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來我家勾魂，問我妹妹林恩寶在哪兒。

電視里演過，名字被鬼差念了，就是要死了。

我想起昨天，我的藥瓶空了。

媽媽掰開妹妹的手，拿出她攢的壓歲錢。

妹妹眼圈紅了，媽媽抱著她哽咽：“乖，姐姐的藥不能停?！?br>
“媽媽以后雙倍……不，十倍還你?！?br>
黑衣鬼差又問了一遍：“林恩寶，在不在？”

妹妹嚇得往媽媽懷里鉆。

媽媽突然一把將我推出去：“她是！

她才是林恩寶！”

我愣住，看著媽媽死死護住身后健康的妹妹。

也是，我有慢性病，活不長還燒錢。

我轉(zhuǎn)回頭，對鬼差點了點頭。

“對，我是林恩寶?！?br>
……媽媽別開了臉，緊緊摟著妹妹，一眼都沒再看我。

妹妹從媽媽胳膊縫里偷偷看我，嘴巴動了動，沒出聲。

我跟著鬼差往外走。

出門時，我回頭最后看了一眼。

客廳燈泡有點暗，照著妹妹那張貼滿獎狀的墻。

而我的那張進步獎，被貼在最邊上，已經(jīng)掉了大半。

鬼差走得很快，路越來越黑，越來越窄。

旁邊有條河，橋頭站著個老婆婆。

捧著碗，對每個過去的人說：“喝了吧，喝了好上路。”

那就是孟婆湯吧。

我有點想喝，因為喝了就什么都忘了。

走到橋中間，鬼差突然停下。

他轉(zhuǎn)過來，黑漆漆的眼眶對著我：“你不是林恩寶?！?br>
我慌得想搓搓臉，手抬起來，又放下。

“為什么替她？”

鬼差問。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說因為媽媽推我了？

說因為我費錢？

說因為妹妹比我好？

好像都不用說。

鬼差沉默了一會兒。

“欺瞞地府，頂替勾魂，是大罪。”

“你現(xiàn)在若想回去，我可以讓你好好活著，長命百歲。”

我猛地抬起頭。

“不過……”鬼差話頭一轉(zhuǎn)，“你回去后，按律，***和**妹，該為此受罰，打入地獄?！?br>
我愣住。

“怎么樣？”

鬼差問，“回去，你活，讓她們下地獄?！?br>
我低下頭。

橋下的黑水霧滾滾的，好像有好多人在里面哭。

我又想起昨晚，我喘不上氣，媽媽抱著我拍我的背，一下，一下。

她的手很暖。

可天亮以后，她看著空藥瓶，眼神又冷了。

我吸了吸鼻子，搖搖頭：“不回去了?！?br>
鬼差好像嘆了口氣：“真想好了？”

“這一搖頭，你陽間的路，就徹底斷了。”

我攥緊衣角：“……嗯?！?br>
鬼差不再說話，牽著我走過剩下的半座橋。

橋盡頭不是霧了，是個很大很大的殿，黑沉沉的，里面點著綠瑩瑩的火。

一個長胡子判官坐在最高的地方，臉很兇。

鬼差跟他低聲說了幾句。

判官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他翻開一本巨大的書，看了很久。

“林茵茵?！?br>
他開口，“***行事，有違人倫，自有她的果報，至于你……”他合上書。

“心死之人，留在此處，也是游魂一縷，給你兩條路?！?br>
他伸出兩根手指。

“一，送入輪回，但命格已亂，來世不定。”

“二，留在地府，補個鬼差的缺。”

我不想再來一次，再當任何人的累贅了。

我抬起頭：“當鬼差?！?br>
判官好像一點也不意外。

他擺擺手，旁邊一個穿黑袍的鬼差飄過來，手里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東西。

“喝了它?！?br>
判官說，“前塵往事，七情六欲，盡歸塵土?！?br>
“往后，你只是地府一名差役，再無掛念?！?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