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一個穿越男奪舍了整整六年。
他搞**，煉火器，通工商，硬生生把沒落的秦家推上京城頂級世家的行列。
他讓原本沉穩(wěn)寡言的我，成了父親眼中的棟梁，母親口中的驕傲，更是讓我暗戀多年的蘇家小姐傾心相待。
六年掙扎，我終于奪回了屬于自己的身體。
可曾經(jīng)把我捧在手心的爹娘，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廢物，讓我滾出秦家。
那個從小跟在我身后喊“大哥”的弟弟秦曜，滿臉嫌惡地啐我：“你根本不配當秦家嫡子，把乾哥還給我！”
就連我的未婚妻蘇清鳶，日日醉酒買醉，紅著眼問所有人：“那個能說出‘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能繪出千里江山圖的阿乾，到底去哪了？”
我贏回了身體，卻輸光了所有。
他們一遍遍逼我，讓我把那個穿越男叫回來。
可李乾已經(jīng)死了，我沒辦法讓他復生。
但沒關(guān)系——
我可以送你們，去見他。
1
我坐在昔日的書房里，指尖撫過桌面上冰涼的硯臺。
六年。
兩千一百九十個日夜，我像個孤魂野鬼，被囚禁在自己身體的角落里。
眼睜睜看著那個叫李乾的穿越男，用我的臉縱橫京城，用我的嘴指點江山，用我的手改寫秦家的命運。
他甚至懶得用我的本名，給自己取了個字號，叫子乾，對外只稱秦乾。
他確實有本事。
改良曲轅犁，讓京畿周邊的糧食增產(chǎn)五成。
鑄造連弩火器，助父親在邊關(guān)大破北狄。
開設(shè)算學館，提出“因材施教”的理念，就連陛下都召他入宮議事，贊他是“百年難遇的奇才”。
滿京城都在傳頌秦家大公子的美名，說他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
可那些榮耀，那些功勛，從來都不屬于秦驚羽。
奪回身體的第一天，母親端著參湯進來，臉上是慣常的慈愛笑容：
“阿乾，今**父親從邊關(guān)回來，帶了上好的長白山人參，娘特意給你燉了——”
她的話音在觸及我眼神的瞬間戛然而止，手中的玉碗“啪”地一聲摔在青磚地上，碎裂的瓷片濺起，劃破了她的裙擺。
“你……你不是阿乾?！彼穆曇舳兜貌怀蓸幼樱凵窭餄M是驚恐，像是在看什么妖魔鬼怪。
我喉嚨發(fā)緊，強忍著鼻尖的酸澀，扯出一抹極淡的笑：
“娘，我是驚羽啊?！?br>“你不是！”她突然尖叫起來，聲音尖銳刺耳，“你把我的阿乾弄去哪了？！”
父親聞聲趕來，一身鎧甲還未卸下，臉上帶著征戰(zhàn)歸來的風霜。
他看見我的瞬間，原本舒展的眉頭驟然擰緊，臉色鐵青得嚇人。
他大步流星地沖過來，一把攥住我的衣領(lǐng)，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說，子乾在哪？立刻讓他回來！”
我被他拽得雙腳離地，呼吸都變得困難，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爹，我才是您的兒子……秦驚羽啊……”
“放屁！”父親一把將我甩在地上，堅硬的地面撞得我胸口發(fā)悶，疼得蜷縮起來。
“我兒子胸懷天下，智勇雙全，怎么會是你這副畏畏縮縮的窩囊樣子！”
窩囊。
這兩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進我的心臟。
從前的我，確實不似李乾那般張揚。
我喜讀兵法，卻不善言辭；精通騎射，卻不喜爭斗。
沉穩(wěn)內(nèi)斂，是父親從前對我的評價。
可那才是真正的秦驚羽啊。
為什么僅僅六年，親生父親就認不出我了？
弟弟秦曜跟著沖了進來，他今年剛及冠，眉眼間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纱丝?，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憎恨。
“你這個冒牌貨！還我乾哥！”他撲過來，一拳砸在我的臉上。
拳頭帶著少年人的蠻勁，打得我嘴角滲出血絲。
我沒有躲，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母親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觀，連一句阻攔的話都沒有。
父親嘆了口氣，只是淡淡地開口：
“曜兒住手，別傷了這具身子，不然子乾就回不來了?！?br>原來如此。
他們不殺我，不是念及父子情、兄弟情，只是怕毀了這具李乾曾經(jīng)用過的“軀殼”。
我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在空曠的書房里回蕩，帶著說不盡的悲涼和諷刺。
父親眼神一冷：“你笑什么？”
“笑我自己傻?！蔽夷ǖ糇旖堑难E，緩緩站起身，“笑我掙扎六年，拼死搶回來的，不過是一場笑話?！?br>這場我曾無比珍視的親情，早已在李乾帶來的榮華富貴里，腐爛變質(zhì)了。
接下來的日子，比煉獄還要難熬。
蘇清鳶來了好幾次，每次都醉得不省人事。
她是京城有名的才女，也是我自幼定下的未婚妻。
從前我只能遠遠看著她，連跟她多說一句話都要在心里演練許久。
可現(xiàn)在，她坐在我院子里的石凳上，抱著酒壇子，一遍遍地絮絮叨叨：“阿乾說過，要在護城河上建一座鐵橋，車馬能并行的那種；他還說，要讓邊關(guān)的將士都能穿上暖甲，吃上熱飯……”
我站在廊下，聽著她的話，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來。
她口中的每一個字，都在提醒我，她愛的從來不是秦驚羽。
是那個滿口“家國天下人人平等”，敢闖敢拼的穿越男李乾。
“蘇小姐?！蔽易哌^去，聲音沙啞。
她抬起頭，看清我的臉后，眼底瞬間涌上來濃濃的厭惡：“你怎么還在這？”
這句話說得如此理所當然，仿佛我才是那個不該存在的人。
“這是我的家?！蔽逸p聲道。
“你的家？”她嗤笑一聲，站起身，搖搖晃晃地往外走，“秦驚羽，你配嗎？阿乾在的時候，秦家是什么光景？你在的時候，秦家就該變回以前那個破落戶！”
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時，還丟下了一句冰冷的話：“若不是婚約難改，我死也不會嫁給你這種廢物?！?br>寒風刮過，我渾身冰涼。
原來，連我暗戀多年的人，都覺得我如此不堪。
2
第七天，一群身著官服的人闖進了秦府。
為首的是戶部尚書，身后跟著兵部侍郎，還有幾位朝中重臣。
他們圍坐在廳堂里，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的罪人。
“秦驚羽?！睉舨可袝?*胡須，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北方大旱，顆粒無收，子乾留下的水車圖紙，只有他懂如何改良適配，如今百姓流離失所，你怎能如此自私，不讓他回來？”
兵部侍郎緊接著開口，聲音鏗鏘有力：
“北狄雖退，卻仍在邊境虎視眈眈，子乾設(shè)計的火器剛造出樣品，正等著他去調(diào)試。此事關(guān)乎國運，你承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一句句“自私禍國承擔責任”，像重錘一樣砸在我身上。
我低著頭，一言不發(fā)。
在他們眼里，我的存在就是一種罪過。
李乾能帶來功績，能穩(wěn)固國運，能讓他們步步高升，所以李乾就是“救世主”。
而我秦驚羽，只會讀書射箭，不能給他們帶來任何好處，所以我就該消失，該為李乾讓路。
“一己之私，怎能與天下蒼生相比？”一位老臣痛心疾首地說，“子乾那般通透之人，想必也不愿看到你如此執(zhí)迷不悟?！?br>“讓他回來吧，就當是為了秦家，為了大炎江山?！?br>父親坐在主位上，自始至終沒有替我說過一句話。
母親甚至在一旁附和：“幾位大人說得對，這孩子從小就固執(zhí)，哪里比得上子乾懂事……”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母親。
她避開了我的目光，眼神閃爍。
那一刻，我徹底明白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在乎秦驚羽是誰，沒有人關(guān)心我這些年過得有多苦。
他們只需要那個能給他們帶來利益和榮耀的李乾。
既然如此——
我緩緩站起身，對著滿堂大臣深深鞠了一躬。
“諸位大人說得對，是我自私了?！?br>話音剛落，廳堂里的氣氛瞬間緩和下來。
戶部尚書滿意地點點頭：
“你能明白就好，也算不負子乾的心血?！?br>“但我有個條件?！蔽掖驍嗨?，語氣平靜無波，“給我三天時間，讓我好好告別這個世界?！?br>父親皺眉：“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不敢。”我笑了笑，眼底一片冰涼，“三天后，我會親手了結(jié)自己，讓你們心心念念的人回來。這三天，諸位可以派人盯著我，我絕不逃走。”
他們對視一眼，最終還是答應(yīng)了。
在他們看來，一個懦弱無能的秦驚羽，翻不起什么風浪。
送走那些人，我回到書房。
窗外月色如水，灑在書桌上那疊厚厚的手稿上。
上面有李乾畫的火器圖紙，有他寫的農(nóng)桑紀要，還有他規(guī)劃的城邦藍圖。
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是個有本事的人，只是這份本事，是建立在掠奪我的人生之上的。
我翻開最后一頁，看到了一行娟秀的字跡——那是李乾的筆跡，他總說自己前世練過書法。
“抱歉秦驚羽，借用你的身體實屬無奈。但我想讓這個時代變得更好，等我功成名就，定會把身體還給你。”
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想讓這個時代變好，所以就可以奪走我的人生？
他功成名就，憑什么要我來付出代價？
我冷笑一聲，將那頁紙撕得粉碎。
第一天夜里，我去了府里的藥房。
管事的藥師正在整理藥材，看到我進來，愣了一下：“大少爺？不對……你是……”
“是我，秦驚羽?！蔽移届o地看著他，“我要幾味藥。”
我報出藥名，藥師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這是劇毒！大少爺，你要這個做什么？”
“你不是也盼著我死嗎？”我笑了，“我死了，李乾就能回來了，秦家就能繼續(xù)風光，你也能跟著沾光，不是嗎？”
藥師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什么，乖乖地把藥包好遞給了我。
他心里清楚，我說的是實話。
在這座秦府里，人人都盼著秦驚羽死，盼著李乾活。
3
第二天，我去找了秦曜。
他正在演武場練槍，看到我來，立刻停下動作，把槍往地上一戳，滿臉不耐煩：“你來干什么？”
“想問問你?！蔽以谒麑γ娴氖噬献拢澳阏娴哪敲从憛捨?？”
“廢話！”他瞪著我，眼神兇狠，“乾哥教我槍法，教我兵法，教我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可你呢？只會躲在書房里啃書本，連跟人爭執(zhí)都不敢，簡直丟盡了秦家的臉！”
我點點頭，心里沒有絲毫波瀾。
原來在他心里，那個教他闖蕩的穿越男才是大哥，而我這個親哥哥，不過是個只會讀書的懦夫。
“秦曜。”我輕聲問，“如果我死了，你會難過嗎？”
他愣了一下，眼眶突然紅了，卻梗著脖子道：
“你別想用這種話威脅我！你死了乾哥就能回來，我、我才不會難過……”
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乎細不可聞。
我笑了笑，起身想去摸摸他的頭。
他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躲開了我的觸碰。
這個從小就黏著我，非要跟我睡一張床，摔倒了就哭著喊“大哥”的弟弟，如今連我的碰觸都覺得惡心。
第三天，蘇清鳶又來了。
她比上次清醒了一些，只是眼睛依舊通紅。
“聽說你答應(yīng)了？”她看著我，語氣里帶著一絲急切。
“嗯?！蔽尹c頭。
她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了這些天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太好了……阿乾很快就能回來了。”
我看著她的笑容，心口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空蕩蕩的疼。
“蘇清鳶?！蔽医凶∷?。
“嗯？”
“我喜歡你很久了?！蔽衣f，“從十二歲那年，在國子監(jiān)的桃花樹下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喜歡你了?！?br>她愣住了，隨即皺起眉，語氣帶著不耐：
“你說這些干什么？無關(guān)緊要的話，不必再說。”
“無關(guān)緊要嗎？”我笑了，“我練習了無數(shù)次，想告訴你這句話，可你從來沒正眼看過我。”
直到李乾來了，他輕易就得到了我夢寐以求的一切。
“這些都不重要?！彼龘]手打斷我，“阿乾什么時候能回來？”
“很快了?！蔽肄D(zhuǎn)身離開，沒有再回頭。
原來，我多年的深情，在她眼里，一文不值。
晚上，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飯。
這是李乾定下的規(guī)矩，說什么“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共享天倫”。
餐桌上擺滿了菜肴，全是李乾愛吃的。
沒有一樣，是我喜歡的。
“驚羽?！备赣H難得叫了我的名字，語氣帶著一絲敷衍，“明天……辛苦你了?！?br>辛苦我**。
真是可笑又諷刺。
我夾起一塊糖醋排骨，看向父親：
“爹，這是您以前最愛吃的菜，對嗎？”
他一怔，隨即點頭：“是啊，子乾每次都記得?！?br>“娘呢？”我看向母親，“娘以前最喜歡吃清蒸鱸魚，說刺少，適合補身體?！?br>母親的眼眶紅了：“是……子乾總讓廚房給我做……”
我又看向秦曜，看向管家，看向一旁侍立的丫鬟。
每個人都能說出李乾為他們做過什么，記得李乾的喜好，念叨著李乾的好。
沒有人記得我。
仿佛這六年來，秦驚羽這個人，從未在這個家里存在過。
“那我呢？”我放下筷子，聲音不大，卻讓喧鬧的餐桌瞬間安靜下來，“你們有誰記得，我喜歡吃什么？”
滿桌寂靜。
父親不自在地咳了咳：“這……時間太久了，記不清了。”
“我喜歡吃娘做的桂花糕?！蔽易灶欁缘卣f下去，“小時候每年八月，桂花開的時候，娘都會做一籠桂花糕，只給我一個人吃?？勺詮睦钋瑏砹?，就再也沒做過了?！?br>母親別過臉，不敢看我。
“秦曜?！蔽铱聪虻艿?，“你小時候怕打雷，每次打雷都躲在我懷里哭，是我抱著你，給你講睡前故事，直到你睡著?！?br>秦曜咬著嘴唇，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碗里。
“爹?！蔽业哪抗饴湓诟赣H身上，“我十歲那年，您教我射箭，我總射不準，您沒有罵我，只是拍著我的肩膀說，沒關(guān)系，慢慢來，驚羽以后一定能成為神射手?！?br>父親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筷子掉在了地上。
“可這些，你們都忘了。”我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桌上的每一個人，“因為李乾比我優(yōu)秀，比我能給你們帶來榮耀，所以我就該死，對嗎？”
“驚羽……”母親想開口解釋。
“不用解釋了?！蔽掖驍嗨?，“明天，我就**，讓你們心心念念的李乾，回來?！?br>說完，我轉(zhuǎn)身上樓，留下一桌子沉默的人。
回到房間，我把準備好的藥粉倒進茶壺里。
無色無味，半個時辰后毒發(fā)。
然后我換上李乾最喜歡穿的那身青色錦袍，對著銅鏡整理了一下衣襟。
鏡子里的人，眉眼和李乾在時一模一樣，只是少了那份張揚和銳氣，多了幾分沉寂和冷冽。
敲門聲響起。
“進?！?br>母親推門進來，手里端著一碗桂花糕。
我愣住了。
“這是……娘連夜做的?！彼淹敕旁谧郎?，紅著眼睛，聲音哽咽，“驚羽，娘對不起你……”
我看著那碗桂花糕，心里涌起一陣諷刺的快意。
現(xiàn)在知道錯了？
晚了。
“娘不用費心了?！蔽叶似鸩鑹?，給自己倒了杯茶，“我明天就**，這碗桂花糕，留給你心心念念的李乾吃吧?！?br>母親渾身一顫，手里的碗差點掉在地上。
“驚羽，你別這么說……”
“那我該怎么說？”我抿了口茶，藥粉的苦澀在舌尖化開，“說我很榮幸，能為李乾讓路？說我心甘情愿，**？”
母親突然“撲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
這個生我養(yǎng)我的女人，這個從未對我低過頭的女人，竟然跪在了我面前。
“娘求你，別恨我們……”她泣不成聲，“是娘不好，娘這些年鬼迷心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