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才女友把論文一作讓給她的學弟
8
喬嵐的手機突然響起《量子力學之歌》的鈴聲——那是她給蘇沐哲設置的專屬鈴聲。
她慌亂地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小蘇教授”的來電顯示。
“喂？沐哲？”她的聲音瞬間變得柔軟，眉頭卻越皺越緊，“什么？全丟了？……別急，我馬上回來?！?br>掛斷電話，她轉身就要攔出租車，行李箱的滾輪在水泥地上碾過那條被遺棄的領帶。
“實驗室服務器崩潰了！”她語速飛快，“沐哲這周采集的拓撲量子態(tài)數(shù)據(jù)全沒了！”
我抓住她的手腕：“你們組不是有三位博士嗎？”
“他們根本不懂這個新模型！”她甩開我的手，眼神里是我從未見過的焦躁，“只有我能重建數(shù)據(jù)！”
夜風吹起她散落的發(fā)絲，我突然想起大三那年她高燒39度，卻死活不肯去醫(yī)院，就因為要等我下課陪她去。
“你確定只是數(shù)據(jù)問題？”我盯著她鎖骨下那個若隱若現(xiàn)的紅痕，“不是其他什么……需要你親自解決的狀況？”
她猛地僵住，行李箱“砰”地砸在地上。
“林修遠，”她每個字都像在冰水里浸過，“你該反省下這種齷齪的嫉妒心。等實驗救回來，你要向沐哲道歉?！?br>出租車在她身后停下，尾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得像橫亙在我們之間的整個學術生涯。
“不用等了?！蔽覔炱痤I帶放在她行李箱上，“再見，喬博士?！?br>她頭也不回地鉆進車里。
出租車啟動，那條價值不菲的領帶從箱頂滑落，最終被車輪卷進漆黑的夜色里。
9
喬嵐一晚上沒打電話來解釋，也沒發(fā)一條消息給我。
而我不再為她患得患失，一覺睡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的餐桌上，我攪動著碗里已經(jīng)涼透的豆?jié){。
母親把剛蒸好的小籠包推到我面前，和父親交換了一個眼神。
“嵐嵐她……”母親剛開口，門鈴突然響了。
喬叔叔和阿姨站在門口，臉色憔悴得嚇人。
“小謝，”喬阿姨滿臉焦急，“嵐嵐昨晚沒回家，今早才發(fā)消息說……說要帶蘇沐哲去參加國際論壇。”
父親放下報紙：“那丫頭現(xiàn)在在哪？”
“實驗室?！眴淌迨逯刂貒@氣，“她說……說我們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學術伴侶。”
他的聲音突然哽咽：“我們養(yǎng)了二十年的女兒啊……”
母親把茶杯輕輕放在茶幾上，但茶水還是濺了一兩滴在昨晚的晚報上。
那上面還登著喬嵐獲得青年科學家獎的照片。
“老文，”她的聲音仍舊溫和但堅定，“嵐嵐十三歲上大學是很聰明，但不應該二十二歲了還分不清輕重。”
我沉默地看著領帶上干涸的泥漬。
昨晚喬嵐頭也不回地沖向出租車的畫面還在眼前晃動，而此刻父母們激烈的討論聲仿佛隔著一層空氣。
“小謝你放心，”喬阿姨突然抓住我的手，“我們絕不會認同她和那個小蘇來往。你再給嵐嵐一次……”
“阿姨?！蔽逸p輕抽出手，異常平靜，“昨天她選擇的時候，就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
喬嵐常說，在浩瀚宇宙里連太陽都只是顆平凡的恒星。
那么此刻胸腔里這份鈍痛，大概也不過是成長路上最普通的傷痕。
10
那天之后，我和喬嵐默契地沒有再聯(lián)系。
這天我正在圖書館整理****資料時，手機突然震動。
屏幕上跳出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彩信。
是蘇沐哲發(fā)來的論文截圖，《AdvancedMaterials》的正式錄用通知，第一作者赫然并列著喬嵐和他的名字。
照片下方還附了句話：林學長，感謝你一直以來的“支持”
我盯著那個刺眼的引號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動熄滅。
三天后的傍晚，喬嵐的電話終于打了過來。
“修遠，”她的聲音比上次平靜了些，“這幾天考慮得怎么樣？”
**音里傳來試管碰撞的清脆聲響。
我握緊手機，聽見蘇沐哲模糊的聲音：“學姐，新數(shù)據(jù)出來了，超導臨界溫度比預期高了0.3K！”
他的興奮隔著電話都清晰可辨：“我們下周就去瑞士的提案絕對能過！”
喬嵐匆匆應了聲，捂住了話筒和蘇沐哲討論。
再開口時，她的語氣軟了幾分：“其實沐哲很佩服你的，他說你當初要是堅持……”
“喬嵐?！蔽掖驍嗨惓Ｆv，“你還記不記得大三那年，你非要教我跳華爾茲？”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音里機器運轉的嗡鳴像某種倒計時。
“你當時說，”我望著窗外，“三步之內(nèi)只要跟對節(jié)奏就永遠不會踩腳。
“但現(xiàn)在我們連基本拍子都對不上了?！?br>沉默持續(xù)了整整十秒。
直到蘇沐哲的聲音再度傳來：“學姐！低溫槽的數(shù)據(jù)出來了！”
“……我晚點再打給你。”喬嵐最終說道，掛斷前又補了句，“你冷靜想想。”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我點開對話框。
光標在輸入欄閃爍了很久，最終化作簡短的幾行字：喬嵐，我想清楚了。你追求的是認知邊界的擴展，而我想要的只是邊界清晰的生活。分手吧。
11
分手消息發(fā)出不到兩分鐘，我的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
喬嵐的來電顯示上還掛著那張她戴著學士帽做鬼臉的照片。
那是她十五歲提前本科畢業(yè)時我**的。
“修遠，我現(xiàn)在就買**票去你學校?！彼穆曇魩е硢。澳悴荒芫瓦@樣……”
“學姐，”蘇沐哲的聲音突然***，像是故意湊近了話筒，“數(shù)據(jù)出來了，誤差范圍0.3%，比MIT組的結果更漂亮。”
他頓了頓：“對了，林學長，聽說你們學校今年保研名單出來了？真遺憾啊?！?br>電話那頭傳來喬嵐壓低聲音的呵斥，但已經(jīng)不重要了。
我望著宿舍窗外飄落的梧桐葉，想起大三時喬嵐來我們學校講座。
結束后我們在這棵樹下接吻，她把我的學生證塞進自己口袋說“要偷走普通大學生的青春”。
三小時后，喬嵐站在我們學校圖書館前的小廣場上，黑色羽絨服里還套著京北大學的實驗服。
蘇沐哲像個幽靈似的跟在她身后兩米處。
“為什么用一條消息就否定四年？”喬嵐的鼻尖凍得發(fā)紅，“我們可以協(xié)調(diào)時間，可以……”
“協(xié)調(diào)？”我打斷她，指向正在不耐煩看表的蘇沐哲，“就像你現(xiàn)在帶著‘學術伙伴’來和我談感情？”
蘇沐哲突然笑出聲，把平板轉向我們：“剛收到的，《Science》二審意見?！?br>他故意放大屏幕上編輯的署名郵件。
“學姐是共同一作。”挑釁的目光落在我背包上露出半截的普通考研資料，“有些差距不是努力就能彌補的，你說呢？”
喬嵐猛地轉身瞪他，這個下意識的維護動作卻讓一切更加荒謬。
“喬嵐，”我深吸一口氣，“記得去年你問我，如果有一天你要去普林斯頓做博后怎么辦嗎？”
她怔住的樣子和當時一模一樣。
“我說會等你，但前提是……”我的目光掃過面帶挑釁的蘇沐哲，“你奔赴星辰大海時，還愿意牽著我的手?！?br>喬嵐的嘴唇顫抖著，卻最終轉頭看向蘇沐哲平板上的數(shù)據(jù)圖。
這個細微的偏頭，比任何語言都**。
“保重?！蔽液笸藘刹剑芽诖锼谖疫@的京北大學門禁卡放在石階上，“《Nature》合訂本已經(jīng)快遞到你們實驗室了?！?br>回宿舍后收到的最后一條消息是凌晨兩點發(fā)來的：你永遠不懂頂尖科研的殘酷性
我摩挲著手機殼上喬嵐去年送的“最佳男友”貼紙——那是她難得孩子氣的玩笑。
我慢慢地把它撕了下來，然后回復：我愛的從來不是京北大學的天才少女，而是那個會為奶茶店關門哭鼻子的喬嵐。當你覺得前者比后者更珍貴時，愛就死了。
拉黑前最后看到的，是她微信頭像旁突然變成“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
這個曾經(jīng)讓我心跳加速的狀態(tài)顯示，此刻正在不斷閃爍又消失，仿佛一場失敗的量子隧穿實驗。
12
分手后的日子比想象中平靜。
我很快從失戀的陰影中抽離，專心投入到研究生學業(yè)中。
導師說我有股“被甩后的狠勁”，實驗數(shù)據(jù)倒是越做越漂亮。
一年后，我獲得了一個機會，代表學校去巴黎參加一個國際學術會議。
巴黎的秋天帶著微涼的濕意，我作為學院唯一獲得參會資格的學生，站在國際會議中心的簽到處領資料袋。
身后突然傳來熟悉的笑聲——那種帶著京北大學特有的居高臨下的輕快笑聲。
喬嵐和蘇沐哲挽著手從旋轉門進來，她穿著當季新款風衣，他手里拿著旅游指南。
我們?nèi)说囊暰€在資料臺前相撞，空氣瞬間凝固。
“真巧?！眴虓瓜乳_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的鉆戒。
蘇沐哲向前半步，不動聲色地將她往身后帶了帶：“林同學也來聽安德森教授的講座？”
他故意用指尖點了點自己胸前“特邀嘉賓”的胸牌：“不過分會場座位有限，普通院校的參會者可能需要提前占座?！?br>我望著喬嵐迅速泛紅的耳尖，想起大四時她抱怨蘇沐哲在組會上搶她數(shù)據(jù)的樣子。
如今她正乖巧地站在他陰影里，像株被移植到溫室的名貴蘭花。
“不勞費心?！蔽一瘟嘶问掷锏膒oster編號卡，“畢竟我們這種小學校出來的，最擅長在墻角找發(fā)光點?！?br>蘇沐哲突然笑出聲，從公文包抽出一本最新期《Nature》遞過來：“正好，可以請你看看我們剛發(fā)表的成果?！?br>他翻開扉頁，指著致謝部分特意用熒光筆標出的“特別感謝L.Qiao的靈感與陪伴”。
喬嵐的睫毛劇烈顫抖起來。
我望著喬嵐左手無名指上陌生的戒指，那不是當年我們在學校后街銀匠鋪挑的那對素圈。
突然意識到，原來她早就把我們的感情歸類為“失敗實驗數(shù)據(jù)”刪除了。
“恭喜。”我把雜志推回去，“看來蘇博士終于教會你，怎么把感情變量也寫成可重復實驗的標準化流程?！?br>喬嵐猛地抓住我的袖口，指甲幾乎要掐進布料里：“修遠，其實我……”
“其實我們下個月要去普林斯頓做訪問學者?！碧K沐哲攬住她的肩膀，無名指上的同款婚戒閃著冷光，“當然，這種機會你們學?？峙隆?br>“真遺憾?！蔽掖驍嗨?，“我導師剛幫我聯(lián)系了馬普所的聯(lián)合培養(yǎng)?！?br>蘇沐哲的表情第一次出現(xiàn)裂痕。
喬嵐突然掙脫他的手，從包里掏出我以前送她的鋼筆：“這個……一直忘了還你?！?br>“不必了?！蔽野唁摴P輕輕放在咖啡杯旁，“就像你說的，實驗器材總要更新?lián)Q代的?！?br>“對了，蘇博士這么依賴喬嵐的指導，連當初的一作都要她讓給你——”我轉身時故意停頓，“不知道普林斯頓有沒有這種師生互助的傳統(tǒng)?！?br>蘇沐哲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指節(jié)捏得雜志扉頁咔咔作響。
他脖頸上青筋暴起，嘴唇蠕動兩下卻沒發(fā)出聲音。
我說完就走，背后似乎傳來喬嵐的呼喊，但這次我沒有停步。
13
研究生畢業(yè)后，我進入一家外企工作，生活逐漸步入正軌。
今年春節(jié)回家，我走在路上，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路燈下。
喬嵐裹著一件單薄的駝色大衣，臉色蒼白，眼下掛著淡淡的青色。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
“修遠……”她看見我，嘴唇微微顫抖，聲音輕得幾乎被寒風吞沒。
我停下腳步，不知道該說什么。
幾年不見，她看起來疲憊不堪，和記憶中那個驕傲的天才少女判若兩人。
我最終開口，目光掃過她空蕩蕩的身側：“你……一個人？”
她苦笑了一下：“嗯，一個人?！?br>我們沉默地并肩走著，雪地上留下兩串腳印。
過了許久，她突然低聲說：“我錯了?！?br>“什么？”
我當初不該那樣對你。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我以為智力上的契合才是最重要的，可我錯了……蘇沐哲他……”
她沒說完，但我已經(jīng)猜到。
那個曾經(jīng)讓她欣賞的天才學弟，終究露出了真面目。
我平靜地問：“他搶了你的研究成果？”
喬嵐眼里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化為苦澀：“你怎么知道？”
“猜的?！蔽倚α诵Γ笆乘柚?，他當年會接受你讓的一作，胃口養(yǎng)大后直接來搶好像也很正常？”
她的眼眶紅了：“之前那些就算了，那是我自愿的……可他讓我把這次關鍵的一作讓給他，說這樣對他學術前途更好……”
“修遠，我……”她猶豫著，卻被突然響起的****打斷。
她看了一眼屏幕，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屏幕上的名字已經(jīng)變回了“蘇沐哲”，而不再是那個親昵的“小蘇教授”。
“喂？……我說了那個數(shù)據(jù)不能那么處理……我不會再讓步了……”
電話那頭傳來蘇沐哲不耐煩的聲音，即使隔著電話，我也能聽出他咄咄逼人的語氣。
喬嵐的手指緊緊攥著手機，指節(jié)發(fā)白。
“夠了！”她突然提高了聲音，“這次我不會再聽你的！”
說完，她直接掛斷了電話，胸口劇烈起伏。
過了許久，她輕聲說：“我……后悔了?！?br>“喬嵐，”我輕聲說，“向前看吧?！?br>蘇沐哲又打來電話，這次喬嵐直接按下了關機鍵。
14
一年后，我在辦公室收到母親發(fā)來的消息：“嵐嵐生病了，回來看看吧。”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周末，我回了一趟老家，帶著果籃去了市立醫(yī)院。
推開病房門，喬嵐正靠在床頭看書，聽到聲響抬起頭，眼神從驚訝到慌亂，最后歸于平靜。
“好久不見?！彼仙蠒?。
“聽我媽說你病了?！蔽野压@放在桌上，“還好嗎？”
“**病，胃潰瘍?！彼α诵?，“不做科研后，生活規(guī)律多了，但還是改不掉熬夜的習慣?！?br>我們陷入短暫的沉默。
“蘇沐哲的事……”她突然開口，“你聽說了吧？”
“嗯?！蔽尹c點頭，“Nature撤稿，數(shù)據(jù)造假，連帶責任?！?br>“我本該更早發(fā)現(xiàn)?！彼穆曇艉茌p，“那些漂亮的數(shù)據(jù)，完美的曲線……太完美了?！?br>我注意到她眼角有了細紋，鬢角也有了幾根白發(fā)。
那個十三歲上大學的天才少女，如今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蒼老幾分。
我問：“后悔嗎？”
她眼里閃過痛楚：“每一天。”
“但不是因為學術生涯毀了，”她繼續(xù)說，“而是因為我辜負了太多人……包括你?！?br>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路過的病人和醫(yī)生。
“喬嵐，”我轉過身，“都過去了?！?br>她的眼眶紅了：“如果當初……”
“沒有如果?！蔽掖驍嗨澳阌心愕倪x擇，我有我的原則。”
她怔怔地看著我，眼淚無聲地滑落。
“蘇沐哲現(xiàn)在怎么樣了？”我最終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喬嵐的手指攥緊了被單：“判了三年。學術造假導致**重點項目損失上億，還涉及挪用科研經(jīng)費……”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來求過我，希望我能作證那些數(shù)據(jù)他不知情?！?br>“你作證了嗎？”
“沒有。”她抬起頭，眼神堅定，“我不能?！?br>我點點頭，突然想起當年蘇沐哲嘲諷我沒能保研時那副嘴臉。
如今他穿著囚服，而我穿著西裝站在這里，命運有時就是這般諷刺。
“我明天要回云城了，”我拿起外套，“新項目要啟動。”
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叫住我：“修遠……”
我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祝你幸福?！?br>“你也是，好好養(yǎng)病?！?br>我大步走向電梯，胸口那塊壓了多年的石頭終于落地。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我仿佛又看見那個朝我跑來的女孩，白裙子在風里輕輕擺動。
但這一次，我沒有停留。
——完——
喬嵐的手機突然響起《量子力學之歌》的鈴聲——那是她給蘇沐哲設置的專屬鈴聲。
她慌亂地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小蘇教授”的來電顯示。
“喂？沐哲？”她的聲音瞬間變得柔軟，眉頭卻越皺越緊，“什么？全丟了？……別急，我馬上回來?！?br>掛斷電話，她轉身就要攔出租車，行李箱的滾輪在水泥地上碾過那條被遺棄的領帶。
“實驗室服務器崩潰了！”她語速飛快，“沐哲這周采集的拓撲量子態(tài)數(shù)據(jù)全沒了！”
我抓住她的手腕：“你們組不是有三位博士嗎？”
“他們根本不懂這個新模型！”她甩開我的手，眼神里是我從未見過的焦躁，“只有我能重建數(shù)據(jù)！”
夜風吹起她散落的發(fā)絲，我突然想起大三那年她高燒39度，卻死活不肯去醫(yī)院，就因為要等我下課陪她去。
“你確定只是數(shù)據(jù)問題？”我盯著她鎖骨下那個若隱若現(xiàn)的紅痕，“不是其他什么……需要你親自解決的狀況？”
她猛地僵住，行李箱“砰”地砸在地上。
“林修遠，”她每個字都像在冰水里浸過，“你該反省下這種齷齪的嫉妒心。等實驗救回來，你要向沐哲道歉?！?br>出租車在她身后停下，尾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得像橫亙在我們之間的整個學術生涯。
“不用等了?！蔽覔炱痤I帶放在她行李箱上，“再見，喬博士?！?br>她頭也不回地鉆進車里。
出租車啟動，那條價值不菲的領帶從箱頂滑落，最終被車輪卷進漆黑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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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嵐一晚上沒打電話來解釋，也沒發(fā)一條消息給我。
而我不再為她患得患失，一覺睡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的餐桌上，我攪動著碗里已經(jīng)涼透的豆?jié){。
母親把剛蒸好的小籠包推到我面前，和父親交換了一個眼神。
“嵐嵐她……”母親剛開口，門鈴突然響了。
喬叔叔和阿姨站在門口，臉色憔悴得嚇人。
“小謝，”喬阿姨滿臉焦急，“嵐嵐昨晚沒回家，今早才發(fā)消息說……說要帶蘇沐哲去參加國際論壇。”
父親放下報紙：“那丫頭現(xiàn)在在哪？”
“實驗室?！眴淌迨逯刂貒@氣，“她說……說我們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學術伴侶。”
他的聲音突然哽咽：“我們養(yǎng)了二十年的女兒啊……”
母親把茶杯輕輕放在茶幾上，但茶水還是濺了一兩滴在昨晚的晚報上。
那上面還登著喬嵐獲得青年科學家獎的照片。
“老文，”她的聲音仍舊溫和但堅定，“嵐嵐十三歲上大學是很聰明，但不應該二十二歲了還分不清輕重。”
我沉默地看著領帶上干涸的泥漬。
昨晚喬嵐頭也不回地沖向出租車的畫面還在眼前晃動，而此刻父母們激烈的討論聲仿佛隔著一層空氣。
“小謝你放心，”喬阿姨突然抓住我的手，“我們絕不會認同她和那個小蘇來往。你再給嵐嵐一次……”
“阿姨?！蔽逸p輕抽出手，異常平靜，“昨天她選擇的時候，就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
喬嵐常說，在浩瀚宇宙里連太陽都只是顆平凡的恒星。
那么此刻胸腔里這份鈍痛，大概也不過是成長路上最普通的傷痕。
10
那天之后，我和喬嵐默契地沒有再聯(lián)系。
這天我正在圖書館整理****資料時，手機突然震動。
屏幕上跳出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彩信。
是蘇沐哲發(fā)來的論文截圖，《AdvancedMaterials》的正式錄用通知，第一作者赫然并列著喬嵐和他的名字。
照片下方還附了句話：林學長，感謝你一直以來的“支持”
我盯著那個刺眼的引號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動熄滅。
三天后的傍晚，喬嵐的電話終于打了過來。
“修遠，”她的聲音比上次平靜了些，“這幾天考慮得怎么樣？”
**音里傳來試管碰撞的清脆聲響。
我握緊手機，聽見蘇沐哲模糊的聲音：“學姐，新數(shù)據(jù)出來了，超導臨界溫度比預期高了0.3K！”
他的興奮隔著電話都清晰可辨：“我們下周就去瑞士的提案絕對能過！”
喬嵐匆匆應了聲，捂住了話筒和蘇沐哲討論。
再開口時，她的語氣軟了幾分：“其實沐哲很佩服你的，他說你當初要是堅持……”
“喬嵐?！蔽掖驍嗨惓Ｆv，“你還記不記得大三那年，你非要教我跳華爾茲？”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音里機器運轉的嗡鳴像某種倒計時。
“你當時說，”我望著窗外，“三步之內(nèi)只要跟對節(jié)奏就永遠不會踩腳。
“但現(xiàn)在我們連基本拍子都對不上了?！?br>沉默持續(xù)了整整十秒。
直到蘇沐哲的聲音再度傳來：“學姐！低溫槽的數(shù)據(jù)出來了！”
“……我晚點再打給你。”喬嵐最終說道，掛斷前又補了句，“你冷靜想想。”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我點開對話框。
光標在輸入欄閃爍了很久，最終化作簡短的幾行字：喬嵐，我想清楚了。你追求的是認知邊界的擴展，而我想要的只是邊界清晰的生活。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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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消息發(fā)出不到兩分鐘，我的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
喬嵐的來電顯示上還掛著那張她戴著學士帽做鬼臉的照片。
那是她十五歲提前本科畢業(yè)時我**的。
“修遠，我現(xiàn)在就買**票去你學校?！彼穆曇魩е硢。澳悴荒芫瓦@樣……”
“學姐，”蘇沐哲的聲音突然***，像是故意湊近了話筒，“數(shù)據(jù)出來了，誤差范圍0.3%，比MIT組的結果更漂亮。”
他頓了頓：“對了，林學長，聽說你們學校今年保研名單出來了？真遺憾啊?！?br>電話那頭傳來喬嵐壓低聲音的呵斥，但已經(jīng)不重要了。
我望著宿舍窗外飄落的梧桐葉，想起大三時喬嵐來我們學校講座。
結束后我們在這棵樹下接吻，她把我的學生證塞進自己口袋說“要偷走普通大學生的青春”。
三小時后，喬嵐站在我們學校圖書館前的小廣場上，黑色羽絨服里還套著京北大學的實驗服。
蘇沐哲像個幽靈似的跟在她身后兩米處。
“為什么用一條消息就否定四年？”喬嵐的鼻尖凍得發(fā)紅，“我們可以協(xié)調(diào)時間，可以……”
“協(xié)調(diào)？”我打斷她，指向正在不耐煩看表的蘇沐哲，“就像你現(xiàn)在帶著‘學術伙伴’來和我談感情？”
蘇沐哲突然笑出聲，把平板轉向我們：“剛收到的，《Science》二審意見?！?br>他故意放大屏幕上編輯的署名郵件。
“學姐是共同一作。”挑釁的目光落在我背包上露出半截的普通考研資料，“有些差距不是努力就能彌補的，你說呢？”
喬嵐猛地轉身瞪他，這個下意識的維護動作卻讓一切更加荒謬。
“喬嵐，”我深吸一口氣，“記得去年你問我，如果有一天你要去普林斯頓做博后怎么辦嗎？”
她怔住的樣子和當時一模一樣。
“我說會等你，但前提是……”我的目光掃過面帶挑釁的蘇沐哲，“你奔赴星辰大海時，還愿意牽著我的手?！?br>喬嵐的嘴唇顫抖著，卻最終轉頭看向蘇沐哲平板上的數(shù)據(jù)圖。
這個細微的偏頭，比任何語言都**。
“保重?！蔽液笸藘刹剑芽诖锼谖疫@的京北大學門禁卡放在石階上，“《Nature》合訂本已經(jīng)快遞到你們實驗室了?！?br>回宿舍后收到的最后一條消息是凌晨兩點發(fā)來的：你永遠不懂頂尖科研的殘酷性
我摩挲著手機殼上喬嵐去年送的“最佳男友”貼紙——那是她難得孩子氣的玩笑。
我慢慢地把它撕了下來，然后回復：我愛的從來不是京北大學的天才少女，而是那個會為奶茶店關門哭鼻子的喬嵐。當你覺得前者比后者更珍貴時，愛就死了。
拉黑前最后看到的，是她微信頭像旁突然變成“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
這個曾經(jīng)讓我心跳加速的狀態(tài)顯示，此刻正在不斷閃爍又消失，仿佛一場失敗的量子隧穿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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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后的日子比想象中平靜。
我很快從失戀的陰影中抽離，專心投入到研究生學業(yè)中。
導師說我有股“被甩后的狠勁”，實驗數(shù)據(jù)倒是越做越漂亮。
一年后，我獲得了一個機會，代表學校去巴黎參加一個國際學術會議。
巴黎的秋天帶著微涼的濕意，我作為學院唯一獲得參會資格的學生，站在國際會議中心的簽到處領資料袋。
身后突然傳來熟悉的笑聲——那種帶著京北大學特有的居高臨下的輕快笑聲。
喬嵐和蘇沐哲挽著手從旋轉門進來，她穿著當季新款風衣，他手里拿著旅游指南。
我們?nèi)说囊暰€在資料臺前相撞，空氣瞬間凝固。
“真巧?！眴虓瓜乳_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的鉆戒。
蘇沐哲向前半步，不動聲色地將她往身后帶了帶：“林同學也來聽安德森教授的講座？”
他故意用指尖點了點自己胸前“特邀嘉賓”的胸牌：“不過分會場座位有限，普通院校的參會者可能需要提前占座?！?br>我望著喬嵐迅速泛紅的耳尖，想起大四時她抱怨蘇沐哲在組會上搶她數(shù)據(jù)的樣子。
如今她正乖巧地站在他陰影里，像株被移植到溫室的名貴蘭花。
“不勞費心?！蔽一瘟嘶问掷锏膒oster編號卡，“畢竟我們這種小學校出來的，最擅長在墻角找發(fā)光點?！?br>蘇沐哲突然笑出聲，從公文包抽出一本最新期《Nature》遞過來：“正好，可以請你看看我們剛發(fā)表的成果?！?br>他翻開扉頁，指著致謝部分特意用熒光筆標出的“特別感謝L.Qiao的靈感與陪伴”。
喬嵐的睫毛劇烈顫抖起來。
我望著喬嵐左手無名指上陌生的戒指，那不是當年我們在學校后街銀匠鋪挑的那對素圈。
突然意識到，原來她早就把我們的感情歸類為“失敗實驗數(shù)據(jù)”刪除了。
“恭喜。”我把雜志推回去，“看來蘇博士終于教會你，怎么把感情變量也寫成可重復實驗的標準化流程?！?br>喬嵐猛地抓住我的袖口，指甲幾乎要掐進布料里：“修遠，其實我……”
“其實我們下個月要去普林斯頓做訪問學者?！碧K沐哲攬住她的肩膀，無名指上的同款婚戒閃著冷光，“當然，這種機會你們學?？峙隆?br>“真遺憾?！蔽掖驍嗨?，“我導師剛幫我聯(lián)系了馬普所的聯(lián)合培養(yǎng)?！?br>蘇沐哲的表情第一次出現(xiàn)裂痕。
喬嵐突然掙脫他的手，從包里掏出我以前送她的鋼筆：“這個……一直忘了還你?！?br>“不必了?！蔽野唁摴P輕輕放在咖啡杯旁，“就像你說的，實驗器材總要更新?lián)Q代的?！?br>“對了，蘇博士這么依賴喬嵐的指導，連當初的一作都要她讓給你——”我轉身時故意停頓，“不知道普林斯頓有沒有這種師生互助的傳統(tǒng)?！?br>蘇沐哲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指節(jié)捏得雜志扉頁咔咔作響。
他脖頸上青筋暴起，嘴唇蠕動兩下卻沒發(fā)出聲音。
我說完就走，背后似乎傳來喬嵐的呼喊，但這次我沒有停步。
13
研究生畢業(yè)后，我進入一家外企工作，生活逐漸步入正軌。
今年春節(jié)回家，我走在路上，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路燈下。
喬嵐裹著一件單薄的駝色大衣，臉色蒼白，眼下掛著淡淡的青色。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
“修遠……”她看見我，嘴唇微微顫抖，聲音輕得幾乎被寒風吞沒。
我停下腳步，不知道該說什么。
幾年不見，她看起來疲憊不堪，和記憶中那個驕傲的天才少女判若兩人。
我最終開口，目光掃過她空蕩蕩的身側：“你……一個人？”
她苦笑了一下：“嗯，一個人?！?br>我們沉默地并肩走著，雪地上留下兩串腳印。
過了許久，她突然低聲說：“我錯了?！?br>“什么？”
我當初不該那樣對你。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我以為智力上的契合才是最重要的，可我錯了……蘇沐哲他……”
她沒說完，但我已經(jīng)猜到。
那個曾經(jīng)讓她欣賞的天才學弟，終究露出了真面目。
我平靜地問：“他搶了你的研究成果？”
喬嵐眼里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化為苦澀：“你怎么知道？”
“猜的?！蔽倚α诵Γ笆乘柚?，他當年會接受你讓的一作，胃口養(yǎng)大后直接來搶好像也很正常？”
她的眼眶紅了：“之前那些就算了，那是我自愿的……可他讓我把這次關鍵的一作讓給他，說這樣對他學術前途更好……”
“修遠，我……”她猶豫著，卻被突然響起的****打斷。
她看了一眼屏幕，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屏幕上的名字已經(jīng)變回了“蘇沐哲”，而不再是那個親昵的“小蘇教授”。
“喂？……我說了那個數(shù)據(jù)不能那么處理……我不會再讓步了……”
電話那頭傳來蘇沐哲不耐煩的聲音，即使隔著電話，我也能聽出他咄咄逼人的語氣。
喬嵐的手指緊緊攥著手機，指節(jié)發(fā)白。
“夠了！”她突然提高了聲音，“這次我不會再聽你的！”
說完，她直接掛斷了電話，胸口劇烈起伏。
過了許久，她輕聲說：“我……后悔了?！?br>“喬嵐，”我輕聲說，“向前看吧?！?br>蘇沐哲又打來電話，這次喬嵐直接按下了關機鍵。
14
一年后，我在辦公室收到母親發(fā)來的消息：“嵐嵐生病了，回來看看吧。”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周末，我回了一趟老家，帶著果籃去了市立醫(yī)院。
推開病房門，喬嵐正靠在床頭看書，聽到聲響抬起頭，眼神從驚訝到慌亂，最后歸于平靜。
“好久不見?！彼仙蠒?。
“聽我媽說你病了?！蔽野压@放在桌上，“還好嗎？”
“**病，胃潰瘍?！彼α诵?，“不做科研后，生活規(guī)律多了，但還是改不掉熬夜的習慣?！?br>我們陷入短暫的沉默。
“蘇沐哲的事……”她突然開口，“你聽說了吧？”
“嗯?！蔽尹c點頭，“Nature撤稿，數(shù)據(jù)造假，連帶責任?！?br>“我本該更早發(fā)現(xiàn)?！彼穆曇艉茌p，“那些漂亮的數(shù)據(jù)，完美的曲線……太完美了?！?br>我注意到她眼角有了細紋，鬢角也有了幾根白發(fā)。
那個十三歲上大學的天才少女，如今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蒼老幾分。
我問：“后悔嗎？”
她眼里閃過痛楚：“每一天。”
“但不是因為學術生涯毀了，”她繼續(xù)說，“而是因為我辜負了太多人……包括你?！?br>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路過的病人和醫(yī)生。
“喬嵐，”我轉過身，“都過去了?！?br>她的眼眶紅了：“如果當初……”
“沒有如果?！蔽掖驍嗨澳阌心愕倪x擇，我有我的原則。”
她怔怔地看著我，眼淚無聲地滑落。
“蘇沐哲現(xiàn)在怎么樣了？”我最終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喬嵐的手指攥緊了被單：“判了三年。學術造假導致**重點項目損失上億，還涉及挪用科研經(jīng)費……”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來求過我，希望我能作證那些數(shù)據(jù)他不知情?！?br>“你作證了嗎？”
“沒有。”她抬起頭，眼神堅定，“我不能?！?br>我點點頭，突然想起當年蘇沐哲嘲諷我沒能保研時那副嘴臉。
如今他穿著囚服，而我穿著西裝站在這里，命運有時就是這般諷刺。
“我明天要回云城了，”我拿起外套，“新項目要啟動。”
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叫住我：“修遠……”
我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祝你幸福?！?br>“你也是，好好養(yǎng)病?！?br>我大步走向電梯，胸口那塊壓了多年的石頭終于落地。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我仿佛又看見那個朝我跑來的女孩，白裙子在風里輕輕擺動。
但這一次，我沒有停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