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你和我兒子結(jié)婚幾年了？”

老公出差后，婆婆突然問我。

“五年了?！?br>
“哦?！?br>
她抬眼看我，“五年了你肚子也沒動靜，對這個家沒什么貢獻(xiàn)，所以我讓小雅懷上他的孩子了?！?br>
沒什么貢獻(xiàn)，生不出孩子。

難怪陳競最近總是加班不回家，手機也改了密碼，原來是在這等著我呢。

我笑了。

“好，我知道了?！?br>
公公和小姑子滿臉詫異，沒想到我一句都沒跟他們鬧。

婆婆繼續(xù)說：“那你趕緊去收拾東西，把你房間騰給小雅，她懷著孕，搬進(jìn)來我方便照顧。”

“可以。”

我轉(zhuǎn)身，回到臥室，將離婚協(xié)議放在床頭柜上，同時包含一份財產(chǎn)分割協(xié)議。

既然覺得我沒有貢獻(xiàn)，那我?guī)淼臇|西，就都要帶走。

我就想知道，陳競破產(chǎn)后，他的小雅還愿不愿意給他生孩子。

1我坐在臥室的床邊，手里翻著家庭記賬本。

五年的賬，密密麻麻。

每一筆，都是我對這個家的付出。

五年前，公公突發(fā)心梗住院。

術(shù)后需要進(jìn)口支架，醫(yī)保不報，二十萬，我墊的。

出院那天，公公卻只拉著老公陳競的手說：“兒子啊，多虧你找了好醫(yī)院?！?br>
一家人抱在一起，沒提我半句。

四年前，婆婆跳廣場舞把腰扭傷，疼得下不了床。

我托當(dāng)醫(yī)生的閨蜜安排住院，又請了最好的康復(fù)師。

三個月后婆婆能走路了，她去廟里還愿卻說：“感謝**保佑?！?br>
回家后她給我?guī)Я藗€十塊錢的護(hù)身符：“悅悅，這個你帶上，省得從外面招來晦氣?！?br>
三年前，小姑子陳婷想出國，一年費用十五萬。

公婆說家里錢緊，陳婷哭了一夜。

我用自己做設(shè)計賺的錢供她讀書，讀了三年。

可陳婷回國后發(fā)的第一條朋友圈卻是感謝父母的托舉，合照單獨把我p掉，像一個意外入鏡的路人。

老公陳競的公司從最初的三個人發(fā)展到如**百人。

最難的那年，合伙人連夜撤資，陳競幾乎崩潰。

是我熬了七個通宵，把最終方案親手送到甲方老總辦公室。

外人只知道陳總年輕有為。

卻沒人知道，公司早期奠定根基的大客戶，是認(rèn)可我的設(shè)計方案和能力，才愿意給這個小公司一個機會。

直到現(xiàn)在，這幾個核心客戶，仍舊是我在默默維護(hù)。

陳競在慶功宴上敬酒，感謝團隊，感謝時代。

卻從來沒有感謝過我。

家里所有開銷，公司核心客戶的關(guān)系……全是我在打理。

可無人在意。

他們覺得，家里和公司能順風(fēng)順?biāo)?，都是他們的運勢好。

公司獎金沒我的份。

全家旅游沒我的事。

過年的時候，全家每個人都有功勞，都有嘉獎。

唯獨我，是個布菜的**板。

樓下傳來婆婆劉鳳芝**笑意的聲音。

“小雅啊，明天媽陪你去產(chǎn)檢，咱們?nèi)ツ羌易詈玫乃搅⑨t(yī)院?！?br>
“晚**想吃什么??？

讓林悅給你做?！?br>
“林悅搬到哪？

家里又不是只有一個房間，她住哪都一樣?！?br>
方雅，陳競從小一起長大的小青梅，婆婆認(rèn)的干女兒。

這五年，婆婆沒少念叨“要是小雅當(dāng)我兒媳婦該多好”如今，她終于順利懷上了我老公的孩子。

我合上記賬本，放進(jìn)抽屜。

手機亮了，是陳競發(fā)來的微信：老婆，小雅懷孕的事媽跟你說了吧？

這是意外，我當(dāng)時喝多了，真的從小到大只拿她當(dāng)妹妹。

媽非讓她來家里養(yǎng)胎，你就當(dāng)多個客人，等孩子生下來，我們兩個養(yǎng)，也算給家里添個后。

我看著屏幕，忽然笑了。

孩子，我也曾有過。

三年前陳競公司最艱難的時候，我白天顧家，晚上陪他跑客戶。

孩子三個月時小產(chǎn)了，醫(yī)生說是過度勞累，體質(zhì)虧空，想再懷上得調(diào)理好幾年。

現(xiàn)在他們卻怪我生不出來。

妹妹。

真是個好詞。

他家里的妹妹需要呵護(hù)，他外面的妹妹需要負(fù)責(zé)。

只有我這個妻子，要排在所有妹妹的后面。

手機震動起來，來電人是我大學(xué)時期的沈老師。

我接通電話，老師激動的聲音覆蓋住了樓下的談笑：“林悅！

法國那邊的設(shè)計項目確定了！

羅森教授看了你的作品，點名要你參加！”

“這是三年期的合作項目，需要常駐巴黎，我知道你結(jié)婚了，如果需要家屬陪同，我可以幫你申請……”樓下，婆婆正熱情地規(guī)劃如何讓方雅占據(jù)我的房間。

我握緊手機，指尖冰涼。

“不用老師，給我些時間，我處理好就聯(lián)系你?！?br>
2傍晚六點，陳競帶著方雅拎著大包小包進(jìn)門。

看到我后，他眼神有幾秒的心虛。

婆婆臉上笑開了花，熱情地迎上前：“小雅來啦，快坐快坐！”

陳婷也親熱地挽住方雅的手：“小雅姐！

我可想你了！”

公公熱情地端上水果，滿面笑意。

陳競把東西放下，先看了一眼餐桌，然后目光才落在我身上：“你怎么還不做飯？”

我平靜道：“叫了外賣，應(yīng)該快到了?！?br>
婆婆一聽這話，聲音拔高。

“叫外賣？”

“小雅現(xiàn)在懷著孕怎么能吃外賣？

趕緊去做飯！”

陳競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還生氣呢？

不是和你解釋過了？”

“你懷不了孕，現(xiàn)在小雅懷上了，你把她照顧好，就當(dāng)是在照顧我們自己的孩子?！?br>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連反駁都是一種浪費。

他竟然能如此理所當(dāng)然地把養(yǎng)丈夫和**的孩子說成是對我的恩賜。

婆婆站到我跟前，瞪著我：“林悅！

你是不是成心的？

讓你做頓飯委屈你了？”

“小雅懷了我們陳家的金孫，是功臣！

你在家閑著不也就這點事嗎？”

方雅拉了一下婆婆，聲音帶著不安：“阿姨，我吃什么都行，別為了我和悅姐吵架。”

陳競看著方雅，那股作為男主人的權(quán)威終于壓過了心虛。

他語氣生硬，帶著命令：“行了！

別在這兒杵著！

不想做復(fù)雜的，去廚房煮點白粥總行吧？”

他覺得這是他給的臺階，我該順著下。

我甚至懶得看他，只是淡淡道：“粥我也點了?！?br>
陳競臉色一黑，正要發(fā)作，門鈴忽然響了。

我起身去開門，接過外賣員手里的精致食盒，將保溫袋放在桌上。

“吃吧，五星級大廚現(xiàn)做的?！?br>
婆婆掀開食盒蓋子看了一眼，撇撇嘴，挑剔道：“看著也就那樣，哪有自己家里做的用心？”

陳競看著明顯價值不菲的外賣，強壓下怒氣，對方雅說：“先坐下吃吧，別餓著?！?br>
婆婆殷切地讓方雅坐主位，布菜盛湯，無微不至。

我的位置，被自然而然地安排在了長桌最邊緣的地方。

我內(nèi)心冷笑，去廚房洗手，餐廳里的議論聲清晰傳來。

“唉，五年了，肚子沒動靜，脾氣倒見長?！?br>
貶低我后，婆婆又熱情地挑起話題：“還是小雅有福氣，一看就是生兒子的命?！?br>
“對了小雅，你現(xiàn)在正是關(guān)鍵時期，產(chǎn)檢、營養(yǎng)品這些都不能馬虎?！?br>
“林悅正好有臻養(yǎng)醫(yī)院的會員，能約到最牛的婦產(chǎn)專家，補品還是內(nèi)部價?！?br>
“到時候就用她給我那張卡，給你安排上！”

“媽，這會不會太麻煩林悅姐了？”

“這有什么麻煩的？

她個不下蛋的雞留著額度也沒用，正好給你用上！”

我擦干手，拿出那張會員卡。

卡面刻著我的名字和編號，這是當(dāng)年我為陳競跑業(yè)務(wù)時，合作方贈予我的個人答謝禮。

我打開手機，登錄專屬賬戶，上面綁定了四張附屬卡名額。

我點進(jìn)附屬卡管理，選中全部，**綁定。

操作完，我心里奇異般平靜。

挺好的。

就繼續(xù)這樣，心安理得地規(guī)劃吧。

我會讓你們親眼看著。

當(dāng)賴以生存的基石被一塊塊抽走后，你們精心構(gòu)筑的美滿未來，會是什么模樣。

3晚飯接近尾聲，我全程沒說一個字。

婆婆放下碗，臉上換上一副宣布大事的表情。

她看向我，通知著：“你給小雅騰出來那間房得重新裝修。”

“家具全換，孩子的東西也得提前預(yù)備，都要最好的?！?br>
“林悅，這事你來負(fù)責(zé)?！?br>
我平靜道：“家里賬上沒多余的錢?！?br>
婆婆聲調(diào)拔高：“沒多余的錢？”

“我兒子每月給你不少家用，你又沒工作，錢都哪兒去了？

是不是又貼補**家了？”

陳競聞言，看向我的目光帶上一絲審視。

我看向他們。

“陳競每月給的家用，是三千?！?br>
“三千支撐家里五口人的開銷，您覺得，夠嗎？”

婆婆一噎，沒想到我會如此直白地跟她算賬。

“至于貼補娘家，我爸媽有退休金和醫(yī)保，從未向我開口要過一分錢，倒是這個家里的奢侈品，保健品……許多超出基礎(chǔ)開銷的額外消費，都用的是我從個人賬戶補貼家里的。”

全家人的臉色都不自然起來。

婆婆立馬站起身：“那錢是你該出的！

你是兒媳，出點錢怎么了？”

“再說了，你這五年在家，吃穿用度哪樣不是陳家的？”

“讓你出點錢裝修，是為了你未來的孩子，你推三阻四干什么？

真是小家子氣！”

“我的孩子？”

我目光落在方雅的肚子上。

“方小姐肚子里的孩子，該叫我什么？

阿姨，還是媽？”

方雅身體一僵。

婆婆像被踩了尾巴：“小雅是自家人！

你是我兒媳婦，孩子生下來，自然管你倆都叫媽！”

“哦?！?br>
我點點頭。

“所以，我出錢出力，為我丈夫和別的女人生的孩子，準(zhǔn)備房間，購置一切，并且我應(yīng)該對此感到榮幸，因為我能當(dāng)這個孩子的媽，是這樣嗎？”

“大清都亡了，我還得伺候外室？”

陳競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夠了，林悅，你自己懷不了孕還不讓別人懷？

你想讓家里絕后嗎？”

我笑了：“陳競，我懷不了嗎？”

“三年前那個孩子，沒保住，怪我嗎？”

陳競張了張嘴，臉上掠過一絲狼狽和難堪，卻發(fā)不出聲音。

婆婆見狀，立刻把火力引回我身上：“過去的事提它干什么！

自己沒保住孩子，還能怪別人？

現(xiàn)在小雅懷上了，那是老天爺補償我們陳家的！

你別在這里翻舊賬，晦氣！”

晦氣。

我目光掃過公公、婆婆、陳婷，最后落到陳競臉上。

我失去的孩子是晦氣，方雅懷上的，就成了補償。

陳婷小聲嘀咕：“現(xiàn)在說這些有什么用，孩子都沒了……”公公清了清嗓子，語氣帶著一貫的“大局觀”：“家和萬事興，我們又沒逼你離婚，都是一家人鬧什么鬧？”

他們坐在一起，燈光把他們?nèi)Τ梢粋€完整的圓。

而我站在光圈之外。

心臟驟然縮緊，不是悲傷，是被徹底排除在外的清醒。

我起身，從包里拿出那兩份文件。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聚集過來。

陳競瞥了一眼，看到上面的字，猛地站了起來。

“林悅！

你瘋了？”

4幾秒鐘后，婆婆反應(yīng)過來。

她抬起眼，上下打量我。

“林悅，你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

“你一個三十歲，沒工作，連孩子都生不出來的女人，離了我們陳家還能干什么？

去掃大街都沒人要！”

陳競也從震驚中掙脫出來，他快速瀏覽著財產(chǎn)分割部分。

當(dāng)他看到我要求分割一半婚內(nèi)存款時，眼里全是權(quán)威被挑戰(zhàn)的憤怒。

“林悅，你就為了這點錢和我離婚？”

“你知不知道離婚對你意味著什么？

你這么多年沒上過一天班，離了我，你怎么活？”

他語氣篤定，帶著一種虛偽的慈悲。

在他乃至他們?nèi)胰说恼J(rèn)知里，我離了陳家，就是失去一切的喪家之犬。

陳婷在一旁，小聲嘀咕：“就是，離了婚，嫂子你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吧？

難道回你那個窮酸的娘家？”

方雅低著頭，嘴角揚著一絲竊喜的微笑。

我看著在場的每一張臉。

憤怒的，輕蔑的，算計的，幸災(zāi)樂禍的。

心里那片冰原，再也沒有一絲漣漪。

“我怎么生活就不勞你們費心了，協(xié)議我已經(jīng)簽好了?！?br>
“你們簽，或者不簽，我的律師都會聯(lián)系你們。”

婆婆搶過協(xié)議一看，剛要炸毛。

幾秒后，她眼珠子一轉(zhuǎn)，看了眼方雅的肚子，立刻換了副嘴臉：“算了算了！

趕緊簽！

為了我大孫子，這點錢就當(dāng)打發(fā)叫花子了！

反正我兒子還能掙！”

她催促陳競：“兒子快簽！

讓她趕緊滾！”

陳競有些猶豫，在全家人的注視下，賭氣般簽了字。

“林悅，希望你別后悔！”

我沒理他，收好協(xié)議，轉(zhuǎn)身離開。

身后婆婆喜滋滋地對方雅說：“這下清靜了！

媽明天就帶你去挑嬰兒床，這個不下蛋的雞早就該給你讓位置了……”門在身后關(guān)上。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我站在樓道里，從包里拿出手機，找到了劉總。

他是陳競公司目前最大的客戶，合作了三年。

陳競一直以為是自己的能力和酒量搞定了這位難纏的劉總。

我編輯了一條簡短的消息：劉總**，我是林悅，因個人原因，我不再參與貴司與競雅設(shè)計的任何項目對接，后續(xù)事宜，請直接與陳競先生溝通。

點擊，發(fā)送。

接著，是第二個客戶，第三個……都是這些年來，靠著我一次次修改方案才維系下來的核心客戶。

好幾個客戶幾乎是秒回。

是不是陳競那邊出什么問題了？

方便見一面嗎？

項目沒有你跟進(jìn)我們不放心。

我笑了笑，撥通了沈教授的電話。

沈老師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林悅，怎么樣了？”

我握緊手機，聲音平穩(wěn)而清晰。

“沈老師，都處理好了，一個月后可以出發(fā)，我一個人?！?br>
沈老師的聲音充滿欣慰。

“太好了！”

“我就知道你的才華不會被埋沒！”

一個月后。

臻養(yǎng)醫(yī)院中心大廳。

劉鳳芝攙著方雅，剛做完產(chǎn)檢出來，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補品。

走到繳費處，她習(xí)慣性抽出那張用了五年的附屬卡。

護(hù)士刷了一下，抬頭：“阿姨，這張卡用不了。”

劉鳳芝一臉疑惑。

“怎么可能？

再試一次！”

又試，還是失敗。

周圍有人看過來。

她臉色難堪地拿出手機，匆匆付了錢。

一出門就甩開方雅的手，撥通陳競電話。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是混亂的爭吵聲。

“媽！

我在開會！”

陳競的聲音滿是焦躁。

“開什么會！

林悅給我那張卡怎么刷不了了？

你知道剛才多丟人嗎？！”

“卡？”

陳競頓了一下，聲音崩潰。

“我現(xiàn)在哪有空管什么卡！

劉總**張總?cè)K止合作！

公司資金鏈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