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弟弟勇敢追愛，為什么卻悔恨終生
年關(guān)將至，和老公買完年貨回家后，在家門口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姐！”
看到他時，我怔了片刻，一把推開他進(jìn)屋鎖門。
“姐！
我都五年沒回來了！
你和媽就不想我嗎！”
“姐！
你開門，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說！”
我坐在客廳，臉上平靜，心里已經(jīng)亂成一團(tuán)。
他聲音漸漸沙啞。
“快過年了！
就不能叫上媽媽，陪我吃個團(tuán)圓飯嗎！”
我瞬間紅了眼梢。
想和媽吃團(tuán)圓飯？
一個已經(jīng)過世的人。
怎么陪你吃團(tuán)圓飯？
1余妄在外邊等了一天才走。
丈夫貼心為我端來熱水。
“微微，那是你弟弟嗎？”
“你怎么從沒和我提過？”
我垂頭消化情緒，沒有回答。
他不再多問。
“沒事，你不想說就不說了。”
“我只是沒想到……他是我們甲方老板，手上有三個影視公司，我們工作室的劇本能拍出來，全靠他……”我截斷他的話。
“五年前我就和他斷絕關(guān)系了?！?br>
江原還想再說什么。
但是看我不想聽，干脆不說了。
沒安靜兩分鐘。
手機(jī)響了起來。
是舅舅給我打來的電話。
我猶豫接起。
他試探道。
“余微啊，小妄回來了你知不知道？”
“年前咱一大家子吃個飯吧，你也要來啊！”
我沒說話。
他嘆了口氣。
“當(dāng)年的事情各有難處，都過去這么多年了，你也該放下了……”原來他也是來幫余妄說情的。
我直接掛斷。
每一個人都讓我放下。
我搞不懂。
難道就因為那點廉價的血緣關(guān)系？
可他是領(lǐng)養(yǎng)來的。
五年前我就和他斷絕關(guān)系了。
他今后無論過得好壞，甚至改名換姓，都和我沒有半點關(guān)系。
“老婆，咱們今天還去看媽嗎？”
老公看我情緒不好，小心翼翼問。
熟悉的聲音把我從不好的回憶里帶回來。
我起身，點了點頭。
車子開出去時。
余妄正站在路邊抽煙。
我讓老公繞開他，直接開到墓園。
母親的墓碑前一如既往地干凈。
我每周都來，細(xì)細(xì)擦拭。
我把帶來的祭品一樣樣取出，擺好。
她愛吃的糕點，清茶。
還有一小把新鮮的百合。
“媽，我來了?！?br>
“我過得很好，江原很照顧我?！?br>
“陽臺上的花開了，我學(xué)著您以前的方法，用茶葉渣養(yǎng)著，開得特別好……我學(xué)會燉您常做的那種湯了……我在學(xué)著把日子過好，您別擔(dān)心……”說著說著。
眼淚突然落在手背。
我抬起頭。
看著她含笑的照片。
“余妄回來了?！?br>
“媽，假如您還在的話，會原諒他嗎？”
2回家路上。
江原見我情緒不對，手輕輕覆上我的手背。
“沒事吧？”
我搖頭，沒說話。
突然，一輛黑色賓利橫擋在正前方！
江原一個急剎。
我的身體被慣性狠狠甩出去。
手心冷汗直冒。
江原推門下車，敲了敲對面賓利的車窗。
余妄緩緩下車。
“**，我沒別的事，只想和我姐說兩句話?！?br>
江原不好攔他。
“姐！
我現(xiàn)在有錢了，我們?nèi)叶疾挥迷龠^以前那種苦日子?！?br>
“你帶我回家看看媽好不好？
我真的很想她?！?br>
余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帶著幾分迫切。
隔著玻璃，我臉上沒什么表情，一言不發(fā)。
“姐，你至少告訴我，媽現(xiàn)在身體怎么樣？
她……”你是怎么有臉問出這句話的？
我終于看了他一眼，打斷他的話。
“江原，回家?！?br>
江原立刻發(fā)動車子。
車子擦著余妄的衣角，繞了過去。
他的身影被迅速拉遠(yuǎn)，變小。
只剩嘶啞的追問飄進(jìn)車窗。
“姐，你從前不是最疼我了嗎？”
到家之后，剛關(guān)上門。
江原的手機(jī)就響了。
他安靜聽完，眉心蹙起一道痕。
“怎么了？”
我問。
“我手里正在拍的五個本子，全被資方叫停了?！?br>
我心里一沉。
“全停了？”
“嗯?！?br>
他反應(yīng)片刻。
“老板還說，讓我年后不用急著返工，等消息?！?br>
江原是一線編劇，名字就是招牌，多少導(dǎo)演捧著項目等他點頭。
江原帶的組，劇本從沒有被斃的情況。
他聲音有些干澀。
“公司說，我大概是得罪人了，讓我好好想想，找人道個歉，別連累公司?！?br>
我皺眉。
余妄。
肯定是他干的。
各種逼人低頭的手段。
在他那里，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我正要找他算賬。
江原先把我擁進(jìn)懷里。
“有這么一個病態(tài)的弟弟，你從前都過得多辛苦?！?br>
巨大的溫暖沖散情緒，讓我不自覺怔了片刻。
是。
很辛苦。
那幾年實在太難熬。
似乎把我這一輩子都過完了。
我聲音悶悶的。
“江原，我連累你了?！?br>
“別瞎說?！?br>
他語氣平緩。
“這幾年攢的錢，足夠舒舒服服過下半輩子了。
正好，年前好萊塢那邊有個交流項目一直邀我，報酬比國內(nèi)高一截。
以前總怕耽誤手上項目，沒答應(yīng)?！?br>
“現(xiàn)在反倒沒顧慮了?！?br>
他看著我的眼睛，笑得溫和。
“到時候，你就陪我出國，咱們到新環(huán)境里去，什么煩心事都找不到我們。”
我終于笑了，心生暖意。
第二天，是媽**忌日。
許多親戚朋友都給她墓前送花。
忙了一天結(jié)束，我請客吃飯。
天氣有點冷，菜剛上齊，氣氛正熱絡(luò)。
表妹忽然咬了咬嘴唇，抬眼看向我。
“姐，有件事……我得跟你說?！?br>
“余妄哥前幾天找到我，問我你現(xiàn)在住哪兒，我……把你地址給他了?！?br>
“你怎么還給他地址？！”
表哥猛地撂下茶杯，茶水濺了一桌。
“你不知道微微和小姨最不想見的人就是他？！”
舅舅拽了一下他的衣服。
他一把撩開。
“我就是要說！
我都快憋死了！”
“當(dāng)年小姨把他從孤兒院領(lǐng)回來！
自己舍不得吃穿，供他讀書！
微微姐半工半讀，賺點錢就想著讓他吃好穿好！
全家都把最好的給他了！”
“結(jié)果呢？！”
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碗碟哐當(dāng)作響。
“他轉(zhuǎn)頭就和那個**的女兒在一起了！”
“小姨就是被他生生氣死的！”
喊出最后，表哥一個一米九的大男人，眼淚直接飆了出來。
滿桌寂靜。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我。
視線有慌亂有后悔。
我靜靜地坐著。
“菜要涼了，先吃飯吧。”
表妹紅著眼圈和我認(rèn)錯。
我截斷她的話。
“不相干的人，名字都不該出現(xiàn)在這張桌子上。”
“吃飯吧?！?br>
媽媽臨終前說過。
有的孩子是來報恩的。
有的孩子，是來討債的。
我們已經(jīng)和他斷絕關(guān)系了。
至于余妄做過的那些混賬事。
他們不提。
我都要忘記了。
3余妄被趕出家門，是因為他大四時交的女朋友。
程心。
那時候，余妄還沒畢業(yè)就被影視公司看中，要高薪聘請他去做導(dǎo)演。
媽媽知道后，高興得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她一生勤儉，從不下館子。
但那天請我們?nèi)プ钯F的餐廳吃飯，點了滿滿一桌子菜。
我用攢了好久的錢，給他買了天天念叨，卻舍不得買的那套專業(yè)鏡頭。
出站口人很多，我一眼就看到了余妄。
他個子高，顯眼。
可這次，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女孩子，乖巧安靜。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沖過去打趣。
“行啊，愛情事業(yè)雙豐收了？”
余妄臉上沒什么喜色，反而有些緊張。
“姐，等會兒媽要是見了她，要是發(fā)火，你千萬幫我攔著點?！?br>
我覺得好笑。
“媽又不是老封建，你都二十多了，她還能管你交女朋友？”
他搖搖頭，“你不懂?！?br>
一路上，氣氛都很緊張。
余妄緊緊攥著那女孩的手，攥得關(guān)節(jié)泛白。
他們?nèi)缗R大敵。
讓我心里也跟著不安起來。
到了餐廳包間，媽媽已經(jīng)等在那里了。
余妄推開門，牽著程心走進(jìn)去。
媽連忙起身招呼。
“快進(jìn)來坐下！
外頭冷吧？”
她拉著余妄的手，上下打量，心疼壞了。
“怎么又瘦了？
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然后，她的目光落到程心身上。
“路上累不累？
看這小臉凍的，余妄這小子，也不知道給你買條圍巾擋擋風(fēng)。”
程心受寵若驚。
氣氛和樂融融。
我悄悄給余妄遞眼色。
看吧，我就說媽不會怎么樣，是你多慮了。
余妄嘴角勉強(qiáng)牽動一下。
握著程心的手，反而更緊了。
終于，和諧的氣氛被一句簡單問候戳破。
媽媽隨口一問，“心心，**爸是做什么工作的？”
程心拿著筷子的手驟然收緊。
余妄立刻接過話頭。
“媽，她爸爸現(xiàn)在退休了，不工作了，在家養(yǎng)老呢?！?br>
媽媽見他反應(yīng)，意識到有點不對。
“那**爸叫什么名字？
今年多大年紀(jì)？”
程心聲音細(xì)細(xì)的，報出了名字和年齡。
媽媽怔了片刻。
手邊那只玻璃杯，竟被徒手生生捏碎了！
“媽！”
我嚇壞了。
“滾。”
媽指著門外，毫不客氣。
余妄僵在原地，臉色煞白。
“滾！”
媽媽猛地站起來，將面前的整張桌子狠狠掀翻！
那些她平時省吃儉用，舍不得吃的昂貴菜肴，全部砸在地上。
程心被濺了一身油水，也被嚇了一跳。
余妄把她護(hù)在身后，試圖解釋。
“媽，您聽我說……滾?！?br>
媽媽根本不聽，胸口劇烈起伏，扶住椅子才勉強(qiáng)沒有倒在地上。
我從未見過她氣成這樣。
如此失態(tài)，如此絕望。
被徹底激怒后，連同嘴唇都瞬間煞白。
余妄站在滿地狼藉中，攥緊程心的手，執(zhí)著的想讓媽媽冷靜，聽他說話。
媽媽猛地砸了一個破杯子到他腳邊。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
她就別想踏進(jìn)這個家門半步！
你帶著她……給我滾！
現(xiàn)在就滾！”
我終于明白。
為什么他一路上憂心忡忡。
為什么要我千萬攔著媽媽。
可一切都太遲了。
那天晚上，無論余妄在門外怎么哀求，媽媽都沒有開門。
嘴里只有一句話。
“帶著她滾。”
余妄站在夜風(fēng)里，鼻尖凍得通紅。
他雙眼通紅，隔著緊閉的門，聲音嘶啞地爭辯。
“那都是你們上一代的恩怨！
過去多少年了，你為什么就是不能放下！”
“我和程心在一起四年了！
我一直不敢告訴你，就是怕你這樣！”
“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媽！
你就不能給我一條活路嗎？！”
門內(nèi)一片死寂。
我心頭一跳。
媽媽捂著胸口，臉色慘白如紙，額頭滲出大顆冷汗，沿著門板無力地滑下去。
“媽！”
我沖過去扶住她，手忙腳亂地倒水喂藥。
過了片刻，她呼吸稍稍平復(fù)。
“程莊棟，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媽媽指尖顫抖。
“我生孩子難產(chǎn)時，他偷走我研究了幾年的項目資料，署上他自己的名字，拿了獎，升了職……甚至明目張膽**，帶那女人回家吃年夜飯……我找他理論，搜集證據(jù)告他，卻他四處散布謠言，說我精神不正常，要把我送進(jìn)安定醫(yī)院……”滾燙的眼淚從她的眼窩落下。
“我的工作，我的名聲，我的人生……全被他毀了！?。 ?br>
那晚，媽媽和我說了很多。
說我小時候，她抱著我，被趕出單位宿舍，身無分文。
說她一天打三份工，撿過菜市場的爛葉子，睡過橋洞，從人人尊敬的大學(xué)老師，淪落成吃了上頓沒下頓的過街老鼠……后邊的日子，我比誰都清楚。
媽媽深夜疲憊歸來的身影，燈下縫補(bǔ)衣服的側(cè)臉，為了給我湊學(xué)費，低聲下氣求人的模樣……我數(shù)不清這一路她吃了多少苦。
她不想把恨和痛苦轉(zhuǎn)移到孩子身上。
但那并不代表她原諒了。
媽媽緊緊攥著我的手。
“微微，媽媽這輩子什么都沒有了，只剩下這點尊嚴(yán)……你能懂嗎？”
我抬起通紅的眼，點了點頭。
程心，是絕對不可能再踏進(jìn)這個家門一步了。
從那以后，余妄又回來過幾次。
有時是深夜，有時是清晨。
他不敢直接找媽媽，只是在我出門或回家時堵我。
每次我都狠狠扇他。
最后一次，他跪在單元樓冰冷的臺階上，攔住我去路。
“姐，你就幫我這一次，幫我把戶口本偷出來……”我心底一寒。
徹底對他失望。
“余妄，你走吧，別逼我打得更狠?！?br>
他雙眼紅透。
“姐，我從小到大，就求過你這一次。”
我沒答應(yīng)。
我要站在媽媽這邊，毫無保留。
但是我低估了他近乎病態(tài)的執(zhí)拗。
他對想得到的東西，總有股不破樓蘭誓不還的狠勁。
正因如此，他才年紀(jì)輕輕就在導(dǎo)演圈里爭到了名利。
只是我沒想到。
有一天，他的病態(tài)，會用到我的身上。
4那晚上，他被人在街邊打個半死。
吊著一口氣給我打電話求救。
我匆匆趕到。
才知道那些人全都是他雇的托。
余妄把我關(guān)進(jìn)廢棄倉庫，周圍倒?jié)M汽油，讓朋友給我媽媽打電話。
“戶口本，換她的命?！?br>
我如墜冰窟，瞬間看清他。
也終于知道他想做什么。
媽媽只剩下我了。
她不會不給。
我如墜冰窟。
“余妄，前二十年家里白養(yǎng)你了?！?br>
“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眼狼！”
他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媽**聲音疲憊得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你回來拿吧?！?br>
他眼睛一亮，以為終于得償所愿。
卻在拿到***的同時。
看到了媽媽給他準(zhǔn)備的斷親協(xié)議書。
“有的孩子是來報恩的，有的孩子，是來討債的。”
“我用二十年還完和你的債，以后就干凈了?！?br>
媽媽無視余妄瞬間僵住的臉。
把筆推過去。
幾天后，程莊棟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滿臉堆笑地找上了門。
他姿態(tài)很低，語氣卻得意。
“阿慧啊，你看，咱們這緣分，真是斬不斷。
到最后，還是成了一家人，成了親家?！?br>
“過去那些事，是我對不起你，可都過去這么久了，孩子們是真心相愛?！?br>
“為了孩子好，咱們當(dāng)父母的，是不是也得支持??？
下個月孩子們婚禮，你無論如何得來出席！
你是余妄的媽媽，你不來，這像什么話？
外人看了，也會說你不對……滾?！?br>
媽媽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字。
程莊棟臉色變了變，還想再說。
“我讓你滾！”
媽媽把他的東西全都砸出去。
“帶著你的東西滾！
永遠(yuǎn)別再來惡心我！”
禮品散了一地。
他臉上掛不住，啐了一口，轉(zhuǎn)身走了。
媽媽扶著門框，喘得厲害。
我正好回來，慌忙送她去醫(yī)院。
“余妄……余妄……”她斷斷續(xù)續(xù)地念著。
我顫抖著給余妄打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邊傳來喜樂和熱鬧人群聲。
“姐？”
“媽心臟病犯了！
在醫(yī)院！
你快過來！”
我聲音碎的不成樣子。
沒想到另一邊程心早就搶過電話。
“他忙呢，訂完婚我們再去看媽啊……你讓余妄接電話！
媽要見他！”
“余妄?。。。。。 ?br>
病房里。
心臟驟然停跳。
儀器停滯的聲音幾乎把我壓垮。
醫(yī)生們搶救過后，對我輕輕搖了搖頭。
那一瞬間，世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我全身血液幾乎涼透。
之后，我就把余妄所有****都拉黑了。
給自己也換了號碼。
有些東西，碎在原地就好了。
不必帶到明天。
……就在這時。
我電話響了。
我以為是江原。
結(jié)果電話那頭，余妄崩潰的哽咽聲瞬間炸開。
“姐！
他們怎么說媽不在了……是假的，對不對？
他們是不是騙我的？
……”
“姐！”
看到他時，我怔了片刻，一把推開他進(jìn)屋鎖門。
“姐！
我都五年沒回來了！
你和媽就不想我嗎！”
“姐！
你開門，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說！”
我坐在客廳，臉上平靜，心里已經(jīng)亂成一團(tuán)。
他聲音漸漸沙啞。
“快過年了！
就不能叫上媽媽，陪我吃個團(tuán)圓飯嗎！”
我瞬間紅了眼梢。
想和媽吃團(tuán)圓飯？
一個已經(jīng)過世的人。
怎么陪你吃團(tuán)圓飯？
1余妄在外邊等了一天才走。
丈夫貼心為我端來熱水。
“微微，那是你弟弟嗎？”
“你怎么從沒和我提過？”
我垂頭消化情緒，沒有回答。
他不再多問。
“沒事，你不想說就不說了。”
“我只是沒想到……他是我們甲方老板，手上有三個影視公司，我們工作室的劇本能拍出來，全靠他……”我截斷他的話。
“五年前我就和他斷絕關(guān)系了?！?br>
江原還想再說什么。
但是看我不想聽，干脆不說了。
沒安靜兩分鐘。
手機(jī)響了起來。
是舅舅給我打來的電話。
我猶豫接起。
他試探道。
“余微啊，小妄回來了你知不知道？”
“年前咱一大家子吃個飯吧，你也要來啊！”
我沒說話。
他嘆了口氣。
“當(dāng)年的事情各有難處，都過去這么多年了，你也該放下了……”原來他也是來幫余妄說情的。
我直接掛斷。
每一個人都讓我放下。
我搞不懂。
難道就因為那點廉價的血緣關(guān)系？
可他是領(lǐng)養(yǎng)來的。
五年前我就和他斷絕關(guān)系了。
他今后無論過得好壞，甚至改名換姓，都和我沒有半點關(guān)系。
“老婆，咱們今天還去看媽嗎？”
老公看我情緒不好，小心翼翼問。
熟悉的聲音把我從不好的回憶里帶回來。
我起身，點了點頭。
車子開出去時。
余妄正站在路邊抽煙。
我讓老公繞開他，直接開到墓園。
母親的墓碑前一如既往地干凈。
我每周都來，細(xì)細(xì)擦拭。
我把帶來的祭品一樣樣取出，擺好。
她愛吃的糕點，清茶。
還有一小把新鮮的百合。
“媽，我來了?！?br>
“我過得很好，江原很照顧我?！?br>
“陽臺上的花開了，我學(xué)著您以前的方法，用茶葉渣養(yǎng)著，開得特別好……我學(xué)會燉您常做的那種湯了……我在學(xué)著把日子過好，您別擔(dān)心……”說著說著。
眼淚突然落在手背。
我抬起頭。
看著她含笑的照片。
“余妄回來了?！?br>
“媽，假如您還在的話，會原諒他嗎？”
2回家路上。
江原見我情緒不對，手輕輕覆上我的手背。
“沒事吧？”
我搖頭，沒說話。
突然，一輛黑色賓利橫擋在正前方！
江原一個急剎。
我的身體被慣性狠狠甩出去。
手心冷汗直冒。
江原推門下車，敲了敲對面賓利的車窗。
余妄緩緩下車。
“**，我沒別的事，只想和我姐說兩句話?！?br>
江原不好攔他。
“姐！
我現(xiàn)在有錢了，我們?nèi)叶疾挥迷龠^以前那種苦日子?！?br>
“你帶我回家看看媽好不好？
我真的很想她?！?br>
余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帶著幾分迫切。
隔著玻璃，我臉上沒什么表情，一言不發(fā)。
“姐，你至少告訴我，媽現(xiàn)在身體怎么樣？
她……”你是怎么有臉問出這句話的？
我終于看了他一眼，打斷他的話。
“江原，回家?！?br>
江原立刻發(fā)動車子。
車子擦著余妄的衣角，繞了過去。
他的身影被迅速拉遠(yuǎn)，變小。
只剩嘶啞的追問飄進(jìn)車窗。
“姐，你從前不是最疼我了嗎？”
到家之后，剛關(guān)上門。
江原的手機(jī)就響了。
他安靜聽完，眉心蹙起一道痕。
“怎么了？”
我問。
“我手里正在拍的五個本子，全被資方叫停了?！?br>
我心里一沉。
“全停了？”
“嗯?！?br>
他反應(yīng)片刻。
“老板還說，讓我年后不用急著返工，等消息?！?br>
江原是一線編劇，名字就是招牌，多少導(dǎo)演捧著項目等他點頭。
江原帶的組，劇本從沒有被斃的情況。
他聲音有些干澀。
“公司說，我大概是得罪人了，讓我好好想想，找人道個歉，別連累公司?！?br>
我皺眉。
余妄。
肯定是他干的。
各種逼人低頭的手段。
在他那里，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我正要找他算賬。
江原先把我擁進(jìn)懷里。
“有這么一個病態(tài)的弟弟，你從前都過得多辛苦?！?br>
巨大的溫暖沖散情緒，讓我不自覺怔了片刻。
是。
很辛苦。
那幾年實在太難熬。
似乎把我這一輩子都過完了。
我聲音悶悶的。
“江原，我連累你了?！?br>
“別瞎說?！?br>
他語氣平緩。
“這幾年攢的錢，足夠舒舒服服過下半輩子了。
正好，年前好萊塢那邊有個交流項目一直邀我，報酬比國內(nèi)高一截。
以前總怕耽誤手上項目，沒答應(yīng)?！?br>
“現(xiàn)在反倒沒顧慮了?！?br>
他看著我的眼睛，笑得溫和。
“到時候，你就陪我出國，咱們到新環(huán)境里去，什么煩心事都找不到我們。”
我終于笑了，心生暖意。
第二天，是媽**忌日。
許多親戚朋友都給她墓前送花。
忙了一天結(jié)束，我請客吃飯。
天氣有點冷，菜剛上齊，氣氛正熱絡(luò)。
表妹忽然咬了咬嘴唇，抬眼看向我。
“姐，有件事……我得跟你說?！?br>
“余妄哥前幾天找到我，問我你現(xiàn)在住哪兒，我……把你地址給他了?！?br>
“你怎么還給他地址？！”
表哥猛地撂下茶杯，茶水濺了一桌。
“你不知道微微和小姨最不想見的人就是他？！”
舅舅拽了一下他的衣服。
他一把撩開。
“我就是要說！
我都快憋死了！”
“當(dāng)年小姨把他從孤兒院領(lǐng)回來！
自己舍不得吃穿，供他讀書！
微微姐半工半讀，賺點錢就想著讓他吃好穿好！
全家都把最好的給他了！”
“結(jié)果呢？！”
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碗碟哐當(dāng)作響。
“他轉(zhuǎn)頭就和那個**的女兒在一起了！”
“小姨就是被他生生氣死的！”
喊出最后，表哥一個一米九的大男人，眼淚直接飆了出來。
滿桌寂靜。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我。
視線有慌亂有后悔。
我靜靜地坐著。
“菜要涼了，先吃飯吧。”
表妹紅著眼圈和我認(rèn)錯。
我截斷她的話。
“不相干的人，名字都不該出現(xiàn)在這張桌子上。”
“吃飯吧?！?br>
媽媽臨終前說過。
有的孩子是來報恩的。
有的孩子，是來討債的。
我們已經(jīng)和他斷絕關(guān)系了。
至于余妄做過的那些混賬事。
他們不提。
我都要忘記了。
3余妄被趕出家門，是因為他大四時交的女朋友。
程心。
那時候，余妄還沒畢業(yè)就被影視公司看中，要高薪聘請他去做導(dǎo)演。
媽媽知道后，高興得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她一生勤儉，從不下館子。
但那天請我們?nèi)プ钯F的餐廳吃飯，點了滿滿一桌子菜。
我用攢了好久的錢，給他買了天天念叨，卻舍不得買的那套專業(yè)鏡頭。
出站口人很多，我一眼就看到了余妄。
他個子高，顯眼。
可這次，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女孩子，乖巧安靜。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沖過去打趣。
“行啊，愛情事業(yè)雙豐收了？”
余妄臉上沒什么喜色，反而有些緊張。
“姐，等會兒媽要是見了她，要是發(fā)火，你千萬幫我攔著點?！?br>
我覺得好笑。
“媽又不是老封建，你都二十多了，她還能管你交女朋友？”
他搖搖頭，“你不懂?！?br>
一路上，氣氛都很緊張。
余妄緊緊攥著那女孩的手，攥得關(guān)節(jié)泛白。
他們?nèi)缗R大敵。
讓我心里也跟著不安起來。
到了餐廳包間，媽媽已經(jīng)等在那里了。
余妄推開門，牽著程心走進(jìn)去。
媽連忙起身招呼。
“快進(jìn)來坐下！
外頭冷吧？”
她拉著余妄的手，上下打量，心疼壞了。
“怎么又瘦了？
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然后，她的目光落到程心身上。
“路上累不累？
看這小臉凍的，余妄這小子，也不知道給你買條圍巾擋擋風(fēng)。”
程心受寵若驚。
氣氛和樂融融。
我悄悄給余妄遞眼色。
看吧，我就說媽不會怎么樣，是你多慮了。
余妄嘴角勉強(qiáng)牽動一下。
握著程心的手，反而更緊了。
終于，和諧的氣氛被一句簡單問候戳破。
媽媽隨口一問，“心心，**爸是做什么工作的？”
程心拿著筷子的手驟然收緊。
余妄立刻接過話頭。
“媽，她爸爸現(xiàn)在退休了，不工作了，在家養(yǎng)老呢?！?br>
媽媽見他反應(yīng)，意識到有點不對。
“那**爸叫什么名字？
今年多大年紀(jì)？”
程心聲音細(xì)細(xì)的，報出了名字和年齡。
媽媽怔了片刻。
手邊那只玻璃杯，竟被徒手生生捏碎了！
“媽！”
我嚇壞了。
“滾。”
媽指著門外，毫不客氣。
余妄僵在原地，臉色煞白。
“滾！”
媽媽猛地站起來，將面前的整張桌子狠狠掀翻！
那些她平時省吃儉用，舍不得吃的昂貴菜肴，全部砸在地上。
程心被濺了一身油水，也被嚇了一跳。
余妄把她護(hù)在身后，試圖解釋。
“媽，您聽我說……滾?！?br>
媽媽根本不聽，胸口劇烈起伏，扶住椅子才勉強(qiáng)沒有倒在地上。
我從未見過她氣成這樣。
如此失態(tài)，如此絕望。
被徹底激怒后，連同嘴唇都瞬間煞白。
余妄站在滿地狼藉中，攥緊程心的手，執(zhí)著的想讓媽媽冷靜，聽他說話。
媽媽猛地砸了一個破杯子到他腳邊。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
她就別想踏進(jìn)這個家門半步！
你帶著她……給我滾！
現(xiàn)在就滾！”
我終于明白。
為什么他一路上憂心忡忡。
為什么要我千萬攔著媽媽。
可一切都太遲了。
那天晚上，無論余妄在門外怎么哀求，媽媽都沒有開門。
嘴里只有一句話。
“帶著她滾。”
余妄站在夜風(fēng)里，鼻尖凍得通紅。
他雙眼通紅，隔著緊閉的門，聲音嘶啞地爭辯。
“那都是你們上一代的恩怨！
過去多少年了，你為什么就是不能放下！”
“我和程心在一起四年了！
我一直不敢告訴你，就是怕你這樣！”
“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媽！
你就不能給我一條活路嗎？！”
門內(nèi)一片死寂。
我心頭一跳。
媽媽捂著胸口，臉色慘白如紙，額頭滲出大顆冷汗，沿著門板無力地滑下去。
“媽！”
我沖過去扶住她，手忙腳亂地倒水喂藥。
過了片刻，她呼吸稍稍平復(fù)。
“程莊棟，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媽媽指尖顫抖。
“我生孩子難產(chǎn)時，他偷走我研究了幾年的項目資料，署上他自己的名字，拿了獎，升了職……甚至明目張膽**，帶那女人回家吃年夜飯……我找他理論，搜集證據(jù)告他，卻他四處散布謠言，說我精神不正常，要把我送進(jìn)安定醫(yī)院……”滾燙的眼淚從她的眼窩落下。
“我的工作，我的名聲，我的人生……全被他毀了！?。 ?br>
那晚，媽媽和我說了很多。
說我小時候，她抱著我，被趕出單位宿舍，身無分文。
說她一天打三份工，撿過菜市場的爛葉子，睡過橋洞，從人人尊敬的大學(xué)老師，淪落成吃了上頓沒下頓的過街老鼠……后邊的日子，我比誰都清楚。
媽媽深夜疲憊歸來的身影，燈下縫補(bǔ)衣服的側(cè)臉，為了給我湊學(xué)費，低聲下氣求人的模樣……我數(shù)不清這一路她吃了多少苦。
她不想把恨和痛苦轉(zhuǎn)移到孩子身上。
但那并不代表她原諒了。
媽媽緊緊攥著我的手。
“微微，媽媽這輩子什么都沒有了，只剩下這點尊嚴(yán)……你能懂嗎？”
我抬起通紅的眼，點了點頭。
程心，是絕對不可能再踏進(jìn)這個家門一步了。
從那以后，余妄又回來過幾次。
有時是深夜，有時是清晨。
他不敢直接找媽媽，只是在我出門或回家時堵我。
每次我都狠狠扇他。
最后一次，他跪在單元樓冰冷的臺階上，攔住我去路。
“姐，你就幫我這一次，幫我把戶口本偷出來……”我心底一寒。
徹底對他失望。
“余妄，你走吧，別逼我打得更狠?！?br>
他雙眼紅透。
“姐，我從小到大，就求過你這一次。”
我沒答應(yīng)。
我要站在媽媽這邊，毫無保留。
但是我低估了他近乎病態(tài)的執(zhí)拗。
他對想得到的東西，總有股不破樓蘭誓不還的狠勁。
正因如此，他才年紀(jì)輕輕就在導(dǎo)演圈里爭到了名利。
只是我沒想到。
有一天，他的病態(tài)，會用到我的身上。
4那晚上，他被人在街邊打個半死。
吊著一口氣給我打電話求救。
我匆匆趕到。
才知道那些人全都是他雇的托。
余妄把我關(guān)進(jìn)廢棄倉庫，周圍倒?jié)M汽油，讓朋友給我媽媽打電話。
“戶口本，換她的命?！?br>
我如墜冰窟，瞬間看清他。
也終于知道他想做什么。
媽媽只剩下我了。
她不會不給。
我如墜冰窟。
“余妄，前二十年家里白養(yǎng)你了?！?br>
“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眼狼！”
他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媽**聲音疲憊得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你回來拿吧?！?br>
他眼睛一亮，以為終于得償所愿。
卻在拿到***的同時。
看到了媽媽給他準(zhǔn)備的斷親協(xié)議書。
“有的孩子是來報恩的，有的孩子，是來討債的。”
“我用二十年還完和你的債，以后就干凈了?！?br>
媽媽無視余妄瞬間僵住的臉。
把筆推過去。
幾天后，程莊棟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滿臉堆笑地找上了門。
他姿態(tài)很低，語氣卻得意。
“阿慧啊，你看，咱們這緣分，真是斬不斷。
到最后，還是成了一家人，成了親家?！?br>
“過去那些事，是我對不起你，可都過去這么久了，孩子們是真心相愛?！?br>
“為了孩子好，咱們當(dāng)父母的，是不是也得支持??？
下個月孩子們婚禮，你無論如何得來出席！
你是余妄的媽媽，你不來，這像什么話？
外人看了，也會說你不對……滾?！?br>
媽媽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字。
程莊棟臉色變了變，還想再說。
“我讓你滾！”
媽媽把他的東西全都砸出去。
“帶著你的東西滾！
永遠(yuǎn)別再來惡心我！”
禮品散了一地。
他臉上掛不住，啐了一口，轉(zhuǎn)身走了。
媽媽扶著門框，喘得厲害。
我正好回來，慌忙送她去醫(yī)院。
“余妄……余妄……”她斷斷續(xù)續(xù)地念著。
我顫抖著給余妄打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邊傳來喜樂和熱鬧人群聲。
“姐？”
“媽心臟病犯了！
在醫(yī)院！
你快過來！”
我聲音碎的不成樣子。
沒想到另一邊程心早就搶過電話。
“他忙呢，訂完婚我們再去看媽啊……你讓余妄接電話！
媽要見他！”
“余妄?。。。。。 ?br>
病房里。
心臟驟然停跳。
儀器停滯的聲音幾乎把我壓垮。
醫(yī)生們搶救過后，對我輕輕搖了搖頭。
那一瞬間，世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我全身血液幾乎涼透。
之后，我就把余妄所有****都拉黑了。
給自己也換了號碼。
有些東西，碎在原地就好了。
不必帶到明天。
……就在這時。
我電話響了。
我以為是江原。
結(jié)果電話那頭，余妄崩潰的哽咽聲瞬間炸開。
“姐！
他們怎么說媽不在了……是假的，對不對？
他們是不是騙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