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是工地上結(jié)款的日子。手機震了一下，老板給我發(fā)了個兩百塊的微信紅包，備注里寫著：今年行情不好，大家共克時艱。
還沒等我點開，他又在群里發(fā)了條語音，懶洋洋地說：“微信紅包上限就這么多，心意到了就行?！?br>轉(zhuǎn)頭我就看見他那個只會玩手機的小舅子，領(lǐng)了八萬八的“管理獎”，正在朋友圈曬新提的越野車。
正在跟我喝酒的幾個包工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嘲諷的“200.00”，眼神里滿是同情和不可思議。
我把劣質(zhì)煙頭按滅在滿是灰塵的地上，笑著說：“沒事，明年我不帶隊了?！?br>還沒出正月，老板的電話就打爆了我的手機，聲音都在發(fā)抖：
“老趙！那幾幫泥瓦匠只認你不認錢，工程全都停了，違約金我要賠死了啊！”
……
工地板房里，劣質(zhì)**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老趙，兩百。微信發(fā)你了，省得你去銀行存，方便?！蓖醢瞧ぢN著二郎腿，甚至沒正眼看我，手里還在擺弄著新買的最新款手機。
我剛還在財務(wù)室門口，聽見他給剛換的**轉(zhuǎn)賬五萬二，說是過節(jié)費。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轟鳴。
一輛嶄新的牧馬人沖進全是泥水的工地，泥漿濺得老高，直接崩在我剛洗干凈的工裝褲上。
車門打開，下來個穿著潮牌的小年輕。
小吳，王扒皮的小舅子。
工地上的掛名經(jīng)理，除了王者榮耀什么都不會玩，除了**什么都不會吹。
他手里晃著厚厚一沓紅鈔票，對著那個信封還沒捂熱乎的會計喊：
“**給力！八萬八年終獎，正好夠我改個輪*！”
他扭頭看見我，嘿了一聲。
“喲，老趙也在??？領(lǐng)多少？兩百？夠不夠買包煙？”
他瞥了一眼我手機上那個還沒領(lǐng)取的紅色氣泡，嗤笑一聲。
“還等什么？趕緊點了，別過期退回去了?！?br>門外，幾個跟著我干了十年的老木工手里緊緊攥著安全帽。
鋼筋班的老李往前跨了一步，想沖進來。
我抬眼，目光冷冷地掃過去。
老李停住了，腮幫子鼓得像只青蛙，硬生生忍住了。
我轉(zhuǎn)回身看著王扒皮。
他正摟著小吳的肩膀，滿臉寵溺，轉(zhuǎn)頭看我時，臉又拉得比驢長。
“老趙，別不知足。這兩百也是錢，夠你吃頓好的了。明年好好干，我給你漲五百底薪?！?br>我手底下三百號高級技工，給他干了整整五年，把這個爛尾盤做成了區(qū)里的標桿。
就值兩百塊，還得是微信紅包。
我低下頭，點燃一根煙，煙霧遮住了我眼里的寒光。
“行，謝老板賞?！?br>我手指一點，收下了那兩百塊，轉(zhuǎn)身出門。
晚上大排檔，滿地的啤酒瓶碎片。
泥瓦組長老張把酒杯摔得粉碎，紅著眼吼：“趙哥！咱們不伺候了！這**是人干的事？”
“那個只會玩手機的廢物拿八萬八，咱們拼死拼活拿兩百？打發(fā)叫花子呢！我也**！”
幾十號班組長群情激憤，桌子拍得震天響。
我坐在主位沒說話，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給他們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