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收下和離書后，將軍娘子破防了
柳如煙又一次遞給我和離書的時候，
我沒有糾纏，主動收拾了成婚以來的所有東西，
搬出了她的宅子。
第一天，我召集了名下所有鋪子的掌柜，斷了這些年來給將軍府的補貼。
第二天，我拜訪名醫(yī)，并告知他往后不必再上門為她弟弟看診了。
第三天，我讓小廝把這些年岳父從我這拿走的彩禮全部要了回來，整理好，全部運往江南。
坐上南下的輪渡時，我忽然很好奇。
沒了我這十年如一日補貼將軍府的彩禮。
沒了我這個每天天沒亮就去照顧她弟弟的貼心**。
她柳如煙會怎么應(yīng)付她貪婪的爹，照顧癱瘓在床的弟弟，以及那個被她藏在京城莊園，從來不露面的竹馬。
1
柳如煙寫和離書的時候，毫不猶豫，手腕都沒抖一下。
“從此，你我婚嫁兩銷，各不相干?！?br>她聲音淡淡的，一如往昔。
我點點頭，把那張紙疊好，收進袖子里。
“好。”
入贅?biāo)业倪@十年，我像個傻子一樣，
用我從蘇家?guī)淼牟识Y，填她鎮(zhèn)國將軍府這個無底洞。
我以為人心是能捂熱的，捂了十年，結(jié)果捂出一塊又冷又硬的鐵。
她大概沒想到我這么痛快，愣了一下，眼里閃過一絲錯愕。
我沒管她，轉(zhuǎn)身就走。
出了書房，她爹柳老爺子正倚在門口偷聽。
見我出來，嘴角撇了撇，那張涂滿脂粉的臉上滿是得意。
“想通了就好，我們將軍府百年清譽，可不是什么商賈人家能高攀的?！?br>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徑直往我住了十年的院子走。
身后，是他刻薄的催促聲：
“記得把你那些銅臭氣的東西都帶走，別污了我們將軍府的地！”
我腳下沒停。
我的小廝莫城早就紅著眼睛等在院里，見我回來，眼淚當(dāng)場就下來了：
“姑爺……”
“叫少爺。”
我糾正他，
“從今天起，再沒有鎮(zhèn)國將軍姑爺蘇明軒，只有江南蘇家的大少爺?！?br>我命令院中的下人收拾行李，大到房屋擺件，金絲楠木的床和衣柜，
小到床上的被褥，檐下的燈籠，只要是我置辦的，全部都收了起來。
畢竟，鎮(zhèn)國將軍府家底空空，這些全都是用我的彩禮買的。
一個時辰后，我坐上了回蘇家的馬車。
馬車沒有直接回我在京城的宅子，而是停在了我名下最大的一間茶樓的后院。
我下了車，對莫城吩咐：
“去，把所有鋪子的掌柜都給我叫來，一刻鐘內(nèi)，我要見到所有的人?！?br>莫城辦事利落，沒一會兒，我名下八十八間鋪子的掌柜，
不管是米行、布莊還是當(dāng)鋪的，全都氣喘吁吁地聚在了聞香樓的雅間里。
他們看著我，一臉茫然。
我沒廢話，直接從袖子里掏出一本賬冊，摔在桌上。
“啪”的一聲，所有人都嚇得一哆嗦。
“各位掌柜，想必大家知道，我蘇明軒的鋪子，十年來一直在貼補鎮(zhèn)國將軍府?！?br>眾人點頭，這在京城不是秘密。
“從今天起，切斷對將軍府開銷的一切補貼。
無論是老爺子每日要的頂級燕窩，還是千城少爺每月**用的千年人參，
亦或是將軍賞賜下人、宴請同僚的任何一筆花銷，
我蘇家的賬上，一文錢都不會再出?！?br>整個雅間死一般寂靜。
王掌柜是跟著我父親的老人了，他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問：
“姑爺……不，少爺，您這是跟將軍鬧別扭了？
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這……這要是斷了銀錢，將軍府那邊怕是要亂套的?！?br>我笑了。
“王叔，我就是要它亂套?！?br>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賬冊翻開一頁，指給他看。
“上個月，柳老爺子打牌輸了三千兩，從我賬上走的；
柳千城嫌藥苦，砸了一套前朝的官窯瓷器，八百兩；
柳如煙為了給她那位竹**祁煜買一支玉簪，支走了一千兩?！?br>我的手指點在“祁煜”三個字上，指甲幾乎要嵌進紙里。
“十年了，我蘇家賺的每一分錢，都成了他們揮霍的資本?，F(xiàn)在，我不伺候了?！?br>我合上賬冊，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我的話，都聽清楚了嗎？”
掌柜們齊刷刷地低下頭，躬身應(yīng)道：“聽清楚了?！?br>我揮揮手，讓他們都散了。
雅間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忽然有點好奇。
柳如煙，不知道沒了我的錢，
你怎么養(yǎng)你的爹，你的弟弟，還有你心尖尖上的那位祁煜？
2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
京城最有名的王太醫(yī)，一手金針**的絕活，差不多算是柳千城的半個再生父母。這十年，我蘇家花在他身上的銀子，夠在京郊再買一座大宅子了。
我沒派人去請，自己坐著馬車到了他的“濟世堂”。
王太醫(yī)見我親自上門，還挺意外，以為柳千城又出了什么要命的狀況。
我直接讓莫城把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放在他桌上。
“王太醫(yī)，這是這十年來診金的尾款，您點點?！?br>他愣了愣，打開錢袋，掃了一眼，客氣地推了回來：
“姑爺，這太多了，而且將軍府的診金向來是按月……”
“沒有將軍府了?！蔽掖驍嗨?，
“從今天起，宋少爺?shù)牟?，我不會再出一分錢。我跟鎮(zhèn)國將軍府，已經(jīng)沒關(guān)系了?！?br>王太醫(yī)是個聰明人，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沒再多問，收了錢，拱手道：
“明白了。那……蘇少爺保重?！?br>從濟世堂出來，我沒回宅子，而是直接讓馬車去了將軍府。
但我沒下車。
我把莫城叫到跟前，遞給他兩樣?xùn)|西。
一本厚厚的冊子，和我蘇家商號的一塊腰牌。
“這本冊子，是我嫁進將軍府十年來，所有被宋家‘借’走的彩禮清單，
每一件東西，在誰房里，哪天拿走的，上面都記得清清楚楚?！?br>我頓了頓，看著莫城那雙透著狠勁的眼睛。
“拿著我的腰牌，去咱們家護院里挑二十個最壯實的家丁。
當(dāng)著柳老爺子的面，把我的東西，一件一件，全都搬出來。”
莫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少爺放心！保證連根毛都給您搬回來！”
“他要是撒潑呢？”
“那就讓他滾?！?br>莫城答得斬釘截鐵。
我笑了，這小子，最懂我。
“不用跟他動手，你們只管搬東西。
他要是攔，就讓家丁把她‘請’到一邊喝茶。
他要是罵，你就當(dāng)耳邊風(fēng)。
記住，我們有理，我們是去取回自己的東西，不是去搶。”
我坐在馬車?yán)?，隔著一條街，遙遙望著鎮(zhèn)國將軍府那氣派的大門。
我沒等太久，就聽到那個方向傳來了一陣雞飛狗跳的動靜。
“反了天了”、“商人就是上不得臺面”、“我要讓煙兒休了你”之類的話。
可惜，他女兒昨天已經(jīng)把我“休”了。
大概一個時辰后，一隊長長的車隊從將軍府里魚貫而出。
打頭的是我那座十二扇的紫檀木雕花屏風(fēng)，
當(dāng)初柳老爺子說他屋里空，非要“借”去擺著撐場面。
后面跟著我爹送我的前朝山水畫，柳如煙說掛她書房有格調(diào)。
再后面，**進貢的珊瑚樹、西域來的羊脂玉瓶、一箱一箱沒開封的頂級綢緞……
莫城最后才從將軍府大門出來，臉上帶著暢快淋漓的笑。
“少爺，都拿回來了。
老爺子一開始還想攔，后來直接躺地上打滾，家丁們繞著他走，
他自己滾累了，就坐在地上哭天搶地地罵，嗓子都罵啞了。”
“嗯?！?br>我應(yīng)了一聲，心里沒什么波瀾。
“就是……”
莫城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有點古怪，
“東西都裝上車的時候，府里的管家哭喪著臉追出來，拉著我不讓走?！?br>“他要干嘛？”
莫城學(xué)著那管家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問：
“他問……千城少爺下個月**的藥，還……還送不送??？”
我冷笑：
“又不是我弟弟？關(guān)我屁事?！?br>3
江上的風(fēng)吹在臉上，帶著一股子水汽，涼颼颼的，但舒坦。
我站在輪渡的甲板上，看著京城的輪廓在身后越來越小，
我靠著欄桿，掏出一塊銀元，
學(xué)著畫本里那些灑脫的公子哥，對著江面隨手一拋。
去你的鎮(zhèn)國將軍府。
去你的柳如煙。
這十年我付出的真金白銀，就當(dāng)喂了狗，還聽了個響。
我轉(zhuǎn)身回了船艙，莫城已經(jīng)把房間收拾妥當(dāng)，正給我沏茶。
我坐下來，捧著熱乎乎的茶杯，感覺四肢百骸都舒展開了。
新的人生，開始了。
而鎮(zhèn)國將軍府。
“啪！”
一只上好的青瓷藥碗在柳千城床前摔得粉碎。
“咳咳……咳……這是什么豬食！給我拿走！”、
柳千城咳得撕心裂肺，蒼白的臉因為憤怒和缺氧漲成了豬肝色。
以往給他吊命用的百年山參、天山雪蓮，全沒了。
王太醫(yī)撂了挑子，說蘇家已經(jīng)結(jié)清了所有診金，
從此以后，將軍府的病人他高攀不起。
府里的管家沒辦法，只能去普通藥鋪抓了些尋常藥材，
熬出來的東西黑乎乎一碗，氣味刺鼻。
柳老爺子沖進門的時候，正好看見這一地狼藉。
他不是心疼兒子，是心疼那只碗。
“我的兒啊！你這是要我的命?。 ?br>他一**坐在地上，開始拍著大腿干嚎，
“那個喪門星走了，把家底都掏空了，
如今連給你看病的錢都沒了，我們爹倆可怎么活??！”
府里的下人們遠遠看著，沒人敢上前。
誰不知道，老爺子嘴里哭著窮，前兩天還當(dāng)了一枚玉佩，
轉(zhuǎn)頭就去聽了半天戲，又買了一**死貴的點心。
那點當(dāng)頭錢，連給廚房買米的窟窿都堵不上。
現(xiàn)在府里上下，人心惶惶。
月錢發(fā)不下來，每日的采買都得賒賬。
廚房的胖管事急得嘴上起了燎泡，說再沒錢，大家就只能啃窩窩頭了。
抱怨聲，早就從下人房傳到了主子們的院子里。
而在京郊的別院，柳如煙對這一切，只覺得煩。
她正靠在軟榻上，聽祁煜彈琴。
琴聲悠悠，公子人如玉，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一個下人匆匆送來家里的信，她拆開掃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又哭窮，煩不煩?！?br>她把信紙揉成一團，隨手扔在地上。
祁煜停下彈奏，走過來，柔柔地給他**太陽穴：
“煙姐姐，又為家里的事煩心了？哥哥她……是不是做得有些太絕了？”
柳如煙冷笑一聲，
“她一個商賈之子，離了我，算什么東西。無非是鬧脾氣，想讓我去哄他罷了?！?br>“由他去，不出半個月，他自己就得灰溜溜地滾回來?！?br>祁煜垂下眼：
“可我聽說，哥哥這次，是把所有彩禮都……都帶走了?！?br>“連您書房里那方前朝的硯臺，都沒留下?！?br>柳如煙的臉色瞬間變了。
錢沒了，她可以不在乎，因為她覺得我還會送回來。
可東西被拿走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特別是她慣用的、顯示他品味和身份的東西。
她猛地推開祁煜：
“小偷！**！沒有任何教養(yǎng)的商賈之子！”
她咬牙切齒：
“他想回江南做他的富家翁？做夢！”
“我才是他的娘子，他的東西，就是將軍府的東西！”
我沒有糾纏，主動收拾了成婚以來的所有東西，
搬出了她的宅子。
第一天，我召集了名下所有鋪子的掌柜，斷了這些年來給將軍府的補貼。
第二天，我拜訪名醫(yī)，并告知他往后不必再上門為她弟弟看診了。
第三天，我讓小廝把這些年岳父從我這拿走的彩禮全部要了回來，整理好，全部運往江南。
坐上南下的輪渡時，我忽然很好奇。
沒了我這十年如一日補貼將軍府的彩禮。
沒了我這個每天天沒亮就去照顧她弟弟的貼心**。
她柳如煙會怎么應(yīng)付她貪婪的爹，照顧癱瘓在床的弟弟，以及那個被她藏在京城莊園，從來不露面的竹馬。
1
柳如煙寫和離書的時候，毫不猶豫，手腕都沒抖一下。
“從此，你我婚嫁兩銷，各不相干?！?br>她聲音淡淡的，一如往昔。
我點點頭，把那張紙疊好，收進袖子里。
“好。”
入贅?biāo)业倪@十年，我像個傻子一樣，
用我從蘇家?guī)淼牟识Y，填她鎮(zhèn)國將軍府這個無底洞。
我以為人心是能捂熱的，捂了十年，結(jié)果捂出一塊又冷又硬的鐵。
她大概沒想到我這么痛快，愣了一下，眼里閃過一絲錯愕。
我沒管她，轉(zhuǎn)身就走。
出了書房，她爹柳老爺子正倚在門口偷聽。
見我出來，嘴角撇了撇，那張涂滿脂粉的臉上滿是得意。
“想通了就好，我們將軍府百年清譽，可不是什么商賈人家能高攀的?！?br>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徑直往我住了十年的院子走。
身后，是他刻薄的催促聲：
“記得把你那些銅臭氣的東西都帶走，別污了我們將軍府的地！”
我腳下沒停。
我的小廝莫城早就紅著眼睛等在院里，見我回來，眼淚當(dāng)場就下來了：
“姑爺……”
“叫少爺。”
我糾正他，
“從今天起，再沒有鎮(zhèn)國將軍姑爺蘇明軒，只有江南蘇家的大少爺?！?br>我命令院中的下人收拾行李，大到房屋擺件，金絲楠木的床和衣柜，
小到床上的被褥，檐下的燈籠，只要是我置辦的，全部都收了起來。
畢竟，鎮(zhèn)國將軍府家底空空，這些全都是用我的彩禮買的。
一個時辰后，我坐上了回蘇家的馬車。
馬車沒有直接回我在京城的宅子，而是停在了我名下最大的一間茶樓的后院。
我下了車，對莫城吩咐：
“去，把所有鋪子的掌柜都給我叫來，一刻鐘內(nèi)，我要見到所有的人?！?br>莫城辦事利落，沒一會兒，我名下八十八間鋪子的掌柜，
不管是米行、布莊還是當(dāng)鋪的，全都氣喘吁吁地聚在了聞香樓的雅間里。
他們看著我，一臉茫然。
我沒廢話，直接從袖子里掏出一本賬冊，摔在桌上。
“啪”的一聲，所有人都嚇得一哆嗦。
“各位掌柜，想必大家知道，我蘇明軒的鋪子，十年來一直在貼補鎮(zhèn)國將軍府?！?br>眾人點頭，這在京城不是秘密。
“從今天起，切斷對將軍府開銷的一切補貼。
無論是老爺子每日要的頂級燕窩，還是千城少爺每月**用的千年人參，
亦或是將軍賞賜下人、宴請同僚的任何一筆花銷，
我蘇家的賬上，一文錢都不會再出?！?br>整個雅間死一般寂靜。
王掌柜是跟著我父親的老人了，他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問：
“姑爺……不，少爺，您這是跟將軍鬧別扭了？
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這……這要是斷了銀錢，將軍府那邊怕是要亂套的?！?br>我笑了。
“王叔，我就是要它亂套?！?br>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賬冊翻開一頁，指給他看。
“上個月，柳老爺子打牌輸了三千兩，從我賬上走的；
柳千城嫌藥苦，砸了一套前朝的官窯瓷器，八百兩；
柳如煙為了給她那位竹**祁煜買一支玉簪，支走了一千兩?！?br>我的手指點在“祁煜”三個字上，指甲幾乎要嵌進紙里。
“十年了，我蘇家賺的每一分錢，都成了他們揮霍的資本?，F(xiàn)在，我不伺候了?！?br>我合上賬冊，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我的話，都聽清楚了嗎？”
掌柜們齊刷刷地低下頭，躬身應(yīng)道：“聽清楚了?！?br>我揮揮手，讓他們都散了。
雅間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忽然有點好奇。
柳如煙，不知道沒了我的錢，
你怎么養(yǎng)你的爹，你的弟弟，還有你心尖尖上的那位祁煜？
2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
京城最有名的王太醫(yī)，一手金針**的絕活，差不多算是柳千城的半個再生父母。這十年，我蘇家花在他身上的銀子，夠在京郊再買一座大宅子了。
我沒派人去請，自己坐著馬車到了他的“濟世堂”。
王太醫(yī)見我親自上門，還挺意外，以為柳千城又出了什么要命的狀況。
我直接讓莫城把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放在他桌上。
“王太醫(yī)，這是這十年來診金的尾款，您點點?！?br>他愣了愣，打開錢袋，掃了一眼，客氣地推了回來：
“姑爺，這太多了，而且將軍府的診金向來是按月……”
“沒有將軍府了?！蔽掖驍嗨?，
“從今天起，宋少爺?shù)牟?，我不會再出一分錢。我跟鎮(zhèn)國將軍府，已經(jīng)沒關(guān)系了?！?br>王太醫(yī)是個聰明人，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沒再多問，收了錢，拱手道：
“明白了。那……蘇少爺保重?！?br>從濟世堂出來，我沒回宅子，而是直接讓馬車去了將軍府。
但我沒下車。
我把莫城叫到跟前，遞給他兩樣?xùn)|西。
一本厚厚的冊子，和我蘇家商號的一塊腰牌。
“這本冊子，是我嫁進將軍府十年來，所有被宋家‘借’走的彩禮清單，
每一件東西，在誰房里，哪天拿走的，上面都記得清清楚楚?！?br>我頓了頓，看著莫城那雙透著狠勁的眼睛。
“拿著我的腰牌，去咱們家護院里挑二十個最壯實的家丁。
當(dāng)著柳老爺子的面，把我的東西，一件一件，全都搬出來。”
莫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少爺放心！保證連根毛都給您搬回來！”
“他要是撒潑呢？”
“那就讓他滾?！?br>莫城答得斬釘截鐵。
我笑了，這小子，最懂我。
“不用跟他動手，你們只管搬東西。
他要是攔，就讓家丁把她‘請’到一邊喝茶。
他要是罵，你就當(dāng)耳邊風(fēng)。
記住，我們有理，我們是去取回自己的東西，不是去搶。”
我坐在馬車?yán)?，隔著一條街，遙遙望著鎮(zhèn)國將軍府那氣派的大門。
我沒等太久，就聽到那個方向傳來了一陣雞飛狗跳的動靜。
“反了天了”、“商人就是上不得臺面”、“我要讓煙兒休了你”之類的話。
可惜，他女兒昨天已經(jīng)把我“休”了。
大概一個時辰后，一隊長長的車隊從將軍府里魚貫而出。
打頭的是我那座十二扇的紫檀木雕花屏風(fēng)，
當(dāng)初柳老爺子說他屋里空，非要“借”去擺著撐場面。
后面跟著我爹送我的前朝山水畫，柳如煙說掛她書房有格調(diào)。
再后面，**進貢的珊瑚樹、西域來的羊脂玉瓶、一箱一箱沒開封的頂級綢緞……
莫城最后才從將軍府大門出來，臉上帶著暢快淋漓的笑。
“少爺，都拿回來了。
老爺子一開始還想攔，后來直接躺地上打滾，家丁們繞著他走，
他自己滾累了，就坐在地上哭天搶地地罵，嗓子都罵啞了。”
“嗯?！?br>我應(yīng)了一聲，心里沒什么波瀾。
“就是……”
莫城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有點古怪，
“東西都裝上車的時候，府里的管家哭喪著臉追出來，拉著我不讓走?！?br>“他要干嘛？”
莫城學(xué)著那管家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問：
“他問……千城少爺下個月**的藥，還……還送不送??？”
我冷笑：
“又不是我弟弟？關(guān)我屁事?！?br>3
江上的風(fēng)吹在臉上，帶著一股子水汽，涼颼颼的，但舒坦。
我站在輪渡的甲板上，看著京城的輪廓在身后越來越小，
我靠著欄桿，掏出一塊銀元，
學(xué)著畫本里那些灑脫的公子哥，對著江面隨手一拋。
去你的鎮(zhèn)國將軍府。
去你的柳如煙。
這十年我付出的真金白銀，就當(dāng)喂了狗，還聽了個響。
我轉(zhuǎn)身回了船艙，莫城已經(jīng)把房間收拾妥當(dāng)，正給我沏茶。
我坐下來，捧著熱乎乎的茶杯，感覺四肢百骸都舒展開了。
新的人生，開始了。
而鎮(zhèn)國將軍府。
“啪！”
一只上好的青瓷藥碗在柳千城床前摔得粉碎。
“咳咳……咳……這是什么豬食！給我拿走！”、
柳千城咳得撕心裂肺，蒼白的臉因為憤怒和缺氧漲成了豬肝色。
以往給他吊命用的百年山參、天山雪蓮，全沒了。
王太醫(yī)撂了挑子，說蘇家已經(jīng)結(jié)清了所有診金，
從此以后，將軍府的病人他高攀不起。
府里的管家沒辦法，只能去普通藥鋪抓了些尋常藥材，
熬出來的東西黑乎乎一碗，氣味刺鼻。
柳老爺子沖進門的時候，正好看見這一地狼藉。
他不是心疼兒子，是心疼那只碗。
“我的兒啊！你這是要我的命?。 ?br>他一**坐在地上，開始拍著大腿干嚎，
“那個喪門星走了，把家底都掏空了，
如今連給你看病的錢都沒了，我們爹倆可怎么活??！”
府里的下人們遠遠看著，沒人敢上前。
誰不知道，老爺子嘴里哭著窮，前兩天還當(dāng)了一枚玉佩，
轉(zhuǎn)頭就去聽了半天戲，又買了一**死貴的點心。
那點當(dāng)頭錢，連給廚房買米的窟窿都堵不上。
現(xiàn)在府里上下，人心惶惶。
月錢發(fā)不下來，每日的采買都得賒賬。
廚房的胖管事急得嘴上起了燎泡，說再沒錢，大家就只能啃窩窩頭了。
抱怨聲，早就從下人房傳到了主子們的院子里。
而在京郊的別院，柳如煙對這一切，只覺得煩。
她正靠在軟榻上，聽祁煜彈琴。
琴聲悠悠，公子人如玉，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一個下人匆匆送來家里的信，她拆開掃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又哭窮，煩不煩?！?br>她把信紙揉成一團，隨手扔在地上。
祁煜停下彈奏，走過來，柔柔地給他**太陽穴：
“煙姐姐，又為家里的事煩心了？哥哥她……是不是做得有些太絕了？”
柳如煙冷笑一聲，
“她一個商賈之子，離了我，算什么東西。無非是鬧脾氣，想讓我去哄他罷了?！?br>“由他去，不出半個月，他自己就得灰溜溜地滾回來?！?br>祁煜垂下眼：
“可我聽說，哥哥這次，是把所有彩禮都……都帶走了?！?br>“連您書房里那方前朝的硯臺，都沒留下?！?br>柳如煙的臉色瞬間變了。
錢沒了，她可以不在乎，因為她覺得我還會送回來。
可東西被拿走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特別是她慣用的、顯示他品味和身份的東西。
她猛地推開祁煜：
“小偷！**！沒有任何教養(yǎng)的商賈之子！”
她咬牙切齒：
“他想回江南做他的富家翁？做夢！”
“我才是他的娘子，他的東西，就是將軍府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