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和周懷瑜的父親是相識于微末之時的拜把子過命兄弟。

他們?yōu)槲液椭軕谚ざㄏ铝送尥抻H。

周懷瑜與我青梅竹馬，感情篤深。

歲那年，周懷瑜出國留學(xué)。

他說待留洋歸來便娶我過門。

年后，我卻等來了滿眼嫌棄，意圖悔婚的他。

他攬著穿洋裝，燙卷發(fā)的郁婉，看我的眼神輕蔑又睥睨。

你只是個裹小腳的封建女子，憑什么做我周家的少奶奶？

他不知道的是，我不僅是當(dāng)?shù)嘏杂X醒運動的倡導(dǎo)者，更一手創(chuàng)立了女子助學(xué)基金會。

他家那所謂風(fēng)光的生意，不過是靠我父親暗中接濟幫扶。

我才剛到家，你就上趕著來催我婚約的事了？

你是沒人要，就只能盯著這個娃娃親過活嗎？

他身上的西洋香水熏得人頭暈。

我不喜熏香，他從前會特地交代傭人，他的衣物不可熏香。

團圓小妹不喜歡的，我也不喜歡！

他笑著說這句話的神情我還記得。

眼前的人，不知道在什么時候已經(jīng)陌生到無法與記憶中的男孩重合。

我今天來接他，本是想和他商討將婚約推遲。

比起結(jié)婚生子，家國風(fēng)雨交際之時，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想去做。

我冷笑了一聲，準(zhǔn)備開口解釋。

郁婉打斷了我將要出口的話：你就是懷瑜那個裹小腳的娃娃親？

這都什么年代了，父母包辦婚姻早就過時了。

懷瑜是留過洋的人，眼界開闊，哪里是你這種落后女性能攀附的。

我三歲識字，六歲熟讀詩書。

不留洋，是為了留下來幫助更多窮苦人家女孩子擁有讀書的機會。

郁婉，這個名字我是有印象的。

我匿名用多年的梯己創(chuàng)辦了女子助學(xué)基金會。

第一批助學(xué)名單上，就有她的名字。

她留洋的的費用，全部是基金會出的。

郁小姐的眼界再開闊，不過是踩著別人的肩膀看世界。

我雖從未留洋，卻也讀書識禮，心中自有一番天地。

我平靜回應(yīng)，直視她的目光柔和卻堅定。

郁婉像是沒想到我會如此回答，一下子語塞，窘紅了臉。

周懷瑜見此，伸手將郁婉護到身后。

婉兒知書達理，溫情蜜意。

你也算個世家小姐，怎么現(xiàn)在說話如此難聽，像個潑婦一般。

他也曾像這樣將我護在身后。

那時我還小，一群孩子里，大家都不愿意和我玩。

周懷瑜總會這樣護著我，大聲斥責(zé)：誰敢欺負我的團圓妹妹，就是和我過不去。

我在回憶中走了神。

周懷瑜見我不作聲，以為我是被他嚇住了，繼續(xù)得意開口：你有一番天地？

什么天地？

像你那個母親一樣，一輩子只會相夫教子，被團家宅院四角困住的那一畝三分地嗎？

他的笑聲涼薄刺耳。

他知道的，母親是我心中最大的遺憾和傷痛。

我為此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淚。

每當(dāng)想母親想到落淚時，小周懷瑜總會拿飴糖哄我，替我拭淚。

團圓妹妹別哭，你的母親就住在月亮上，你抬頭看月亮，她就知道你在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