(fā)?！?br>
“昨夜更是膝蓋疼的徹夜未眠。”
“這宋側(cè)妃不過是普通發(fā)熱，捂捂汗也便退了！”
“太子殿下怎么能拿走您的赤霞丹給她呢？！”
“大雪未停，離開春還有兩個多月。”
“沒有赤霞丹，您可怎么辦？”
我轉(zhuǎn)眸，看向窗外紛揚不止的大雪。
視線轉(zhuǎn)回玉珠身上，淡然一笑。
眼中卻升起霧氣。
今年的冬天，很長。
長到我覺得自己，應該等不到看院中那棵梨樹開花了。
笑了笑，我輕聲說：“我命薄福淺如紙，又何須拖累他一生?！?br>
“玉珠，取紙筆來。”
筆尖落于紙上，墨色鋪開。
玉珠站在床側(cè)，微微扭頭才看清楚我寫的字。
讓夫書。
她神色一驚，手中端著的硯臺“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太子妃，您這是什么意思？”
“太子這次是過分了點，可您與殿下二十五年的情意，生死與共?！?br>
“殿下這么多年待您如初，奴婢們都是看在眼里的呀！”
“何必……何必氣到這地步?！?br>
我輕輕搖頭，將“讓夫書”裝進信封。
“我從未氣過靜初?！?br>
只是真心易變罷了。
2傍晚時分。
于景初再次推開我?guī)康拈T。
他臉上滿是挫敗與愧疚。
這樣的神色，我只在他得知我因背他涉過雪地，膝蓋落下終生寒疾時看到過。
“阿姿，云舒的燒退了。”
他愁眉苦臉地說。
“可她不愿醒。”
“太醫(yī)說，因為孩子沒了，云舒在恨我?！?br>
“她不想與我做夫妻了。”
“所以寧愿死，也要離開我?！?br>
于景初緩緩閉上眼。
腦海中閃過一幕幕他與宋云舒的過往。
納妾那夜，他甚至不愿挑起她的蓋頭。
“我此生所愛只有阿姿?！?br>
“母后送你過來，只不過是為我孕育子嗣?！?br>
“我會與你生兒育女?！?br>
“但是永遠不會愛你?！?br>
“你往后敬重順從阿姿，府里才會有你的容身之處?！?br>
誕下第一個孩子時。
她身下的血還沒有止住，他便急而欣喜的抱起孩子離開。
“孩子理應放在嫡母身旁撫養(yǎng)。”
“你一個妾室，只怕會把孩子養(yǎng)歪了?！?br>
第二個第三個孩子仍舊如此。
懷**個孩子時，她向阿姿敬茶。
不小心將熱茶潑到了阿姿患疾的膝蓋上。
他震怒不已，一腳踹在她心窩，沒有收斂絲毫力氣。
他著急的抱著阿姿回房召太醫(yī)。
沒有注意到，宋云舒慘白著臉捂著肚子癱坐在地上良久。
閉眸回想起來的一幕幕，全是他待她的惡毒冷酷。
愧悔如同尖銳的冰錐，不斷戳刺他的心。
好痛。
于是于景初睜開眼，看向我的眸色中。
傷心、愧悔……甚至裹挾了兩分異樣的執(zhí)念。
他拉住我的手。
“阿姿，我們?nèi)レ籼?。?br>
“跪求祖先庇佑，為那個沒了的孩子超度誦經(jīng)可好？！”
“或許這樣，云舒就愿意醒過來了。”
“終究是，我們對不起那個孩子……”玉珠驚詫的瞪大了雙眼。
“太子殿下，今日大雪極寒，太子妃膝蓋有舊疾，已經(jīng)疼的徹夜難眠了?！?br>
“怎么能去祠堂跪著？！”
于景初卻恍若未聞。
他緊緊拉著我的手，幾乎攥痛我。
“阿姿，終究是你搶走了云舒的孩子?！?br>
“若不是怕你委屈，我怎會在孩子剛剛出生，云舒甚至都沒來得及多看兩眼的時候就把孩子抱走？！”
“太醫(yī)說，云舒這一次難產(chǎn)又落下寒疾，以后恐怕都不能再有孕了！”
“她已經(jīng)失去做母親的資格了！”
“你的心腸，怎么這樣硬？！”
我長睫一顫，淚意涌出。
手指緊緊攥住被角，只覺得幾乎窒息過去。
側(cè)妃，是我心疼于景初才迎的。
孩子，是于景初單方面替我搶來的。
我一個廢人，要孩子干什么？
無非是……我因他失去了生育能力，他愧疚罷了。
可如今，他愧疚的是另一個女人。
那個狠心的人，便變成了我。
眼淚掉在了錦被上。
良久，我才聽到自己的聲音顫抖。
“別難過了?！?br>
“我陪你去跪?！?br>
于景初大喜過望。
“太好了阿姿，我就知道，不論我做什么你都會陪著我的！”
他毫無動容的看著我撩開被子，扶著冰冷無覺的膝蓋下床，被玉珠扶到輪椅上。
夜深寒冷，我的庭院離祠堂有些遠。
于景初推著我，快速在雪地中行進。
輪椅不斷顛簸，刺骨的寒意不斷順著膝蓋涌入骨髓。
他的速度太快，將我顛的頭暈目眩。
我緊緊抓著扶手，幾乎嘔吐。
快了。
我告訴自己。
這種苦，很快我就不用再感受了。
3祠堂內(nèi)，于景初為了彰顯誠意。
甚至讓人將**撤了。
我扶著輪椅顫抖著緩緩站起身。
卻因為一夜未睡沒有力氣，沒有扶穩(wěn)扶手，整個人跌跪在地上。
“咚”的一聲悶響，我的膝蓋狠狠砸在地板上。
于景初虔誠的跪在我身旁，連個余光都沒給我。
他手中捧著超度經(jīng)書，虔誠無比的一遍一遍誦讀。
眼角隱隱**濕意。
我忍著強烈的痛楚，雙手合十，跟著于景初誦讀經(jīng)書。
膝蓋痛到麻木，鉆心的寒冷伴隨著銳痛，一陣一陣從膝蓋傳來。
膝蓋以下的腿幾乎徹底失去了意識。
“太子妃……”玉珠取來湯婆子，試圖替我暖暖。
于景初冷睨了她一眼。
“拿走?！?br>
“超度誦經(jīng)豈能三心二意?！?br>
“這是對死者的大不敬！”
玉珠手一顫，只能緩緩將湯婆子取走。
我閉眸，毫無觸動。
只是不知何時，眼眶已經(jīng)濡濕。
漫長的一夜過去。
天光乍破時丫鬟急匆匆推開了祠堂的門。
“太子殿下，宋側(cè)妃醒過來了！”
于景初急忙起身，踉蹌了下。
他捶著僵硬發(fā)木的膝蓋，一瘸一拐的跑出了祠堂。
“云舒、云舒她怎么樣了？”
語氣小心而驚喜，漸漸遠去了。
玉珠擦干了淚，將我扶回輪椅。
“太子妃，奴婢推您回去?！?br>
回房之后，玉珠急忙將我扶回床上檢查傷勢。
撩開褲腿，兩只青紫冰涼的膝蓋露了出來。
小腿和腳踝蒼白腫脹，血瘀不通。
玉珠只看了一眼，就掉下來淚來。
“太子殿下……他怎么能忍心？”
我搖了搖頭，唇色蒼白，一句話也說不出。
躺下之后，我便開始發(fā)燒。
一碗一碗的退燒藥喝了，就是不見退。
玉珠沒法子，只能去求于景初。
卻被宋側(cè)妃的丫鬟攔在了院門外。
“求求你們讓我見見太子殿下吧！”
“太子妃高燒不退，求求殿下施舍兩顆赤霞丹！”
“求求你們了！”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救命?。?！”
玉珠想喊，卻被丫鬟捂了嘴退出去。
“賤蹄子！”
“我們側(cè)妃病的厲害，太子殿下正照顧著?！?br>
“哪里容得了你放肆！”
“趕緊滾！”
玉珠哭哭啼啼的回來，又替我煎了兩碗湯藥。
撐到天亮，我的燒終于退了些。
玉珠趴在床邊睡著，我正要給她披件衣服。
廂房門被猛的踹開。
于景初拿著木**，扔到我身上。
木**尖銳的邊角狠狠砸在我身上。
我疼的立刻皺起眉。
玉珠嚇壞了，跪在地上不敢說話。
“解釋?！?br>
我不解看向于景初。
“殿下要我解釋什么？”
“你還在裝傻？！”
于景初震怒不已，他的聲音如同冰錐扎入我的鼓膜。
“你在赤霞丹里加了什么東西？！”
“為什么云舒服用之后會腹痛出血不止？！”
“太醫(yī)說，她服用了藏紅花！”
“她剛剛生產(chǎn)完，氣血虧虛。”
“你竟然用這么陰毒的法子害她？！”
4我輕出一口氣，覺得無比疲憊。
“于景初，我們相識二十五年。”
“在你眼里，我就是這種惡毒陰狠的人嗎？”
于景初神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猶疑。
可下一秒，他又想起宋云舒蒼白的臉。
想起他撩開被子殷紅濕透的被褥。
心臟一陣刺痛。
“除了你還能是誰？！”
“在這東宮里，有誰將云舒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說不準你早就妒恨云舒為我生下孩子！”
“你讓云舒在祠堂跪規(guī)矩。”
“讓她抄寫百遍《女訓》《女誡》百遍?！?br>
“讓她被迫早早與剛出生的孩兒分離?！?br>
“讓她與我和離，在雪地里奔行了一夜！”
“這些還不夠證明你是個忌恨云舒的毒婦嗎！”
我指尖微顫，淚水終于不可自抑的滾出。
我從未狠心罰過宋云舒。
這些責罰，全都是于景初說宋云舒對我不敬，他自作主張罰的。
我勸過，他卻說。
“一個只會攀高枝的女子?！?br>
“若不對她嚴苛些，將來做了錯事壞了東宮的名聲?！?br>
“豈不是讓天下人恥笑我這個做儲君的？”
“你放心，我心里有數(shù)。”
青梅竹馬二十多年，我信他，沒有多加干預。
沒想到如今在他口中，罪魁禍首竟變成了我。
“既然殿下這么想，我無話可說?！?br>
我咽下淚意，心已如死灰。
于景初不依不撓。
“徐姿，你還在狡辯！”
“要我相信不是你做的，除非你把這些赤霞丹全部吃了！”
他以為我一定不敢。
卻沒想到，我早就不想活了。
我機械著拿出剩下的幾瓶赤霞丹。
將它們?nèi)康钩觯鲱^咽了下去。
“你……”于景初驚愕的看著我，下意識想阻止，手伸到半路卻又硬生生忍住。
“你少做出這幅樣子，我不會再上當了?！?br>
他拂袖離開，我卻只覺得胸中有火焰在翻騰。
下一瞬，我偏過頭，猛的噴出一大口血。
“太子妃！”
玉珠哭著將我扶起來。
“您糊涂呀！”
“這赤霞丹是至陽之藥?！?br>
“又被泡過藏紅花汁?！?br>
“你如今大病未愈，吃了那么多可是會要命的呀！”
我虛弱的癱在床上，釋然地笑笑。
有什么好哭的？
等到春來再死，與明日便死。
對我來說沒有什么區(qū)別。
我暈厥了整日。
再醒過來，是于景初讓我替宋云舒過世的孩子守靈。
他強迫我穿上孝服，在靈堂為那孩子燒了一夜的紙。
第二天一早，我奄奄一息。
站在地上，仿佛三魂七魄都已經(jīng)從身體里飄走。
我想回房中，卻被于景初拉住手。
“阿姿，你要去哪里？”
“云舒重病臥床，不能送孩子出殯?！?br>
“你身為嫡母，豈可缺席？！”
我想要掙脫他的手，卻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力氣。
于景初還在說。
“若不是你用藏紅花害她，云舒今**可以送這個孩子上路！”
“今日哪怕你腿斷在路上，人凍死了?！?br>
“也要給我親眼看著云舒的孩子入土為安！”
“還有，我要你祖母留給你的祥云佩做孩子的陪葬！”
“保佑他來世平安富貴！”
我晃了晃身子，已經(jīng)無力反抗。
只能親眼看著他搶走我的祥云佩放進那孩子的棺槨中。
慌亂之中，他身上與我一人一半的同心佩被扯斷，摔在地上碎成兩半。
我想起十五年前，他為了在戰(zhàn)場上拿回我送的玉佩，冒死騎馬折返，后背中箭。
那一箭貫穿胸膛，他燒了三日九死一生。
醒來后的第一件事卻是對著我笑：“阿姿，我把玉佩帶回來了。”
而現(xiàn)在，他只是匆匆回頭看了一眼，便神色如常的繼續(xù)離開。
我心如死灰，半拖半拽著跟在送葬隊伍一旁。
親眼看著宋云舒的孩子下葬，看著于景初為她立碑。
“吾與愛妻云舒之子?！?br>
吾與愛妻云舒之子。
愛妻。
我仰頭，極淡的笑了一下。
天色發(fā)青，陰沉沉的。
我的淚不自覺的淌落。
這樣也好。
我可以沒有遺憾的離開了。
下一瞬，我便倒在了于景初與愛妻之子的墳墓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