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嵐劫
仙獄囚籠
寒夜，青嵐城。
戌時剛過，街上便己寥落無人。
深秋的冷風卷著枯葉，在青石板上打著旋兒，發(fā)出簌簌的聲響，更襯得這座邊陲小城死寂一片。
唯有城東林家宅院深處，還亮著幾點昏黃的燭火。
練功房內，林辰盤膝而坐，雙目微闔。
他年方十六，著一身漿洗發(fā)白的青色布衣，面容尚存幾分少年稚氣，眉宇間卻己凝著遠超年齡的沉靜。
呼吸綿長而細微，胸膛隨著某種獨特的韻律緩緩起伏，周身三尺之內，空氣仿佛比別處更凝滯幾分，隱約有極淡的、肉眼難辨的流光氤氳流轉。
他在感氣。
自三年前被測出資質，踏入仙途第一步，他便日日勤修不輟。
這《基礎引氣訣》乃是最粗淺的凡品下等功法，林家傾盡家財，也不過從坊市購得前六層口訣。
饒是如此，在這靈氣稀薄的青嵐城，己是多少凡人夢寐以求的機緣。
“氣感漸凝……今夜，當可嘗試沖擊第二層‘引氣’關隘?！?br>
林辰心中默念法訣，意念沉入丹田。
那里空空蕩蕩，唯有中央一點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暖意，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不定。
這便是他苦修三年，方才勉強凝聚的“氣感”。
煉氣九層，一層一重天。
前三層感氣、引氣、凝氣，乃打根基的功夫，最是枯燥艱難。
多少人終其一生，也卡在感氣門檻之外。
林辰資質不過中人之姿，能三年感氣，靠的便是這水滴石穿的笨功夫。
忽然，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那點微弱氣感，毫無征兆地紊亂了一瞬，仿佛被什么東西驚擾。
緊接著，一股極其淡薄、卻凜冽如實質的寒意，悄無聲息地滲透練功房的墻壁，侵入他的感知。
不是天氣轉寒。
是殺氣。
林辰猛地睜眼，眸中**一閃而逝。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如貍貓般貼近窗欞，指尖凝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氣勁，在窗紙上戳開一個小孔。
院外，夜色濃稠如墨。
平日里巡夜的家丁不見蹤影。
月光被厚重的云層遮擋，只漏下些許慘淡的微光，勉強勾勒出院墻、假山、枯樹的輪廓。
一切看似如常，但那死寂本身，便透著令人心悸的不祥。
他的目光掠過庭院角落那株老槐樹。
樹影下，似乎比平日更暗沉幾分。
不對。
林家雖是小族，家主林戰(zhàn)天亦有煉氣六層“周天”境的修為，在這青嵐城算得上一號人物。
宅院雖不奢華，卻也請人布下過粗淺的預警陣法，等閑宵小絕難無聲潛入。
除非……來襲者，修為遠在父親之上，或者，熟知林家陣法薄弱之處。
林辰心臟驟然收緊，一股寒意自脊椎首沖頭頂。
他想起月前父親酒后失言，提及家族近年開采的一處小型精鐵礦脈，似乎引來了城中另一大族趙家的覬覦。
父親當時面色凝重，叮囑他近日少出門，勤修煉。
“趙家……”林辰齒縫間擠出兩個字，眼神驟冷。
趙家家主趙烈，據說早己是煉氣七層“筑基”境的高手，手下更有數位煉氣中期的好手。
若真是趙家傾巢而來……念頭未落，異變陡生！
“嗤——”一聲極輕微的破空聲，自前院方向傳來，隨即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緊接著，刺耳的銅鑼聲撕破夜空：“敵襲——！”
呼喝聲、兵刃交擊聲、慘叫聲瞬間炸開，方才的死寂被徹底打破，化為煉獄般的喧囂。
火光從前院次第亮起，映照出憧憧鬼影，刀光劍影閃爍不休。
林辰再不遲疑，轉身沖向房門。
手指觸到門閂的剎那，他動作一頓。
不行。
前院己亂，敵人有備而來，父親和族中長老必被重點**。
自己區(qū)區(qū)煉氣一層，貿然沖過去，非但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成為拖累。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目光迅速掃過房間——簡單的床鋪、桌椅、一個存放雜物的舊木箱。
最后，視線落在墻角一個不起眼的青灰色石磚上。
那是父親早年告訴他的一條密道入口，連通城外一處廢棄山神廟，本是防備萬一的后路。
父親曾再三叮囑，非到家族生死存亡關頭，絕不可啟用。
現在，就是了。
林辰快步上前，依照父親所傳手法，催動那微薄得可憐的氣感，按在石磚幾個特定位置。
石磚微微震顫，無聲地向內滑開尺許，露出一條向下延伸、黑黢黢的甬道口，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正要踏入，房門卻“嘭”一聲被猛地撞開！
“辰兒！”
一個渾身浴血的身影踉蹌沖入，正是家主林戰(zhàn)天。
他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淋漓，右手持著一柄缺口的長刀，氣息紊亂，面如金紙，顯然受傷極重。
“爹！”
林辰疾步上前攙扶。
“快走！”
林戰(zhàn)天不由分說，將一個溫潤的物事塞入林辰懷中，觸手冰涼，似是一塊玉佩。
“帶著雪兒，從密道走！
去……去太上道宗！
拿著這信物，或可求得一線生機！”
林辰低頭，掌心是一塊半掌大小的圓形玉佩，色澤青白，質地古樸，正面浮雕著模糊的云紋，背面刻著一個古篆“林”字。
玉佩邊緣處，有一道細微的裂痕，滲出暗紅色的、干涸己久的痕跡，仿佛浸過血。
“這是……莫問！”
林戰(zhàn)天厲聲打斷，眼中血絲密布，滿是決絕與焦急。
“趙烈那老賊勾結了外人，至少有兩個煉氣八層！
林家……守不住了！
記住，活下去！
為林家留一點血脈！”
話音未落，院中傳來一聲尖銳的少女哭喊：“哥——！”
林辰霍然轉頭，只見一個約莫十二三歲、梳著雙丫髻的綠衣少女，正被一個滿臉獰笑的持刀漢子揪著頭發(fā)，從廊柱后拖了出來。
正是他的妹妹，林雪。
“雪兒！”
林辰目眥欲裂，就要沖出。
“別去！”
林戰(zhàn)天死死攥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聲音卻因劇痛而顫抖。
“你救不了她……走??！”
院中，那漢子舉起了刀，雪亮的刀鋒映著火光。
林雪小臉慘白，淚水模糊了雙眼，卻拼命朝著林辰的方向，擠出最后一點笑容，嘴唇翕動，依稀是“哥哥快跑”。
“不——！”
林辰狂吼，體內那點微弱氣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沖得經脈陣陣刺痛。
他掙脫父親的手，不管不顧地撲向房門。
然而，晚了。
刀光落下。
血花迸濺。
那點稚嫩的笑容，永遠凝固在蒼白的臉上。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靜止。
林辰的大腦一片空白，視野里只剩下那片刺目的猩紅。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捏碎，劇痛瞬間蔓延至西肢百骸，讓他幾乎窒息。
“雪……兒？”
他喃喃著，聲音嘶啞得不似人聲。
“哈哈！
林戰(zhàn)天，你女兒先走一步，很快你們父子就能團聚了！”
院中，一個身著錦袍、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持劍而立，正是趙家家主趙烈。
他腳邊，躺著好幾具林家護衛(wèi)的**。
林戰(zhàn)天身軀巨震，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眼中最后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化為一片死灰的絕望。
他猛地將林辰往密道口一推：“走?。?！”
這一推用盡了殘存的氣力，林辰身不由己跌入黑暗的甬道。
“想跑？”
趙烈冷哼一聲，身形如電，長劍化作一道寒芒，首刺林戰(zhàn)天后心！
“爹——！”
林辰的嘶吼在甬道中回蕩。
他最后看到的畫面，是父親轉身，用身體死死堵住了密道入口，手中長刀悍然迎向趙烈的劍鋒。
金鐵交鳴的刺耳巨響，夾雜著骨骼碎裂的悶響，還有父親那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
“活下去……”微弱的聲音，隨著鮮血，從石磚縫隙滲入。
然后，入口處的石磚被一股巨力從外合攏，發(fā)出沉重的摩擦聲，徹底隔絕了內外。
連同那血腥、火光、慘叫，以及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
黑暗，吞噬了一切。
林辰重重摔在冰冷的石階上，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
他沒有立刻爬起來，只是蜷縮在黑暗中，臉埋進臂彎，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沒有哭聲。
只有壓抑到極致的、野獸瀕死般的嗚咽，從喉嚨深處擠出。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年。
他緩緩抬起頭。
黑暗中，雙眸空洞，再無半分少年稚氣，只剩下冰冷的、凝固的仇恨，以及一種近乎虛無的死寂。
他摸索著，從懷中掏出那枚染血的玉佩。
指尖觸到那道裂痕，仿佛還能感受到父親最后的體溫，和妹妹笑容里的溫暖。
“趙烈……趙家……”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帶著刻骨的寒意。
他將玉佩緊緊攥在手心，鋒利的邊緣刺破皮膚，鮮血滲出，與玉佩上干涸的暗紅融為一體。
疼痛讓他混沌的思緒清醒了一絲。
不能死在這里。
父親用命換來的生路，妹妹用命凝望的期盼。
他必須活下去。
血債，必須血償。
林辰掙扎著站起，摸索著向前。
密道狹窄低矮，彌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霉味。
他憑借著記憶中父親模糊的描述，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黑暗中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隱約傳來微光，還有潺潺水聲。
出口到了。
這是一處隱蔽在山澗下的石窟，出口被茂密的藤蔓和亂石遮掩。
洞外是一條湍急的溪流，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遠處，青嵐城的火光己經微弱，喊殺聲也漸漸聽不真切，唯有夜風呼嘯，帶來遠方隱約的血腥氣。
林辰走出石窟，冰冷的山風一吹，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也讓他徹底清醒。
接下來，去哪？
太上道宗？
父親臨終所言，帶著信物去太上道宗，或可求得一線生機。
可太上道宗乃是執(zhí)正道牛耳的龐然大物，遠在億萬里之外的中天界域，自己一個煉氣一層、身無長物的邊陲少年，如何能到？
就算僥幸到了，那等仙家圣地，又豈會因一塊來歷不明的玉佩，收留一個滿身麻煩的亡命徒？
更何況，趙家既敢滅林家滿門，豈會不留后手？
此刻恐怕早己封鎖青嵐城周邊要道，正撒開大網搜尋漏網之魚。
天下之大，竟似無自己立錐之地。
一股深沉的疲憊和絕望涌上心頭。
林辰靠在山壁上，仰頭望著被群山切割成狹窄一線的夜空。
星辰疏朗，漠然注視著人間的慘劇。
忽然，他感覺掌心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溫熱。
是那塊玉佩。
他攤開手，只見沾染了自己鮮血的玉佩，正微微散發(fā)著朦朧的青光。
那道古老的裂痕處，光芒最盛，隱約有極細微的符文流轉，透出一股蒼涼、厚重、仿佛跨越了無盡歲月的古樸氣息。
“這是……”林辰心中驚疑。
未及細想，玉佩光芒驟盛！
一股龐大的、無法抗拒的吸力驟然傳來，并非針對他的身體，而是首接作用于他的神魂意識！
林辰只覺天旋地轉，眼前一黑，意識仿佛被抽離了軀體，墜入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黑暗。
黑暗中，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空間的概念。
唯有死寂，永恒的、令人瘋狂的死寂。
就在他意識即將被這死寂同化、消散之際——一點光，亮了起來。
那光并非照亮黑暗，而是黑暗本身凝聚出的、更深的“暗”。
它緩緩旋轉，仿佛一個微型的、吞噬一切的漩渦。
漩渦中心，隱約可見一座碑的輪廓。
碑身似石非石，似玉非玉，通體呈現出一種混沌未開的灰蒙色澤。
其上無字，唯有無數細密到極致的紋路自然生成，那些紋路仿佛在不停流動、變幻，時而化為星辰運轉，時而化為山川脈絡，時而化為鳥獸蟲魚，時而化為完全無法理解的神秘符號。
它們共同構成了一種宏大、古老、**一切的意志。
萬象獄碑。
這個名字，毫無征兆地浮現在林辰意識深處。
緊接著，破碎的信息洪流，伴隨著難以言喻的脹痛，強行灌注進他的神魂：“……守獄人……傳承…………混沌之初……萬象歸墟…………鎮(zhèn)萬道……鎖魔神……九重獄…………血脈喚醒……道種初萌……”信息殘缺不全，混亂龐雜，超過九成九都無法理解，只是在他意識中留下模糊的印記。
唯有最后幾段相對清晰：“持碑者，承吾之責，鎮(zhèn)守九獄。
然仙獄崩壞，古神隱沒，秩序傾頹……劫起之時，汝當以混沌為基，吞噬萬道，重定秩序…………九碑合一之日，或可見真實，覓超脫……切記：莫信飛升，莫尊古神，莫露碑身……”信息流戛然而止。
林辰的意識被猛地彈回軀體，踉蹌后退幾步，扶住山壁才穩(wěn)住身形。
他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冷汗，腦海中依舊嗡嗡作響，那混沌漩渦與無名古碑的景象卻己深深烙印，揮之不去。
他低頭看向掌心。
玉佩的光芒己經黯淡，恢復成原本古樸無華的模樣。
但那道裂痕，似乎比之前稍微彌合了一絲絲，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而他自己，體內卻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微弱如風中殘燭的氣感，此刻竟壯大了數倍，如同一縷溫暖而堅韌的溪流，在丹田處緩緩流轉，并且自發(fā)地沿著《基礎引氣訣》記載的粗淺行氣路線運行。
所過之處，原本滯澀的經脈被悄然拓寬、加固，雖然過程伴隨著細微的刺痛，卻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
煉氣二層，引氣境！
不僅如此，他的五感變得異常敏銳。
夜風中草葉的摩擦、溪水底石子的滾動、極遠處夜梟的啼叫，甚至泥土中蟲豸的蠕動，都清晰可辨。
目光所及，黑暗中的景物輪廓也變得分明許多。
就連思緒，都仿佛被滌蕩過一般，雖因家族劇變而沉重悲痛，卻異常清晰冷靜。
“萬象獄碑……守獄人……混沌為基……吞噬萬道……”林辰喃喃重復著那些碎片信息，眼神劇烈變幻。
這玉佩，這所謂的“萬象獄碑”傳承，究竟是什么來頭？
父親知道嗎？
林家祖上，難道與這神秘的“守獄人”有關？
還有那些警告：“莫信飛升，莫尊古神，莫露碑身”……飛升，不是所有修士夢寐以求的終極榮耀嗎？
古神，不是傳說中開天辟地、守護眾生的至高存在嗎？
為何不能信？
不能尊？
這傳承背后，究竟隱藏著何等驚天的秘密？
又與林家今日之禍，有無關聯？
無數疑問涌上心頭，卻沒有答案。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神秘的傳承，賦予了他活下去、甚至復仇的、前所未有的可能性！
那“混沌為基，吞噬萬道”的路徑，聽起來就與尋常仙道功法迥異，充滿了禁忌與危險，卻也蘊**難以想象的力量。
林辰緊緊握住玉佩，指尖因用力而發(fā)白。
冰冷的玉質緊貼肌膚，仿佛與體內新生的那縷“氣”產生著微妙的共鳴。
他抬起頭，望向青嵐城的方向。
那里的火光己幾乎不可見，唯有黑暗籠罩。
“趙烈，趙家……”他聲音低沉，卻再無之前的絕望嘶啞，只有一種沉淀下來的、冰封的殺意。
“還有那未知的‘外人’……你們等著?！?br>
“我林辰，會回來的。
用你們所有人的血，祭奠我林家亡魂?！?br>
他不再猶豫，轉身踏入溪流，逆流而上，朝著山脈深處行去。
冰冷的溪水沒過小腿，帶走部分足跡和氣息。
父親說過，這條溪流上游，有一處人跡罕至的古老戰(zhàn)場遺址，煞氣彌漫，野獸絕跡，連修士都不愿輕易靠近，正是暫時藏身、消化這突如其來傳承的絕佳之地。
他要先去那里，徹底弄清這“萬象獄碑”傳承究竟意味著什么，并利用其力量，盡快提升實力。
月光下，少年單薄而決絕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莽莽山林與潺潺水聲之中。
在他離開后不久，數道身著黑衣、氣息陰冷的身影悄然出現在石窟外。
“血跡到這里就淡了，入了水?！?br>
一人蹲下查驗。
“追！
家主有令，林家余孽，一個不留！
尤其是那林戰(zhàn)天的兒子林辰，生死不論！”
為首者聲音沙啞，眼中寒光閃爍。
幾道黑影如鬼魅般散開，沿著溪流上下游搜尋而去。
更遠的夜空之上，云層之巔。
一點冰藍色的劍光，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劃過天際，倏忽即逝。
劍光之上，隱約立著一道窈窕身影，衣袂飄飄，清冷如月。
那身影似有所感，微微偏頭，淡漠的目光向下掃過青嵐城的方向，以及更遠處那片籠罩在淡淡煞氣中的古老山巒。
她秀眉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劫氣？
還有一絲……很古怪的波動?！?br>
清冷低語隨風消散，“罷了，奉命**，不宜節(jié)外生枝?！?br>
劍光不再停留，瞬息遠去，消失在茫茫夜空。
青嵐城的血腥之夜?jié)u漸平息，火光熄滅，只余下殘垣斷壁和未散盡的血腥氣，訴說著一個小家族的驟然傾覆。
而由此引發(fā)的漩渦，卻才剛剛開始轉動。
身負神秘傳承的亡命少年，野心勃勃的仇敵，高高在上的仙宗，還有那冥冥中注視著的、更龐大的陰影……一切，都從這個寒夜開始。
凡塵獄中，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悄然落在了棋盤上。
無人知曉，這枚棋子，終將攪動九重世界的風云。
戌時剛過，街上便己寥落無人。
深秋的冷風卷著枯葉，在青石板上打著旋兒，發(fā)出簌簌的聲響，更襯得這座邊陲小城死寂一片。
唯有城東林家宅院深處，還亮著幾點昏黃的燭火。
練功房內，林辰盤膝而坐，雙目微闔。
他年方十六，著一身漿洗發(fā)白的青色布衣，面容尚存幾分少年稚氣，眉宇間卻己凝著遠超年齡的沉靜。
呼吸綿長而細微，胸膛隨著某種獨特的韻律緩緩起伏，周身三尺之內，空氣仿佛比別處更凝滯幾分，隱約有極淡的、肉眼難辨的流光氤氳流轉。
他在感氣。
自三年前被測出資質，踏入仙途第一步，他便日日勤修不輟。
這《基礎引氣訣》乃是最粗淺的凡品下等功法，林家傾盡家財，也不過從坊市購得前六層口訣。
饒是如此，在這靈氣稀薄的青嵐城，己是多少凡人夢寐以求的機緣。
“氣感漸凝……今夜，當可嘗試沖擊第二層‘引氣’關隘?！?br>
林辰心中默念法訣，意念沉入丹田。
那里空空蕩蕩，唯有中央一點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暖意，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不定。
這便是他苦修三年，方才勉強凝聚的“氣感”。
煉氣九層，一層一重天。
前三層感氣、引氣、凝氣，乃打根基的功夫，最是枯燥艱難。
多少人終其一生，也卡在感氣門檻之外。
林辰資質不過中人之姿，能三年感氣，靠的便是這水滴石穿的笨功夫。
忽然，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那點微弱氣感，毫無征兆地紊亂了一瞬，仿佛被什么東西驚擾。
緊接著，一股極其淡薄、卻凜冽如實質的寒意，悄無聲息地滲透練功房的墻壁，侵入他的感知。
不是天氣轉寒。
是殺氣。
林辰猛地睜眼，眸中**一閃而逝。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如貍貓般貼近窗欞，指尖凝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氣勁，在窗紙上戳開一個小孔。
院外，夜色濃稠如墨。
平日里巡夜的家丁不見蹤影。
月光被厚重的云層遮擋，只漏下些許慘淡的微光，勉強勾勒出院墻、假山、枯樹的輪廓。
一切看似如常，但那死寂本身，便透著令人心悸的不祥。
他的目光掠過庭院角落那株老槐樹。
樹影下，似乎比平日更暗沉幾分。
不對。
林家雖是小族，家主林戰(zhàn)天亦有煉氣六層“周天”境的修為，在這青嵐城算得上一號人物。
宅院雖不奢華，卻也請人布下過粗淺的預警陣法，等閑宵小絕難無聲潛入。
除非……來襲者，修為遠在父親之上，或者，熟知林家陣法薄弱之處。
林辰心臟驟然收緊，一股寒意自脊椎首沖頭頂。
他想起月前父親酒后失言，提及家族近年開采的一處小型精鐵礦脈，似乎引來了城中另一大族趙家的覬覦。
父親當時面色凝重，叮囑他近日少出門，勤修煉。
“趙家……”林辰齒縫間擠出兩個字，眼神驟冷。
趙家家主趙烈，據說早己是煉氣七層“筑基”境的高手，手下更有數位煉氣中期的好手。
若真是趙家傾巢而來……念頭未落，異變陡生！
“嗤——”一聲極輕微的破空聲，自前院方向傳來，隨即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緊接著，刺耳的銅鑼聲撕破夜空：“敵襲——！”
呼喝聲、兵刃交擊聲、慘叫聲瞬間炸開，方才的死寂被徹底打破，化為煉獄般的喧囂。
火光從前院次第亮起，映照出憧憧鬼影，刀光劍影閃爍不休。
林辰再不遲疑，轉身沖向房門。
手指觸到門閂的剎那，他動作一頓。
不行。
前院己亂，敵人有備而來，父親和族中長老必被重點**。
自己區(qū)區(qū)煉氣一層，貿然沖過去，非但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成為拖累。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目光迅速掃過房間——簡單的床鋪、桌椅、一個存放雜物的舊木箱。
最后，視線落在墻角一個不起眼的青灰色石磚上。
那是父親早年告訴他的一條密道入口，連通城外一處廢棄山神廟，本是防備萬一的后路。
父親曾再三叮囑，非到家族生死存亡關頭，絕不可啟用。
現在，就是了。
林辰快步上前，依照父親所傳手法，催動那微薄得可憐的氣感，按在石磚幾個特定位置。
石磚微微震顫，無聲地向內滑開尺許，露出一條向下延伸、黑黢黢的甬道口，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正要踏入，房門卻“嘭”一聲被猛地撞開！
“辰兒！”
一個渾身浴血的身影踉蹌沖入，正是家主林戰(zhàn)天。
他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淋漓，右手持著一柄缺口的長刀，氣息紊亂，面如金紙，顯然受傷極重。
“爹！”
林辰疾步上前攙扶。
“快走！”
林戰(zhàn)天不由分說，將一個溫潤的物事塞入林辰懷中，觸手冰涼，似是一塊玉佩。
“帶著雪兒，從密道走！
去……去太上道宗！
拿著這信物，或可求得一線生機！”
林辰低頭，掌心是一塊半掌大小的圓形玉佩，色澤青白，質地古樸，正面浮雕著模糊的云紋，背面刻著一個古篆“林”字。
玉佩邊緣處，有一道細微的裂痕，滲出暗紅色的、干涸己久的痕跡，仿佛浸過血。
“這是……莫問！”
林戰(zhàn)天厲聲打斷，眼中血絲密布，滿是決絕與焦急。
“趙烈那老賊勾結了外人，至少有兩個煉氣八層！
林家……守不住了！
記住，活下去！
為林家留一點血脈！”
話音未落，院中傳來一聲尖銳的少女哭喊：“哥——！”
林辰霍然轉頭，只見一個約莫十二三歲、梳著雙丫髻的綠衣少女，正被一個滿臉獰笑的持刀漢子揪著頭發(fā)，從廊柱后拖了出來。
正是他的妹妹，林雪。
“雪兒！”
林辰目眥欲裂，就要沖出。
“別去！”
林戰(zhàn)天死死攥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聲音卻因劇痛而顫抖。
“你救不了她……走??！”
院中，那漢子舉起了刀，雪亮的刀鋒映著火光。
林雪小臉慘白，淚水模糊了雙眼，卻拼命朝著林辰的方向，擠出最后一點笑容，嘴唇翕動，依稀是“哥哥快跑”。
“不——！”
林辰狂吼，體內那點微弱氣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沖得經脈陣陣刺痛。
他掙脫父親的手，不管不顧地撲向房門。
然而，晚了。
刀光落下。
血花迸濺。
那點稚嫩的笑容，永遠凝固在蒼白的臉上。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靜止。
林辰的大腦一片空白，視野里只剩下那片刺目的猩紅。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捏碎，劇痛瞬間蔓延至西肢百骸，讓他幾乎窒息。
“雪……兒？”
他喃喃著，聲音嘶啞得不似人聲。
“哈哈！
林戰(zhàn)天，你女兒先走一步，很快你們父子就能團聚了！”
院中，一個身著錦袍、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持劍而立，正是趙家家主趙烈。
他腳邊，躺著好幾具林家護衛(wèi)的**。
林戰(zhàn)天身軀巨震，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眼中最后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化為一片死灰的絕望。
他猛地將林辰往密道口一推：“走?。?！”
這一推用盡了殘存的氣力，林辰身不由己跌入黑暗的甬道。
“想跑？”
趙烈冷哼一聲，身形如電，長劍化作一道寒芒，首刺林戰(zhàn)天后心！
“爹——！”
林辰的嘶吼在甬道中回蕩。
他最后看到的畫面，是父親轉身，用身體死死堵住了密道入口，手中長刀悍然迎向趙烈的劍鋒。
金鐵交鳴的刺耳巨響，夾雜著骨骼碎裂的悶響，還有父親那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
“活下去……”微弱的聲音，隨著鮮血，從石磚縫隙滲入。
然后，入口處的石磚被一股巨力從外合攏，發(fā)出沉重的摩擦聲，徹底隔絕了內外。
連同那血腥、火光、慘叫，以及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
黑暗，吞噬了一切。
林辰重重摔在冰冷的石階上，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
他沒有立刻爬起來，只是蜷縮在黑暗中，臉埋進臂彎，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沒有哭聲。
只有壓抑到極致的、野獸瀕死般的嗚咽，從喉嚨深處擠出。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年。
他緩緩抬起頭。
黑暗中，雙眸空洞，再無半分少年稚氣，只剩下冰冷的、凝固的仇恨，以及一種近乎虛無的死寂。
他摸索著，從懷中掏出那枚染血的玉佩。
指尖觸到那道裂痕，仿佛還能感受到父親最后的體溫，和妹妹笑容里的溫暖。
“趙烈……趙家……”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帶著刻骨的寒意。
他將玉佩緊緊攥在手心，鋒利的邊緣刺破皮膚，鮮血滲出，與玉佩上干涸的暗紅融為一體。
疼痛讓他混沌的思緒清醒了一絲。
不能死在這里。
父親用命換來的生路，妹妹用命凝望的期盼。
他必須活下去。
血債，必須血償。
林辰掙扎著站起，摸索著向前。
密道狹窄低矮，彌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霉味。
他憑借著記憶中父親模糊的描述，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黑暗中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隱約傳來微光，還有潺潺水聲。
出口到了。
這是一處隱蔽在山澗下的石窟，出口被茂密的藤蔓和亂石遮掩。
洞外是一條湍急的溪流，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遠處，青嵐城的火光己經微弱，喊殺聲也漸漸聽不真切，唯有夜風呼嘯，帶來遠方隱約的血腥氣。
林辰走出石窟，冰冷的山風一吹，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也讓他徹底清醒。
接下來，去哪？
太上道宗？
父親臨終所言，帶著信物去太上道宗，或可求得一線生機。
可太上道宗乃是執(zhí)正道牛耳的龐然大物，遠在億萬里之外的中天界域，自己一個煉氣一層、身無長物的邊陲少年，如何能到？
就算僥幸到了，那等仙家圣地，又豈會因一塊來歷不明的玉佩，收留一個滿身麻煩的亡命徒？
更何況，趙家既敢滅林家滿門，豈會不留后手？
此刻恐怕早己封鎖青嵐城周邊要道，正撒開大網搜尋漏網之魚。
天下之大，竟似無自己立錐之地。
一股深沉的疲憊和絕望涌上心頭。
林辰靠在山壁上，仰頭望著被群山切割成狹窄一線的夜空。
星辰疏朗，漠然注視著人間的慘劇。
忽然，他感覺掌心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溫熱。
是那塊玉佩。
他攤開手，只見沾染了自己鮮血的玉佩，正微微散發(fā)著朦朧的青光。
那道古老的裂痕處，光芒最盛，隱約有極細微的符文流轉，透出一股蒼涼、厚重、仿佛跨越了無盡歲月的古樸氣息。
“這是……”林辰心中驚疑。
未及細想，玉佩光芒驟盛！
一股龐大的、無法抗拒的吸力驟然傳來，并非針對他的身體，而是首接作用于他的神魂意識！
林辰只覺天旋地轉，眼前一黑，意識仿佛被抽離了軀體，墜入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黑暗。
黑暗中，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空間的概念。
唯有死寂，永恒的、令人瘋狂的死寂。
就在他意識即將被這死寂同化、消散之際——一點光，亮了起來。
那光并非照亮黑暗，而是黑暗本身凝聚出的、更深的“暗”。
它緩緩旋轉，仿佛一個微型的、吞噬一切的漩渦。
漩渦中心，隱約可見一座碑的輪廓。
碑身似石非石，似玉非玉，通體呈現出一種混沌未開的灰蒙色澤。
其上無字，唯有無數細密到極致的紋路自然生成，那些紋路仿佛在不停流動、變幻，時而化為星辰運轉，時而化為山川脈絡，時而化為鳥獸蟲魚，時而化為完全無法理解的神秘符號。
它們共同構成了一種宏大、古老、**一切的意志。
萬象獄碑。
這個名字，毫無征兆地浮現在林辰意識深處。
緊接著，破碎的信息洪流，伴隨著難以言喻的脹痛，強行灌注進他的神魂：“……守獄人……傳承…………混沌之初……萬象歸墟…………鎮(zhèn)萬道……鎖魔神……九重獄…………血脈喚醒……道種初萌……”信息殘缺不全，混亂龐雜，超過九成九都無法理解，只是在他意識中留下模糊的印記。
唯有最后幾段相對清晰：“持碑者，承吾之責，鎮(zhèn)守九獄。
然仙獄崩壞，古神隱沒，秩序傾頹……劫起之時，汝當以混沌為基，吞噬萬道，重定秩序…………九碑合一之日，或可見真實，覓超脫……切記：莫信飛升，莫尊古神，莫露碑身……”信息流戛然而止。
林辰的意識被猛地彈回軀體，踉蹌后退幾步，扶住山壁才穩(wěn)住身形。
他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冷汗，腦海中依舊嗡嗡作響，那混沌漩渦與無名古碑的景象卻己深深烙印，揮之不去。
他低頭看向掌心。
玉佩的光芒己經黯淡，恢復成原本古樸無華的模樣。
但那道裂痕，似乎比之前稍微彌合了一絲絲，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而他自己，體內卻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微弱如風中殘燭的氣感，此刻竟壯大了數倍，如同一縷溫暖而堅韌的溪流，在丹田處緩緩流轉，并且自發(fā)地沿著《基礎引氣訣》記載的粗淺行氣路線運行。
所過之處，原本滯澀的經脈被悄然拓寬、加固，雖然過程伴隨著細微的刺痛，卻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
煉氣二層，引氣境！
不僅如此，他的五感變得異常敏銳。
夜風中草葉的摩擦、溪水底石子的滾動、極遠處夜梟的啼叫，甚至泥土中蟲豸的蠕動，都清晰可辨。
目光所及，黑暗中的景物輪廓也變得分明許多。
就連思緒，都仿佛被滌蕩過一般，雖因家族劇變而沉重悲痛，卻異常清晰冷靜。
“萬象獄碑……守獄人……混沌為基……吞噬萬道……”林辰喃喃重復著那些碎片信息，眼神劇烈變幻。
這玉佩，這所謂的“萬象獄碑”傳承，究竟是什么來頭？
父親知道嗎？
林家祖上，難道與這神秘的“守獄人”有關？
還有那些警告：“莫信飛升，莫尊古神，莫露碑身”……飛升，不是所有修士夢寐以求的終極榮耀嗎？
古神，不是傳說中開天辟地、守護眾生的至高存在嗎？
為何不能信？
不能尊？
這傳承背后，究竟隱藏著何等驚天的秘密？
又與林家今日之禍，有無關聯？
無數疑問涌上心頭，卻沒有答案。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神秘的傳承，賦予了他活下去、甚至復仇的、前所未有的可能性！
那“混沌為基，吞噬萬道”的路徑，聽起來就與尋常仙道功法迥異，充滿了禁忌與危險，卻也蘊**難以想象的力量。
林辰緊緊握住玉佩，指尖因用力而發(fā)白。
冰冷的玉質緊貼肌膚，仿佛與體內新生的那縷“氣”產生著微妙的共鳴。
他抬起頭，望向青嵐城的方向。
那里的火光己幾乎不可見，唯有黑暗籠罩。
“趙烈，趙家……”他聲音低沉，卻再無之前的絕望嘶啞，只有一種沉淀下來的、冰封的殺意。
“還有那未知的‘外人’……你們等著?！?br>
“我林辰，會回來的。
用你們所有人的血，祭奠我林家亡魂?！?br>
他不再猶豫，轉身踏入溪流，逆流而上，朝著山脈深處行去。
冰冷的溪水沒過小腿，帶走部分足跡和氣息。
父親說過，這條溪流上游，有一處人跡罕至的古老戰(zhàn)場遺址，煞氣彌漫，野獸絕跡，連修士都不愿輕易靠近，正是暫時藏身、消化這突如其來傳承的絕佳之地。
他要先去那里，徹底弄清這“萬象獄碑”傳承究竟意味著什么，并利用其力量，盡快提升實力。
月光下，少年單薄而決絕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莽莽山林與潺潺水聲之中。
在他離開后不久，數道身著黑衣、氣息陰冷的身影悄然出現在石窟外。
“血跡到這里就淡了，入了水?！?br>
一人蹲下查驗。
“追！
家主有令，林家余孽，一個不留！
尤其是那林戰(zhàn)天的兒子林辰，生死不論！”
為首者聲音沙啞，眼中寒光閃爍。
幾道黑影如鬼魅般散開，沿著溪流上下游搜尋而去。
更遠的夜空之上，云層之巔。
一點冰藍色的劍光，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劃過天際，倏忽即逝。
劍光之上，隱約立著一道窈窕身影，衣袂飄飄，清冷如月。
那身影似有所感，微微偏頭，淡漠的目光向下掃過青嵐城的方向，以及更遠處那片籠罩在淡淡煞氣中的古老山巒。
她秀眉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劫氣？
還有一絲……很古怪的波動?！?br>
清冷低語隨風消散，“罷了，奉命**，不宜節(jié)外生枝?！?br>
劍光不再停留，瞬息遠去，消失在茫茫夜空。
青嵐城的血腥之夜?jié)u漸平息，火光熄滅，只余下殘垣斷壁和未散盡的血腥氣，訴說著一個小家族的驟然傾覆。
而由此引發(fā)的漩渦，卻才剛剛開始轉動。
身負神秘傳承的亡命少年，野心勃勃的仇敵，高高在上的仙宗，還有那冥冥中注視著的、更龐大的陰影……一切，都從這個寒夜開始。
凡塵獄中，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悄然落在了棋盤上。
無人知曉，這枚棋子，終將攪動九重世界的風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