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我早產(chǎn)四天，一向**的爸爸認(rèn)定“四”諧音“死”，將我的出生視為不祥。
我感冒時，他讓我喝符紙水。
我頭疼時，他讓我吃燒香灰。
我發(fā)燒時，他把我和一群陌生的道士關(guān)在房間里。
四歲那年，爸爸破產(chǎn)背了巨額債務(wù)。
可妹妹出生后，他不僅還清債務(wù)，生意還一帆風(fēng)順。
“看來算命的說得沒錯，福福是我家的小福星，不像你這個災(zāi)星，看著就晦氣。”
父親寵溺地抱起妹妹，完全不管在地上燒到40度的我。
后來妹妹兩歲碰倒供臺，四歲玩死兔子，六歲無意縱火，
這些他全都視而不見，
直到又有神算告訴他：“你家里有三個女人，其中有個與你命中相克??！”
當(dāng)天夜里，他不顧媽**阻攔與我的哭喊，把我送去了別人家。
第二天他的生意就虧得一塌糊涂，他哭著求我這個福星回去……
1.
“王總，這次真的不能合作嗎？”
爸爸在客廳里打電話，眉頭緊緊皺著，但是對方直接把他的電話掛斷了。
他看到坐在沙發(fā)上的我，一把將我扛起來，扔到了房間的床上。
“別咳了，真晦氣！就是因為你合作才黃的！”
我咳得難受，被父親砸向床板時，我的肺劇烈疼痛起來。
“要不帶幸幸去醫(yī)院吧，這都咳嗽好幾天了……”
媽媽來到房間門口，小聲說了一句。
“跑醫(yī)院不要錢嗎？種什么因得什么果，她肯定做了啥壞事，遭報應(yīng)了！”
“說不定就是因為她攪黃了我的合作！”
媽媽不敢再出聲，我趴在床上，努力抑制著自己喉嚨間的痛*，腦袋不住地發(fā)暈。
爸爸不準(zhǔn)我用熱水洗澡，他說我滿身晦氣，要用洗冷水澡來積德。
可是從前幾天開始，我的喉嚨就一直難受，鼻子也塞的厲害。
這時我的妹妹沈長福跑了過來，聲音甜美地說道：
“爸爸不要怪姐姐啦，她也不想當(dāng)災(zāi)星的?！?br>“把姐姐關(guān)在房間里就好啦！”
我在床上蜷縮起身體，試圖讓自己不那么難受。
晚上，媽媽偷偷跑到我的房間里，給我泡了一杯感冒藥。
“幸幸，喝藥，喝了就好了?！?br>我支起身體，就當(dāng)嘴巴要碰到感冒藥時，燈突然亮了。
爸爸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他沖過來，打翻了媽媽給我泡的感冒藥，扯著媽**頭發(fā)，把她拖了出去。
“該死的，我都說了不準(zhǔn)給這個小崽子喂藥！”
“你給我跪一晚上！”
每次爸爸不開心時，他就會讓我們跪在供臺前。
我偷偷打開一條門縫朝外看，媽**臉上布滿淚水，原本清秀的臉上如今已憔悴不已。
“啪?！?br>爸爸扇了媽媽一巴掌。
“就知道哭！家里的氣運都被你哭完了！”
鼻子堵的難受，我突然感到喉嚨又痛*起來，開始劇烈咳嗽。
爸爸注意到了我這里的動靜，他回到門口，眼神冷漠地看著我。
我咳的肺里發(fā)痛，眼里滿是生理淚水，甚至感覺嘴里有一股血腥味。
父親看到血被咳出來的一瞬間，表情瞬間慌亂了一下。
他跑回臥室，用鑰匙打開了他的保險柜。
我知道爸爸的保險柜，里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大摞黃符。
我知道那是他四處求仙問道買來的，便宜的一兩千，貴的十幾萬。
那是爸爸的寶貝，就算是家里破產(chǎn)那年，爸爸都沒賣掉那堆黃符。
爸爸拿了一張黃符紙，點燃后放在水碗里。
他動作粗魯?shù)匕逊埶诺轿易爝叄易炖飸弧?br>“喝！”
我小心翼翼喝了一口，嘴里滿是苦味，直覺告訴我這碗水不能喝。
爸爸看到我把符紙水吐了出來，拿著水的力道瞬間大了幾分。
他把我的嘴掰開，把水全灌進(jìn)了我的嘴里。
一碗水灌完，我被嗆得不行，嘴巴和鼻腔里都充斥著焦苦的味道。
爸爸罵罵咧咧走出了房間，他摔門的聲音讓整棟房子都在震。
“一點小毛病，還要浪費我一張符?！?br>我的胃里不停地翻攪，額頭上疼的冒滿了冷汗。
2.
第二天，我是被人踹醒的。
我一睜眼，就看到妹妹爬到了我的床上，不停地踹著我。
頭很痛，肚子也不舒服，喉嚨里像被火燒一樣。
爸爸出去上班了，媽媽也不在家里。
妹妹一邊踹我一邊尖叫道：
“姐姐，快來陪我玩！”
我痛得說不出話，蒼白著臉搖搖頭。
可是妹妹看見我搖頭后表情瞬間變得猙獰了起來。
“我可是福星！能陪我玩是你的榮幸！”
“你個災(zāi)星，起來！你給我起來！”
妹妹瘋狂地扒我的被子，不停用腳踹我。
我渾身難受，死死抓著被子。
妹妹卻一直不依不饒，不停發(fā)出尖叫。
“福福，媽媽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小蛋糕！”
媽**聲音從客廳傳來，妹妹迅速跑出去拉住媽**裙子。
“媽媽，姐姐不陪我玩！”
媽媽最受不了妹妹撒嬌，她抱起妹妹。
“福福乖，咱們不跟姐姐玩哈。”
我疼的睜開了眼睛，看著媽媽，希望能從她那里獲得一絲關(guān)懷。
但是她一眼都沒有看我，抱著妹妹轉(zhuǎn)身離開了我的房間。
我蜷縮在床上，捂著自己的胃，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媽媽輕輕拍醒了我。
“幸幸，喝水?！?br>我從媽媽手上接過水，小口小口地喝著。
“媽媽，我不喜歡妹妹?！?br>我看到媽媽臉上的微笑消失了，她露出嚴(yán)厲的表情。
“她可是**妹，你作為姐姐就不知道幫忙哄一下嗎？”
“她今年才六歲，愛玩很正常?！?br>媽媽眼下的青黑昭示著昨天一夜無眠，眼里滿是疲憊。
我的聲音很小，因為我實在沒有力氣說話了。
“媽媽，我的頭好痛?！?br>她臉色變了變，轉(zhuǎn)身離開了房間。
就當(dāng)我以為媽媽一樣不在乎我時，我聽到外面?zhèn)鱽韯×业臓幊陈暋?br>“要錢干嘛？我給你的錢不夠花嗎！”
“就知道要錢！老子沒錢，滾！”
媽媽說話的語氣里都帶著哭腔：
“慶春，我給你跪下了，你就給我二十塊錢吧。”
“我求你了，你就讓我去給幸幸買藥吧！”
外面沉默了一會，只有媽**哭聲。
“真是晦氣！”
爸爸猛地推開我的房門，嫌棄開口：“你又怎么了？”
我的腦袋一陣一陣發(fā)暈，幾乎是在用氣音說話。
“爸爸，我頭疼?！?br>他煩躁地走到供臺前，抓了一把香煙灰。
爸爸把那堆香煙灰放到碗里，又一次懟到我的嘴邊。
“吃，吃了就好了。”
媽媽看到后，趕忙跑了過來護(hù)在我的身前
“沈慶春，你說**用符紙水給你治感冒，你給幸幸喂符紙水也就算了?！?br>“這可是煙灰！香煙灰！”
爸爸用力推開媽媽，朝她吼道：
“你懂什么，我以前頭痛就吃這個”
“哪那么多毛??！老子不一樣活這么大！”
爸爸把碗放到我面前，我的腦袋暈的厲害，這一次，我沒有反抗。
我用手抓起煙灰，一把一把機(jī)械地往嘴里塞。
爸爸看我乖乖吃完后，滿意地走了。
而媽媽守在我的床邊，看著我無聲地哭著。
妹妹凄厲的哭聲從隔壁房間傳來：“媽媽，我要媽媽！”
媽媽看了一眼虛弱的我，還是離開了。
妹妹的哭聲逐漸變小，我知道，是媽媽在哄她。
夜里，我渾身滾燙，嘴里不停喊著媽媽。
半睡半醒間，我好像聽見了媽**聲音。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卻看到一群陌生人眼神冰冷地站在我的床邊。
3.
我被猛地嚇清醒，抱著被子警戒地盯著這群人。
他們穿著長筒一樣的衣服，留著長胡子，身上滿是香火的味道。
媽媽撕心裂肺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你們離我女兒遠(yuǎn)一點！都給我滾出來！”
“啪?！?br>一聲響亮的巴掌聲響起，接著是爸爸的怒吼：
“人家大師一會就治好了！你添什么亂！”
身旁的大師們見我醒了，嘴里開始念念有詞。
他們念著我聽不懂的話，圍著我做一些我看不懂的手勢。
他們一會點燃符紙，一會往我身上灑水，旁邊還有人拿著鑼在我耳邊不停地敲。
我腦袋木木的，身上還是難受的厲害，耳膜也被震得生疼。
我的小房間里迅速飛滿了各種紙錢和符咒。
我聽到了玻璃的碎裂聲和東西的摔砸聲，緊接而來的是媽**尖叫。
我知道，爸爸又打媽媽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好燙。
肚子里像是腸子都絞在了一起，喉嚨早就失去知覺了。
我突然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猛地跳下床，推開那群人沖到門外。
我擋在媽媽身前，死死抱住她。
爸爸看到我的出現(xiàn)，貌似更生氣了，他砸向媽**拳頭轉(zhuǎn)移到了我的身上。
他一邊打一邊嘴里罵著：
“**老子好心給你請道士做法，怕你死家里，你給老子跑出來！”
“真是個災(zāi)星！晦氣東西！當(dāng)初就不該讓你出生！”
道士們很快離開了我的房間，他們看到父親一拳一拳砸在我身上，趕緊出手?jǐn)r了下來。
“莫動怒??！”
可笑的是，媽媽哭喊時，他沒停。
打到我身上時，他沒停。
大師一開口，他停了。
爸爸立馬換成了一副謙卑模樣，對著別人點頭哈腰。
“您說的對，真是麻煩您了！”
把做法的人送走后，妹妹從房間里跑出來了。
“爸爸，爺爺們走了呀?！?br>爸爸彎腰抱起妹妹，親昵地摸了摸她的頭。
“福福，我們家沒有你這個小福星可怎么辦啊?！?br>妹妹眨巴著大眼睛，根本不在意滿身青紫的我和媽媽。
“那爸爸能不要媽媽和姐姐嗎？”
“爸爸有我就夠了啊，媽媽那么煩人，姐姐又是災(zāi)星。”
媽媽不可置信地看向沈長福，不相信她的小女兒能說出這樣的話。
“福福，我是**媽??！”
沈長福卻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我可是福星降世，不過是借你的肚子出生而已，就你這種女人，哪里配當(dāng)我媽？”
爸爸寵溺地捏了捏沈長福的臉，眼神冰冷地看向我：
“這不是好好的嘛，天天裝病，真是惡人多作怪?！?br>“還浪費我錢請道士來做法?！?br>爸爸帶著妹妹回了房間，扔下媽媽和我，還有一片狼藉的客廳。
“幸幸，是媽媽對不起你，讓你出生在這樣一個家里?！?br>我的胃里又開始劇烈疼痛起來，腦袋昏昏沉沉的。
我摸上媽**臉，試圖為她擦去眼淚。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妹妹從來沒喜歡過我和媽媽。
4.
爸爸在家里擺了五個供臺，我六歲時，兩歲的妹妹不小心撞倒了一個。
看到一地狼藉時，爸爸臉都綠了，因為家里只剩下了四個供臺。
他最忌諱數(shù)字四，我提前預(yù)產(chǎn)期四天出生，他都認(rèn)為我是不祥之兆。
媽媽以為純良的妹妹不會撒謊，就問妹妹是誰干的。
可是兩歲的妹妹卻清脆地喊出了姐姐兩個字。
爸爸罰我三天不許吃飯，讓我懺悔自己打翻了供臺。
我八歲時，求著媽媽給自己買了一只小兔子。
我每天都很積極地給小兔子換水，換食物。
那時候爸爸工作忙，沒時間管我養(yǎng)兔子。
但有一天，他把還在睡夢中的我拉起來。
扔在地上狠狠踹了兩腳，又把我拽到供臺前，要讓我跪了一整天。
我莫名其妙地跪在供臺前，卻看到自己悉心飼養(yǎng)的小兔子已經(jīng)僵硬很久了。
我哇地哭了，不敢相信昨天還活蹦亂跳的小兔子怎么今天就死了。
父親朝我怒吼道：“把死兔子放家里，就知道給我招來晦氣！”
當(dāng)我看到角落里身上粘著兔毛的妹妹時，我哭不出來了。
從那之后，媽媽就失去了給我買東西的權(quán)力，每一筆錢都要從爸爸那里申請。
爸爸生氣的時候喜歡**，每次爸爸打媽媽時，妹妹就在旁邊欣賞著。
在她的眼里，她是高貴的福星，沒有人可以說她。
我跪在供臺前，哭的臉上糊滿了鼻涕，呼吸道里全是香火的味道。
直到香火味越來越濃，越來越濃。
我睜開眼，家里滿是濃煙。
爸爸媽媽和妹妹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瘋狂地拍著鄰居家的門，希望里面的人能快點出現(xiàn)。
終于，門開了。
鄰居阿姨很快就幫我打了119，并把我接到了家里。
我坐在鄰居阿姨家，一遍又一遍地給媽媽打電話。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欠費?！?br>我終于死心，撥給了我最不想撥的號碼。
“什么？家里著火了！”
爸爸很快就趕了回來。
他看到消防員緊急搶救時，第一件事是找到了我，并狠狠踹了我一腳。
“**，連個家都看不好，還讓家里燒起來了！”
一名消防員走了過來：“誰是沈慶春？”
父親停了腳，對消防員露出諂媚的微笑。
消防員皺了皺眉，沒理會父親：
“火災(zāi)原因初步判斷是供臺翻倒，香火點燃窗簾導(dǎo)致。”
“由于家中紙錢，香火等物品過多，撲滅難度很高?！?br>爸爸的臉色瞬間蒼白：
“同志，我家里還有我去找大師請的符?。e的都不要，你得幫我保住這個！”
他剛一說完，父親看向我的眼里滿是怨毒：“你！我就知道是你！”
正當(dāng)父親想再次出手打我時，他的手機(jī)突然震動起來。
“沈總，咱們有個項目失敗了，資金全賠了！”
“什么！”
父親怔在原地，許久說不出一句話。
他緊緊抿著唇，嘴里不停念叨著不可能，好像瞬間冷靜了下來。
他在小區(qū)外的大街上找到一個算命先生，緊緊握住對方的手。
“大師，我總感覺這些年有人擋我財路！”
5.
白發(fā)老者甚至沒睜開眼，他掐指一算：
“你家是不是有三個女人?！?br>“對?！?br>白發(fā)老人沉吟道：“那就好說，有一人與你命中相克！”
父親聲音冷靜，不帶感情：“求先生指路！”
“離此人后，你前途光明?！?br>老者摸了摸胡子，不愿再多言。
父親卻像大悟了一樣，回到家里把我一把抱了起來。
他的臉色很不好，冰冰冷冷的，抱起我就朝外走去。
媽媽見狀急忙上去攔住了爸爸：“沈慶春！你想干嘛！”
父親只是冷冷看了一眼母親，淡淡說道
“大師說了，她與我相克，只有她走了，我的運才能起來?！?br>“你瘋了！你要帶幸幸去哪！”
“我沒瘋！我很清醒！就是因為她我才到如今一事無成！”
“我只是把她送到孤兒院，又不是不要她了！”
媽**聲音甚至變得尖銳。
“沈慶春，你把孩子給我放下！她又不是沒爹沒娘，送到孤兒院干什么！”
“她今天必須走！我房子燒了，生意賠了，我難道繼續(xù)讓她禍害我嗎！”
“幸幸做錯了什么！你告訴我！”
“她在我身邊就是個錯誤！”
爸爸一把推開媽媽。
爸爸已經(jīng)很多年沒抱過我了，沒想到再次抱起，竟然是要把我送走。
媽媽死死攔住爸爸，但爸爸狠狠踹了媽媽一腳，把媽媽踹倒在地上。
他的動靜太大，引得周圍的鄰居都圍了過來。
“好端端的，動手**干嘛！”
“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解決，非要動手動腳！”
“對呀，意外跟孩子有什么關(guān)系！就沒見過這么**的爸！”
爸爸被周圍人說的有些尷尬，但他還是中氣十足：
“你們懂什么？陰陽可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寶貝！”
“你們一個個的，這樣說等著遭報應(yīng)吧！”
“我今天就是不要她了！不送去孤兒院誰養(yǎng)？”
爸爸抱著我像展示商品一樣，朝著圍著的鄰居湊了湊。
“你養(yǎng)？還是你養(yǎng)？”
周圍人被父親的癲狂狀態(tài)嚇得都退了一步。
“你看吧，這種災(zāi)星，誰都不養(yǎng)！”
我渾身難受，身上滾燙，但父親貌似沒注意到我身上異于常人的高溫。
耳邊是父親大叫的聲音，身邊已經(jīng)有人拿起手機(jī)準(zhǔn)備報警了。
消防員也想來制止父親瘋狂的行為。
場面一片混亂，突然一道平穩(wěn)的聲音穿過人群：
“我養(y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