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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予卿訣別書

予卿訣別書 昭寧 2026-04-19 21:29:12 現(xiàn)代言情
十歲那年,因為吃了晏清玨遞過來的糕點,我被毒啞了嗓子。

十三歲的晏清玨為了安慰我。

在御書房的門口跪了三天三夜,為我們求來了一紙婚約。

只因我是清河謝氏的獨女。

按照律例,世家女皆不得入后宮。

為了我,晏清玨親手斬斷了自己的登天路。

可同樣也是晏清玨,十九歲那年,為了贏得京城名伶木瀟瀟的青眼。

他當著眾人的面,親口承認:“謝婉書這個啞巴,我早就受夠他了。”

“若不是她,我也不至于只當一個閑散王爺?!?br>
我站在望書閣的密室里,一字一句咀嚼著他的話。

沉默良久后,我回身告訴下屬:“晏清玨沉迷女色,難堪大用,我們謝家,也該換個人扶持了?!?br>
1“謝婉書這個啞巴,害我成了眾人眼中的笑柄,她當初要是直接被毒死該有多好。”

這話一出,全場都沸騰了。

晏清玨的狗腿子連連捧場:“七殿下說的對!

一個啞巴而已,就算她是謝家的獨女又如何,根本配不上殿下。”

“要我說,謝婉書也就是模樣好些,殿下若是喜歡,養(yǎng)在外面當個外室就好,何必為了她放棄大好的前程?!?br>
我聽著這話,霎時間僵在了當場。

外室?

他們倒也說的出口。

京中人人皆知,謝家一女百家求。

我謝家女,即便只剩一具**,也能嫁入高門大戶做正頭娘子。

晏清玨雖是皇子,***不過是一個宮女,我又有何配不上的。

憤怒之余,我攥緊了手中的賬本。

身前的下屬見狀,提劍上前一步。

“我去處理了他。”

我擺了擺手。

不必了。

我今年十六歲。

下個月就及笄了。

家中原本安排我們在及笄后結(jié)婚。

我也準備在及笄后將手中的勢力全都交由晏清玨門下,助他一臂之力。

至于什么**律例,在世家眼里不過一句廢話,奪嫡最終靠的不還是拳頭。

我將一切都為晏清玨籌謀好了,卻沒想到,我今天居然能在這聽到這樣一番話。

相識六年,為我以為他至少對我有一點真心在的。

一時間,我的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又酸又澀,說不上是難過多些還是失望多些。

我放下手中的賬本,站到密室的小窗前,看著房間內(nèi)眾人的一舉一動。

待眾人鬧夠了,晏清玨才正了正神色。

“好了,今天的事,只限在場的人知道,要是傳到謝家人耳朵里,讓我知道是誰說的,別怪我不客氣?!?br>
說著,晏清玨四下掃視了一眼。

眾人立刻心領(lǐng)神會,紛紛閉嘴。

“那當然了,咱們在一起這么多年了,七殿下難道還不知道我們哥幾個,這些事我們什么時候傳出去過?!?br>
“就是,也算那謝婉書命好,一個世家女居然能攀上皇族,哪怕當一輩子啞巴也值了?!?br>
說著,一群人又是一陣哄笑。

這時,木瀟瀟坐進了晏清玨懷里,嬌笑著給他斟上了一杯酒。

“好啦殿下,我相信您,妾身愿意追隨殿下?!?br>
美人在懷,晏清玨情不自禁吻了過去。

“瀟瀟,你放心,明日我便讓府中管家來為你贖身,我絕不負你?!?br>
絕不負你。

六年前,我替他擋毒的時候,他也是這么說的。

我一動不動地盯著眼前人的一舉一動,只覺得自己天真的可笑。

2第二日,我特意約了晏清玨見面。

還是在望書閣,還是同樣的房間。

“婉書,你在想什么?”

見到晏清玨,我的腦中仍是昨日見到的一幕幕。

晏清玨似乎也察覺我望向他的眼神不對,死死地盯著我,仿佛真的緊張我的一舉一動。

如果不是我昨日清楚地看到了一切,看著他眼底的情真意切,可能真的會被觸動。

可惜。

沒有如果。

我推開了晏清玨送來的及笄禮。

即便聽說這步搖是他前些日子一擲千金拍下的。

光是步搖頂上的一枚**珍珠,就足以買下一座邊境小城。

據(jù)說當時在場的人無不扼腕,全都驚嘆于晏清玨對我的看重。

我看了一眼那根花花綠綠的步搖,眼底閃過一絲嘲諷。

如果這根步搖不是從我手中流出去的。

我可能真的會信他的鬼話。

我突然就想起他從前拿到我面前吹得天花亂墜的禮物,大多也都是這種貨色。

那時我還心疼他不識貨,總被商人騙。

現(xiàn)在想來,原來真的有人不識貨,只不過那人是我罷了。

晏清玨見狀,卻只當我是在鬧脾氣。

“婉書,這跟步搖可是花了我小半家財拍下的,我給你簪上看看吧?!?br>
聞言,我皺了皺眉,下意識推開了晏清玨伸過來的手。

不過是一根隨處可見的琉璃簪,平日我打賞下人都不會用這么廉價的東西。

晏清玨卻敢拿到我面前濫竽充數(shù)。

冷漠地勾了勾唇角,我提筆寫了一句話:“晏清玨,我們退婚。”

“婚”字還未落筆,一個小廝冒冒失失地闖了進來。

“不好了殿下,木姑娘給您做蓮子湯時燙傷了手,正在哭呢,您快去看看吧。”

“怎么回事?”

一聽這話,晏清玨急得下意識站起身匆匆往外走。

直到快出門時,似乎才想起屋里還有個我。

“婉書,我有些急事,你先在這等我,我處理完就回來?!?br>
我平靜地看著晏清玨匆匆離去的背影。

搖頭輕笑一聲,將桌上的紙張投入了火盆。

等他回來,他配嗎?

回府后,我將這兩日發(fā)生的事情講與了爹娘。

不出所料,他們聽后勃然大怒。

“婉書,明日爹就進宮去幫你退婚,這樣的夫婿,我們謝家高攀不上。”

看著父母臉上的神色,我的心臟也一陣揪痛。

都怪我識人不清,選中了一個這般不堪的男人,連累了父母跟我著急。

心中一陣翻滾,眼眶也跟著**了。

阿娘見了,心疼地將我擁進懷里。

“婉書,明日娘就陪你去宮里遞牌子,這婚約必須退!

咱們謝家的女兒,就算一輩子不嫁人,也不能受這種委屈?!?br>
我輕輕搖了搖頭:“爹,娘,晏清玨既不在乎這婚約,咱們主動退了便是,免得傳出去,倒顯得咱們謝家揪著不放?!?br>
父親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看著我道:“婉書說得是。

只是這口氣,爹咽不下!

他晏清玨靠著咱們謝家才有今日,如今卻為了一個伶人這般折辱你,此事不能就這么算了?!?br>
我輕笑一聲:“女兒自有打算。

他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討回來?!?br>
爹娘看著我,眼神里滿是心疼和決絕。

“婉書,你放心去做。

天塌下來,有爹娘給你頂著?!?br>
3有了父親的首肯,我直接讓人把賬房的周先生請來。

不多時,周先生捧著厚厚的賬冊趕來。

他是謝家最得力的賬房,執(zhí)掌家中產(chǎn)業(yè)三十余年,心思縝密,從不多言。

我將一疊書信推到他面前,那是這些年我暗中為晏清玨鋪路所留的憑證。

從他府中仆役的月錢,到他結(jié)交官員的禮品開銷,甚至他暗中培養(yǎng)勢力的銀錢,皆出自謝家產(chǎn)業(yè)。

“周先生,即日起,終止對七皇子府所有的銀錢供應(yīng)。

當年我借給他周轉(zhuǎn)的五十萬兩白銀,以及他以‘投資’名義拿走的三處鋪面、兩座礦山,限他三日之內(nèi)歸還。

若有逾期,便按民間最高利錢計算,屆時直接拿這些憑證去大理寺遞狀紙?!?br>
周先生翻看了幾頁書信,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復(fù)了鎮(zhèn)定:“小姐放心,老奴這就去辦。

只是那晏清玨如今恐怕拿不出這么多銀錢,萬一他耍無賴……耍無賴?”

我筆尖一頓,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謝家在京城經(jīng)營百余年,還怕他一個閑散王爺賴賬?

他府里那些珍寶古玩,哪一件不是用謝家的錢買來的?

真要清算,他那座王爺府,都未必夠抵債。”

說到這,我頓了頓,繼續(xù)下令。

“另外,周先生,辛苦你去一趟吏部,把當年晏清玨通過謝家關(guān)系,為他心腹謀取的兩個縣令職位的證據(jù),匿名遞上去。

還有,他去年借著賑災(zāi)的名義,私吞了兩萬石糧食,這件事也一并查清楚,交給御史臺。”

周先生躬身應(yīng)下:“老奴明白,這就去安排人手。

只是小姐,這樣一來,等于徹底與七皇子撕破臉,會不會影響謝家的聲譽?”

“聲譽?”

我看著鏡中自己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晏清玨當著眾人的面羞辱我時,怎么沒想過會影響謝家的聲譽?

他既然敢做,就要有承擔后果的覺悟。

我謝家女兒,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br>
待周先生離去后,我起身走到書架前,取下一個暗格,里面放著一本厚厚的名冊,上面記錄著這些年我暗中培養(yǎng)的勢力。

有江湖上的俠客,有朝中不起眼的小官,還有各地商棧的掌柜。

我指尖劃過名冊上的名字,心中已有了新的盤算。

我揮揮手,直接把從**跟在我身旁的影衛(wèi)秦風(fēng)喚出來。

“小姐有何吩咐?”

秦風(fēng)聲音低沉,語氣恭敬。

“秦風(fēng),你去查三皇子晏清辭,我要知道他最近的動向,以及他在朝中的人脈、勢力分布。”

秦風(fēng)一愣,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小姐是想……扶持三皇子?”

我點了點頭:“晏清玨不堪大用,謝家不能把寶押在一個廢物身上。

三皇子素來低調(diào),行事沉穩(wěn),這些年在朝堂上雖不顯眼,卻也從未出過差錯。

如今看來,他倒是個值得投資的人選?!?br>
秦風(fēng)躬身應(yīng)道:“屬下明白,這就去查。

三日之內(nèi),必定給小姐一個詳細的答復(fù)。”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傳達了下去。

我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漸漸落下的夕陽,余暉將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色。

曾經(jīng),我以為晏清玨會是我生命中的那束光,可如今才發(fā)現(xiàn),他不過是一顆轉(zhuǎn)瞬即逝的流星,短暫的光亮過后,只剩下無盡的黑暗。

而我,謝婉書,絕不會因為一顆流星的隕落,就放棄整片星空。

三日之期很快就到了。

晏清玨果然沒能拿出足夠的銀錢,他找上了門,硬要見我一面。

4我皺了皺眉,終究還是讓他進來了。

畢竟有些賬,當面算才清楚。

不過片刻,晏清玨的身影就出現(xiàn)在庭院里。

他沒像往常那樣衣飾華貴、步履從容,反而穿了件半舊的錦袍,頭發(fā)也只是隨意束著,連平日里總端著的皇子架子都卸了大半。

手里提著的錦盒倒還是精致,可他指尖攥著盒沿,指節(jié)都泛了白,一看就滿腹心事。

“婉書……”他剛跨進正廳,聲音就先軟了下來,再沒了往日的意氣風(fēng)發(fā)。

他說著,就想上前拉我的手。

我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晏清玨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可很快又堆起更懇切的笑:“婉書,你怎么了?

那日是我不對,不該因為木姑**事怠慢了你。

可她畢竟只是個弱女子,燙傷了手我總不能不管,你向來大度,就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我不想理他,反而又后退了半步。

晏清玨往前湊了湊,姿態(tài)放得極低,連稱呼都軟了下來:“婉書妹妹,我知道錯了。

往后我再也不跟她來往了,我把她送回戲班,我只陪著你,行不行?”

我仍舊沒動,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這下晏清玨的臉色也難看起來,甚至帶上了一些惱羞成怒:“謝婉書,你到底怎么了?”

“當初明明是你硬要嫁我,如今我好不容易求來賜婚圣旨,你又拿起喬來了……我已經(jīng)把好話說盡了,你也不想想,你一個啞巴,除了我還有誰要你?”

我的心隨著這些話一齊沉到了谷底。

從前,我以為我們之間除了救命之恩,至少還是有一些感情在的。

等將來,我嫁與他,憑借我背后的勢力,未嘗就不可爭一下那個位置。

直到今天,血淋淋的真相終于被揭開。

原來我于他而言,不過是一個污點,一塊奪嫡路上的絆腳石罷了。

碰巧這時爹娘也進了門,聽到這話,立即上前一步擋在我身前,語氣冰冷:“七殿下,不必多言。

我已在圣上面前遞了折子,婚約已廢。

你欠謝家的東西,三日內(nèi)若不還清,便等著大理寺的傳召吧。”

晏清玨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眼神慌亂地看向我,又看向父親:“伯父伯母,這是誤會!

我剛剛就是口不擇言……口不擇言?”

父親打斷他,聲音里滿是嘲諷。

“把折辱我女兒的話當玩笑?

晏清玨,你是不是覺得我謝家太好說話了?”

晏清玨這下是真慌了,他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悲憤:“謝婉書,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我不過是那日離開了一下,你就非要置我于死地嗎?”

我看著他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只覺得心里最后一點殘存的念想也徹底碎了。

我冷笑一聲,拿起桌上的紙筆,寫下最后一行字,推到他面前:“晏清玨,那日,我也在望書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