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我去寺廟為兒子祈福，卻遇見了前岳母。

她攔住我，小心翼翼開口：“相辰，她……回來了，也后悔了……想見見你和孩子?！?br>
我沒有回應(yīng)，客氣地笑了笑，轉(zhuǎn)身走進長明殿。

殿內(nèi)燭火搖曳，映著滿墻的往生燈。

我熟門熟路地走到西墻第三盞。

愛子宋頌之位，父親宋相辰立。

而母親那一欄，始終空著。

1.我從背包里拿出今年新買的玩具。

會變形的機器人、一整套彩色蠟筆、印著**圖案的小水壺。

我整齊地擺在燈前，像前幾年一樣。

我蹲下身，手指輕觸冰涼的燈身。

“小頌，爸爸來看你了?！?br>
“今年是你離開的第五年。

如果你還在，今年已經(jīng)六歲了?！?br>
我把聲音壓得很低，怕驚擾了這一殿的安寧。

“爸爸剛才今天遇見你外婆了?！?br>
“她老了。

還問我……帶著你過得好不好。”

我停住話頭，從袋底摸出最后一樣東西。

一件我親手織的藍色小毛衣，針腳歪歪扭扭。

小頌最后那段日子，小小的身子總是暖不熱。

我對著那盞燈笑了笑，眼眶發(fā)酸。

“她還說，那個人回來了。

想見我們?！?br>
多可笑。

我的小頌躺在這里五年了。

直到現(xiàn)在，他的母親現(xiàn)在才想起要見他。

記憶不受控制地漫上來。

病床上小頌蒼白的小臉，最后時刻他攥著我手指的力道。

還有電話那頭沈雨薇不耐煩的聲音：“一個瘋子?！?br>
我閉眼，深呼吸，把那些畫面用力壓回心底。

“不說她了?！?br>
我從包里拿出手機，翻出相冊。

“你看，爸爸的花店今年種出了藍色的繡球……”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殿門被輕輕推開，小沙彌合十站在門口：“宋施主，快日落了，我們要關(guān)殿門了。”

我應(yīng)了一聲，最后摸了摸燈座。

“小頌，爸爸有空再來看你。

如果在那邊見到奶奶，替爸爸告訴他，我很好?！?br>
站起身時膝蓋發(fā)麻，我扶著供桌，轉(zhuǎn)身走向殿門。

八百級石階，我一步步往下走。

走到山腰時手機震動。

我看著屏幕上那串數(shù)字，三秒后，掛斷，拉黑。

動作熟練得幾乎成了本能。

啟動車子，后視鏡中的寺廟在暮色中漸隱漸現(xiàn)，最后徹底消失。

像有些人，早就該消失在生命里。

2.回到“念頌花坊”，我剛穿好圍裙，手機就響了。

是大學室友孫林。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怒氣。

“相辰，跟你說個事。”

“沈雨薇那**回榮城了，你知道嗎？”

我修剪玫瑰刺的手頓了頓：“知道。”

孫林的聲音陡然升高：“她居然有臉回來！”

“當年她干那些破事，把我們所有人都惡心透了！”

“我昨天在商場看見她，當場把她罵了一頓！”

“她還不要臉的問我你的****！”

我繼續(xù)修剪花枝：“都過去了。”

孫林恨恨地說。

“過不去！”

“我們幾個每次聚會，最后都會變成‘批薇大會’?！?br>
我眼眶有些發(fā)酸。

曾幾何時，沈雨薇真的是我的驕傲。

掛斷電話，我低頭看著手里這支紅玫瑰。

多像十八歲那年，沈雨薇第一次送我的花。

那時候我們在二中。

她是靠著減免學費和補助金讀書的貧困生，我是房地產(chǎn)老板的兒子。

兩個世界的人，本該沒有交集。

直到高三那年夏天，她父親在我家工地上突發(fā)腦溢血，沒搶救過來。

葬禮那天，父親帶著我去。

破舊的出租屋里，沈雨薇跪在靈堂前，背挺得筆直，一滴眼淚都沒掉。

父親拍拍她的肩：“以后學費生活費，宋叔管。

你好好讀書，別讓**失望?！?br>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去：“謝謝宋叔?！?br>
那一眼，我記了很多年。

后來我們考上同一所大學。

大學四年，沈雨薇是全校聞名的“高嶺之花”。

她長得太出眾，成績優(yōu)異，偏偏又冷得像塊冰，拒絕所有男生的示好。

除了我。

大四畢業(yè)晚會那晚，她在全系同學的起哄聲中，走到我面前。

眼睛亮得像是盛滿了星光，鄭重地對我說：“相辰，我現(xiàn)在給不起你最好的?！?br>
“但你等我，我一定好好努力，一輩子對你好?！?br>
我相信了。

信到一無所有。

哪怕母親擔憂地提醒“門不當戶不對”。

店門又被推開，鄰居李哥走進來，臉色很難看：“相辰，你得小心點。

沈雨薇回來了，我看見她了?！?br>
我點頭：“我知道。”

李哥咬牙切齒：“那***！”

“當年你家對她多好？

供她讀書，幫她創(chuàng)業(yè)。”

“結(jié)果呢？

轉(zhuǎn)頭就搞外遇，還把你家害成那樣！”

“我女兒說，這種人在古代要浸豬籠！”

我包好他要的康乃馨：“李哥，都過去了?！?br>
李哥接過花，壓低聲音：“我聽說她在找你。

你可得小心，這種女人陰得很?！?br>
風鈴又響，店里恢復安靜。

我低頭繼續(xù)修剪花枝。

沈雨薇是什么時候開始變的？

大概是從公司拿到第一筆風投開始。

她凌晨三點回家，興奮的鉆進我懷里。

“相辰！

我們有錢了！

五百萬！

天使輪！”

她眼睛發(fā)亮，抓著我的手一遍遍規(guī)劃未來：“等A輪融資到位，我們就換個大房子，要有落地窗，你可以在陽臺上種滿花?！?br>
“再等兩年，公司上市了，我?guī)闳キh(huán)游世界。

我們?nèi)ヅ餐?，去冰島……”我靠在她肩上，覺得未來一片光明。

可命運最**的，就是先給你蜜糖，再讓你嘗盡砒霜。

公司搬進***頂層的那年，沈雨薇的穿著打扮越來越精致昂貴，身上多了從前沒有的名牌首飾。

她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身上的香水味越來越陌生。

第一次發(fā)現(xiàn)不對勁，是在她車里聞到一種陌生的、過于濃烈的**水味。

我問她是誰的。

她皺眉：“客戶。

男客戶。

宋相辰，你現(xiàn)在怎么變得這么不可理喻？”

從前，我再怎么任性她都不會對我說一句重話。

可現(xiàn)在，她說我不可理喻。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3.那天她說要通宵加班，我給她送夜宵。

辦公室里沒人，電腦沒關(guān)。

屏幕上是她和蘇清朗的聊天記錄。

肉麻的情話，露骨的照片，還有她給他買的奢侈手表訂單截圖。

那個手表，上周我生日時她說“太浮夸，不適合你”。

我站在電腦前，渾身冰冷。

凌晨兩點她回來，看見我坐在客廳，茶幾上擺著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

她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平靜：“你翻我電腦？”

“解釋。”

我的聲音在抖。

她脫掉外套。

“沒什么好解釋的?！?br>
“宋相辰，你看看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

整天疑神疑鬼，跟那些家庭主夫有什么區(qū)別？”

“蘇清朗年輕，有活力，他能給我靈感，能在事業(yè)上幫我……”我站起來。

“所以你就**？”

“沈雨薇，我們離婚?！?br>
她愣住了，顯然沒想到我會這么干脆。

“你想都別想。

公司剛準備*輪融資，離婚會影響股價?！?br>
我盯著她：“那你想怎樣？”

“讓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看你和那個男人逍遙快活？”

她點燃一支煙：“你可以這么理解?！?br>
“聰明點，宋相辰。

你現(xiàn)在的生活是誰給的？

沒有我，你什么都不是?！?br>
我轉(zhuǎn)身就走。

岳母打來電話勸我：“雨薇就是圖新鮮感，你忍忍就過去了，她終歸會回歸家庭的。”

我直接掛斷電話。

那一夜，我躺在客房的床上，睜眼到天亮。

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夜晚。

她創(chuàng)業(yè)第一次失敗，抱著我聲音哽咽：“相辰，對不起，讓你跟著我吃苦?！?br>
我說：“我不怕苦，我怕的是有一天你不再需要我?！?br>
她吻我的額頭，很輕很鄭重：“不會。

這輩子我都需要你?！?br>
原來一輩子那么短。

短到只需要三年，就能把誓言碾成粉末。

一周后，我正式提出離婚訴訟。

沈雨薇的反應(yīng)比我想象的更快，更狠。

一個月內(nèi)，父親的公司接連爆出問題。

工程質(zhì)量不達標、**有問題、資金鏈斷裂。

調(diào)查組進駐，賬戶凍結(jié)，項目停工。

父親被帶走那天，母親突發(fā)心梗，送到醫(yī)院時已經(jīng)晚了。

我在***外接到沈雨薇的電話。

她的聲音溫柔得詭異：“相辰，現(xiàn)在還想離婚嗎？”

我握著手機，指甲掐進掌心：“是你做的。”

她輕笑：“話不能亂說。”

“是**自己經(jīng)營不善。

不過……如果你愿意撤訴，我可以考慮幫幫他?！?br>
我掛了電話。

但事情沒有結(jié)束。

父親的案子越查越深，最終判了七年。

沈雨薇又打來電話：“相辰，現(xiàn)在撤訴還來得及。

否則，下次進去的就不止**一個人了?！?br>
我沒理她，反而做了件讓她意想不到的事。

我把所有證據(jù)整理成冊，復印了五百份。

寄給了沈雨薇所有的合作方，她公司的每一個員工以及所有主流媒體。

蘇清朗的學校、他家小區(qū)公告欄、他所有親戚朋友，也全都收到了。

那周，沈雨薇的公司股價跌了40%。

她沖回家時，我正平靜地吃晚飯。

“宋相辰！

***瘋了？！”

她一把掀了桌子。

我擦了擦嘴角的湯漬，抬頭看她。

“我沒瘋?！?br>
“我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你沈雨薇是個什么貨色?！?br>
她掐住我的脖子，眼睛血紅：“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我笑得眼淚都出來：“你弄啊。

殺了我，你也得償命。”

她的手在抖，青筋暴起。

有那么一瞬間，我以為她真的會掐死我。

但最終她松開了手，喘著粗氣后退兩步。

“好……宋相辰，你好得很?！?br>
第二天，我被綁進了精神病院。

診斷書上寫著：偏執(zhí)型精神障礙，有暴力傾向。

家屬簽字：沈雨薇。

4.在精神病院一個月后，沈雨薇曾來看過我一次，告訴我她懷孕了。

隔著鐵窗，她的聲音冷漠：“我接你出去，你安分待在家里，別再給我惹事。”

我看著她，突然想起大學時我有次急性腸胃炎住院。

她逃課來陪我，整夜握著我的手。

那時，她眼里是與現(xiàn)在截然不同的心疼。

為了能見到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我沉默了。

出院的第二天，我被關(guān)進郊區(qū)的別墅。

所有窗戶裝了防盜網(wǎng)，手機被沒收，24小時有人看守。

蘇清朗來過一次，趾高氣揚。

他笑容刺眼：“宋哥，雨薇說你這兒清靜。

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她和孩子的。”

我看著他那副樣子，竟然出奇的平靜。

那個孩子出生在深秋，取名宋頌，小名小頌。

他出生后，沈雨薇直接當了甩手掌柜，將孩子丟給了我，沒吃過一口母乳。

兒子有先天性心臟病，醫(yī)生說最好在一歲前手術(shù)。

沈雨薇看了一眼孩子，只說了一句：“錢我會安排?！?br>
錢確實安排了，但每次都像施舍，每次都要我求她。

小頌八個月時，病情突然惡化。

醫(yī)生說必須馬上手術(shù)，否則撐不過三個月。

我跪下來求沈雨薇。

她坐在書房里，蘇清朗在旁邊給她遞水果。

“錢我會給?！?br>
“但宋相辰，以后你都必須乖乖聽話?！?br>
我點頭，不停地點頭。

第二天，沈雨薇說錢已經(jīng)讓人打到醫(yī)院賬戶了。

我抱著小頌去醫(yī)院，辦住院手續(xù)。

護士查了系統(tǒng)，皺眉：“賬戶里沒錢啊?！?br>
我把繳費單給她看：“不可能。

昨天剛打的五十萬?！?br>
護士搖頭：“確實沒有。

您再確認一下?！?br>
打沈雨薇的電話，響了七聲后接通，卻是蘇清朗清爽的聲音：“宋哥呀，雨薇在開會呢。”

“讓她接電話?！?br>
他輕笑：“有什么事跟我說也一樣?！?br>
“手術(shù)費對吧？

雨薇說了，那孩子反正也治不好，沒必要浪費錢?！?br>
我渾身發(fā)冷：“那是她兒子！”

他語氣輕飄飄的：“一個病孩子罷了，她現(xiàn)在有我就夠了，未來我們還會有健康的孩子?！?br>
“雨薇要帶我去瑞士度假，下個月才回來。

你啊，趁早死心吧?！?br>
電話被掛斷。

再打，已關(guān)機。

我抱著高燒的小頌跑遍所有銀行，跪求醫(yī)生先手術(shù)。

醫(yī)生搖頭：“醫(yī)院規(guī)定，我們也沒辦法。”

懷里的小頌最后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

我搖搖頭，不愿再去回想那些痛苦的記憶。

手機這時再次震動。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沈雨薇的聲音嘶啞顫抖，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慌：“宋相辰，為什么他們說……說兒子死了？”

“你告訴我，小頌?zāi)兀?br>
你把小頌藏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