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說不忍看災(zāi)民流離失所，我就捐資建了一所善堂。

可過去三年，我每次說要去，他都說善堂臟亂，怕過了災(zāi)病給我。

捐銀上萬兩，我連善堂的門都沒進(jìn)去過。

直到善堂美名遠(yuǎn)揚，長公主都前來探察。

夫君南下未歸，只能我代他陪同。

堂中受助眾人皆衣著整潔，婦人眼含慈愛，孩童活潑明朗。

并無夫君口中任何臟亂落魄模樣。

我正疑惑，忽然瞥見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

我記起來了。

去年在夫君書房暗格里，我見過一副小像，畫中撫琴的女子，就是她。

……我看著那個女人。

她鬢邊那支金釵，是我祖母請老匠人打的纏枝梅樣式，世上獨一份。

去歲我生辰后便尋不見，林修竹說是不小心混在賞下人的物件里了。

我盯著那支金釵看了很久，長公主輕咳一聲才讓我回了神。

回府時，天已擦黑。

林修竹竟提早回來了，正坐在廳里喝茶。

“今日辛苦你了。”

他放下茶盞，“長公主可還滿意？”

“自然?！?br>
我解下披風(fēng)，“不過我瞧善堂拾掇得干凈，不像你說的那樣雜亂?！?br>
他神色未變，只笑了笑：“那是兩個月前才整頓好的，先前根本不成樣子?！?br>
丫鬟端來熱水，我凈了手，水里映出倒影，我忽然有些恍神，想起白天在善堂中看到的畫面。

那些婦孺衣衫雖樸素，卻整潔，孩童面色也紅潤，不像挨餓的模樣。

“我粗略算了算，”我接過帕子擦手，“堂中現(xiàn)住著約莫四百余人？”

“差不多?！?br>
他答得很快。

“那每月四百兩銀子，夠用了吧?！?br>
“冬日要添置棉衣，炭火也要備足?！?br>
他十分自然地說，“下月恐怕還得添一筆?！?br>
以往他說這些，我總是立即應(yīng)下。

家中生意很好，我也不介意銀錢用在善事上。

可此刻，我忽然想起那女子發(fā)間的金釵。

還有身上一打眼就看得出料子不凡的衣裳。

支出的銀錢中，怕是有一半都拿去給她添了行頭。

“賬本我想看看?！?br>
我說。

林修竹怔了一下，隨即起身從書房取來冊子：“怎么忽然要看這個？”

“長公主問起開支，我答不上來，想著善堂都辦了三年了，我都不怎么熟悉。”

我翻開賬本，上面條目清晰：米糧布匹，每筆都合理。

太合理了。

“可有問題？”

他問。

我搖頭，目光停在藥材采買那欄。

每月固定八十兩。

“善堂常有人生病嗎？”

“堂里婦人幼童居多，他們體弱，難免的?！?br>
他語氣溫和，“你若覺得開支大，下個月可以清減些?！?br>
這話他說得坦然，甚至帶著體貼。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協(xié)商辦善堂時，我心動于他的那份悲憫，掏空了私庫給他做本錢。

可如今他心中所想，不知何時變成了別的東西。

“不必減?！?br>
我合上賬本還給他，“該花的還是要花?！?br>
他接過賬本時，指尖碰觸到我的手。

我下意識縮回。

“手這么涼?！?br>
他說，“累了就早點歇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