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坐在星巴克角落，面前的美式咖啡己經(jīng)涼透了。

他今年三十。

早上剛被公司HR面談，賠償金N+1，明天不用來了。

下午就趕這場相親。

"你就是林默？

"一道尖銳的女聲把他拉回現(xiàn)實。

女人燙著網(wǎng)紅卷發(fā)，妝容精致得像剛出籠的灌湯包，稍微戳一下就能流出三層粉底液。

她沒點任何東西，只是把香奈兒包往桌上一擱，掏出手機開始打字。

"對，我是。

"林默習慣性地露出社畜微笑。

"我先說我的要求，能接受就繼續(xù)，不能就散，我后面還有兩場。

"她眼皮都沒抬，"第一，雖然我是二婚，但是彩禮一點不能少，彩禮的話，就八十八萬八，圖個吉利。

"林默點點頭："應該的。

"女人終于抬眼，略帶詫異地看了他一秒，繼續(xù)道："第二，婚后工資全部上交，我每個月給你五百塊零花錢，包括你抽煙喝酒請客。

""我花不了那么多。

"林默誠懇地說。

女人手指停頓了一下，嘴角有了一絲弧度："第三，市區(qū)一套全款房，不低于***十平，只寫我名。

對了，我還有個弟弟，他得跟著住。

""幫扶弟弟是應該的。

"林默開口說，"一家人嘛。

"女人明顯來了興致，身體前傾："第西，我媽身體不好，婚后得接過來一起住。

我爸可能也來，他們分房睡，需要至少西個房間。

""孝順，傳統(tǒng)美德。

"林默豎起大拇指。

"第五，"女人喝了口咖啡，眉頭一皺又推開，"我不要孩子，我己經(jīng)有一個了。

如果你非要，得簽協(xié)議，孩子歸你帶，不能影響我工作。

另外，懷孕期間你得請月嫂保姆，費用你出。

""理解理解。

""第六，家務活你全包，我十指不沾陽**。

每年至少兩次旅游，我閨蜜她們都去馬代，我要求不高，歐洲游就行。

""應該的，儀式感必須拉滿。

"林默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微笑。

女人興奮了，香奈兒包都往旁邊推了推："第七，我情緒不太穩(wěn)定，你要提供充足的情緒價值。

比如我生氣時，你得先反思自己錯在哪，再哄我。

哄不好，你就得自罰。

""沒問題，我CPU強，反思速度快。

""第八，我男閨蜜比較多，你得給足私人空間。

我們只是純友誼，你不能小心眼。

""藍顏知己嘛，我懂。

"林默掏出手機，"要不要我現(xiàn)在就把他們拉個群，我挨個發(fā)紅包認個門？

"女人愣了三秒，突然咯咯笑起來："你還挺上道。

我閨蜜說現(xiàn)在普信男太多，讓我小心點，看來你還不錯。

""那是，我 *asal confidence level 調(diào)得比較低。

""什么level？

""沒事，不重要”女人盯著他："暫時就這些，其他的想到再說。

"她手機終于放下，"你呢，什么條件？

"林默清了清嗓子："我家要拆遷了，補償大概這個數(shù)。

"他伸出兩根手指。

"兩百萬？

"女人眼睛一亮。

"后面再加個零。

""兩千萬？！

"女人聲音都劈叉了，引來周圍側目。

她趕緊壓低聲音，"真的假的？

""****都下來了，下個月簽約。

"林默掏出手機，翻出一張P過的公告照片。

女人湊近看，呼吸都急促了："這地段...確實是黃金位置...""所以你的要求，我完全能接受。

"林默收回手機，"不過我有個問題，很重要。

""你說你說。

"女人態(tài)度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甚至伸手**林默的手背。

林默不著痕跡地躲開，表情嚴肅："你吃豆腐腦，是吃咸的還是甜的？

"女人明顯沒想到是這問題，愣了愣："甜的啊，咸的多惡心。

""哦。

"林默站起身，"那不行，我們?nèi)^不合。

""什么？！

"女人下巴都要掉地上了，"你等一下！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默把涼透的美式一飲而盡，"我接受不了吃甜豆腐腦的人。

""你有病吧？！

"女人徹底破防。

"錢可以再賺，但咸甜黨不共戴天。

"林默站起身來，"祝你找到真正的甜黨如意郎君。

"他轉(zhuǎn)身就走，背后傳來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

窮吊絲！

活該你單身！

"林默沒回頭，只是舉起右手比了個中指。

爽。

太**爽了。

這三十年來最爽的一次。

他走在人行道上，秋風吹在臉上，像給靈魂做SPA。

手機響了，是老媽："怎么樣？

人家姑娘看**沒？

""媽，人家要求太高，我配不上。

""你個沒出息的！

你——"林默首接掛斷，把手機調(diào)成靜音。

前方十字路口綠燈亮了，他邁步往前走。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時，他還在想晚上要不要獎勵自己一碗加辣加醋的咸豆腐腦。

然后就是天旋地轉(zhuǎn)。

劇痛瞬間席卷全身，然后…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也不知道在混沌中漂浮了多久。

意識像是沉在深海底的碎片，一點點艱難地重新拼湊。

耳邊先是傳來一些模糊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

“……醒了？！

醫(yī)生！

醫(yī)生！

他手指動了！”

這是一個帶著哭腔，聽起來很年輕的女聲。

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有人在他身邊忙碌，冰涼的器械觸碰著他的身體。

“生命體征穩(wěn)定了…意識在恢復…真是奇跡…”一個較為沉穩(wěn)的男聲說道。

林默努力地想睜開眼，卻感覺眼皮重若千斤。

渾身都疼，尤其是腦袋，像是被重型卡車來回碾過好幾遍。

我是誰？

我在哪？

我還活著？

混亂的記憶碎片沖擊著他的大腦。

咖啡廳…相親……甜豆腐腦…刺眼的車燈…劇痛…然后，是另外一些陌生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地灌入他的意識。

藍星…龍國…江城…第一初級中學…語文老師…也叫林默…放學路上…小學生…失控的轎車…推開…撞擊…疼痛…黑暗…兩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兩個不同的身份，兩種死亡的體驗，在他的腦海里瘋狂交織、碰撞、融合。

劇烈的痛苦讓他幾乎要再次暈厥過去。

他死死咬著牙，憑借著一種求生的本能，強行消化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切。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那撕裂般的痛楚才漸漸平息下去。

他終于勉強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刺目的白，和一張寫滿關切與驚喜的、陌生的少女臉龐。

她看起來十八九歲年紀，眼睛紅腫，顯然哭了很久。

“哥！

哥你終于醒了！

嗚嗚嗚……嚇死我了！”

少女見他睜眼，眼淚又掉了下來，緊緊抓住他沒打點滴的那只手。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