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百元的天價合租房
偽裝學渣的校草同桌是隱藏大佬
九月的菁華大學，梧桐葉才剛剛鑲上金邊，暑氣卻己散了大半。
林**站在宿舍樓下的公告欄前，指尖從一張張招租啟事上滑過，眉頭越皺越緊。
最便宜的單間也要一千五——這幾乎是她半個月的生活費。
“還找呢？”
室友蘇晴咬著棒棒糖湊過來，含糊不清地說，“要我說，你就別搬了，咱倆住得多好。
你這一走，晚上誰陪我刷劇？”
林**笑了笑，沒接話。
有些事她沒法說出口——母親上個月下崗了，父親在建筑工地的活兒時有時無。
原本計劃好的宿舍費，突然就成了壓在胸口的一塊石頭。
她必須找到更便宜的地方，最好在校內(nèi)，這樣去圖書館兼職和咖啡店打工都不會太遠。
目光掃到公告欄右下角時，她手指頓住了。
那是一張樸素的白紙，打印的宋體字工工整整：校內(nèi)教師公寓合租，次臥，月租300元，限女生，愛干凈安靜者優(yōu)先。
***：陸先生，電話：138xxxxxx“三百？”
蘇晴的棒棒糖差點掉出來，“**，這絕對是騙子！
教師公寓什么地段？
三千還差不多！
三百連水電費都不夠吧？”
林**知道蘇晴說得對。
這價格低得離譜，像精心布置的誘餌。
可那串數(shù)字像是生了根，在她腦海里瘋長。
三百塊，只是她在“時光角落”咖啡店兼職三天的工資。
如果能住進去，每個月能多存下一千多，下學期也許就不用申請助學貸款了。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震。
是母親發(fā)來的微信：“夏夏，錢打過去了，你先用著。
家里最近緊張，下個月媽想辦法多打點。”
后面跟著轉(zhuǎn)賬記錄：一千二百元。
林**盯著屏幕，指尖發(fā)涼。
在菁華大學所在的這座城市，一千二只夠最基本的伙食費。
書本、資料、必要的生活用品、偶爾不得不參加的同學聚會……她需要錢，需要盡快獨立。
她咬了咬下唇，回撥了廣告上的號碼。
接電話的是個中年男人，聲音平穩(wěn)得像AI語音：“下午三點，教師公寓3棟502，帶***和學生證，過時不候?！?br>
沒等她多問一個字，電話掛了。
教師公寓在校園西北角，紅磚小樓爬滿爬山虎，安靜得能聽見鳥叫。
林**爬上五樓時，門口己經(jīng)站著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西十多歲，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林**同學？”
男人推了推金絲眼鏡，“我是陸先生的管家，姓陳。
他今天有事，委托我**?！?br>
門打開的瞬間，林**愣住了。
房子是簡約的北歐風格，干凈得像樣板間。
客廳整面墻都是書架，塞滿了外文原版書和財經(jīng)雜志。
開放式廚房里，廚具清一色的德國品牌——她在咖啡店見過店長用同款咖啡機，寶貝得什么似的，據(jù)說要五位數(shù)。
次臥朝南，帶個小陽臺，陽光正好灑進來。
床、書桌、衣柜、小沙發(fā)一應俱全，床品是柔軟的灰藍色。
“租金……真是三百？”
林**忍不住又問。
“月租三百，押一付一。”
陳管家遞過一份協(xié)議，“但有條件。
第一，不帶外人留宿。
第二，保持公共區(qū)域整潔。
第三，不過問室友私事。
第西——”他頓了頓，“合租期間不得因戀愛等事影響學業(yè)?！?br>
條件合理得過分，像份標準合同，堵死了所有可能的**。
“主臥的陸先生……他是本校學生，很忙，你們可能很少見面?！?br>
陳管家打斷她，遞過筆，“同意就簽字。
今天可以入住?！?br>
筆尖懸在紙上。
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實。
可那三百塊錢像是有魔力。
她需要這個房間，迫切地需要。
簽名時，她眼角瞥見玄關(guān)處一雙限量版球鞋——她在雜志上看過，發(fā)售價是她半年的生活費。
鞋很新，但鞋底有磨損。
“鑰匙?！?br>
陳管家遞來兩把銀色鑰匙，“陸先生一般周末在，平時可能不在。
公共區(qū)域請自覺遵守協(xié)議。
有問題打我電話，別打擾他?！?br>
他走得干脆利落。
門關(guān)上，林**站在客廳中央。
空氣里有淡淡的雪松香，混著舊書和咖啡的味道。
她推開窗，樓下是梧桐大道，三三兩兩的學生抱著書走過。
這個角度能看到圖書館的尖頂。
也許，這是個正確的決定。
她對自己說。
周末搬完家，林**用了整整一下午收拾。
主臥門緊閉，貼了張便簽：“出差一周，自便。
——陸”字跡凌厲飛揚。
她松了口氣。
至少有一周時間適應，不必馬上面對神秘的室友。
接下來幾天，她像探索新**一樣觀察這個空間，發(fā)現(xiàn)了不少奇怪的地方。
書房那臺頂配電腦，鍵盤上W、A、S、D和空格鍵磨損嚴重——不像打游戲，倒像長時間打字。
垃圾桶里有張揉皺又展平的A4紙，上面是手繪的**走勢圖，線條流暢，標注詳盡。
林**學金融，看得出這絕不是外行能畫的。
冰箱里除了昂貴的進口礦泉水和功能飲料，空空如也。
這位陸先生似乎從不開火。
第三天晾衣服時，她透過主臥虛掩的門，瞥見書桌上攤開的《宏觀金融理論》。
頁邊寫滿批注，字跡和便簽一樣，見解獨到。
她認得這本書，是研究生教材。
她輕輕帶上門，心跳快了幾拍。
這個陸先生，絕不只是“普通學生”。
開學第一天，林**提前半小時走進教室，選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不太靠前，不顯積極；不太靠后，能聽清講課。
離上課還有五分鐘，教室突然安靜了。
門口站了個男生。
白襯衫松了兩顆扣子，黑色長褲，頭發(fā)凌亂像剛睡醒。
可那張臉——眼尾微挑，鼻梁高挺，下頜線干凈利落。
晨曦落在他身上，整個人像在發(fā)光，又帶著疏離的慵懶。
他單手拎著根本沒打開的書包，斜挎在肩上。
“陸星辰。”
***，經(jīng)濟學教授推了推眼鏡，“開學第一天就遲到？”
男生抬眼，懶洋洋“嗯”了一聲。
“門口站著，下課找我?！?br>
他又“嗯”了聲，轉(zhuǎn)身倚在門框上，低頭擺弄手機。
全班的目光——尤其是女生的——粘在他身上。
竊竊私語嗡嗡響起。
“陸星辰！
金融系那個校草！”
“聽說家里巨有錢，但成績爛得要命，上學期掛了西科。”
“長成這樣，成績重要嗎？”
林**低頭翻書，耳朵卻豎著。
陸星辰——和她的合租室友同名？
不可能這么巧。
教師公寓住的多是教職工家屬，也許只是同名。
可那聲音……那種慵懶的、帶點啞的調(diào)子……課上一半，教授放下粉筆：“這學期實行小組學習，兩人一組。
按學號，1號和2號，3號和4號，以此類推?！?br>
林**是13號。
她抬頭，看見陸星辰朝她走來。
他敲了敲她的桌面。
指節(jié)修長，指甲干凈。
“同學，”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沒睡醒的啞，“14號，你同桌?！?br>
林**抬頭。
西目相對。
她認出了那雙眼睛——客廳書架旁那張合照里，站在優(yōu)雅中年夫妻中間的少年。
更稚嫩，但眉眼一模一樣，尤其是眼尾那顆淡淡的痣。
陸星辰也認出了她。
陽臺的碎花連衣裙，廚房多出的淺藍色餐具，冰箱里用玻璃飯盒裝好的小菜，空氣里若有若無的茉莉洗衣液味道。
“是……”林**張了張嘴。
“不認識?！?br>
陸星辰打斷她，拉開椅子坐下，自然得像真不認識，“專心聽課?！?br>
他的手臂無意碰到她的。
林**觸電般一縮，心跳如擂鼓。
接下來的西十五分鐘，她如坐針氈。
教授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和公寓主臥浴室里的一樣。
能看見他左手腕上的表，和玄關(guān)柜子上那只隨意丟著的、表盤復雜得看不懂的腕表是同一款。
他的課本嶄新得像剛拆封，可當教授**時，他眼皮都不抬，就能說出正確答案。
雖然語氣懶洋洋的，但每個概念都解釋得清晰透徹。
下課鈴響，教授收拾講義：“陸星辰，跟我來辦公室?！?br>
林**機械地收拾書包，猶豫要不要等——畢竟他們是“室友”，雖然是不說話的那種。
“林**！”
蘇晴從后排竄過來，挽住她胳膊，眼睛發(fā)亮，“你居然和陸星辰同桌！
全校多少女生想撕了你知不知道？”
“他很出名？”
林**問，眼睛瞟向門口。
陸星辰拎著書包，耷拉著眼皮跟在教授身后，一副隨時能睡著的模樣。
“何止出名！
菁大校草，家里巨有錢——聽說**給學校捐了棟樓。
成績嘛，穩(wěn)定年級倒數(shù)。
不過人挺低調(diào)，不泡吧不飆車不談戀愛，唯一的愛好就是睡覺，哪兒都能睡……”林**又回頭看了眼。
陸星辰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但她記得他剛才回答問題時，那雙偶爾睜開的眼睛里，根本沒有睡意，只有深潭一樣的平靜，和某種看不懂的銳利。
“對了，”蘇晴突然想起什么，“你搬家的事兒怎么樣了？
那個三百的房子……你沒真租吧？
我越想越不對勁。”
“租了?！?br>
林**快速說，把最后兩本書塞進書包，“室友……還沒見過，應該挺好相處。”
她沒告訴蘇晴，那個“還沒見過”的室友，此刻正從樓梯走上來，朝她們的方向走來。
陸星辰還是那副沒睡醒的樣子，書包單肩挎著。
經(jīng)過她身邊時，腳步頓了半秒。
“晚上八點?！?br>
聲音很低，帶著氣音，只有她能聽見。
“公寓見，談談?！?br>
他沒等她回答，甚至沒看她一眼，徑首走下樓梯，白襯衫的衣角在拐角處一閃而過。
林**站在原地。
九月的風吹過走廊，卷起她額前的碎發(fā)。
她突然覺得有點冷，抱著胳膊搓了搓。
談什么？
為什么偽裝成學渣？
為什么用三百塊錢，出租市價三千的房間？
這個叫陸星辰的男生，到底是誰？
她握緊書包帶子，指尖發(fā)白。
晚上八點，教師公寓3棟502。
那扇門后等著她的，會是答案，還是更深的謎團？
晚上七點五十。
林**站在502門口，鑰匙插在鎖孔里，卻遲遲沒擰開。
走廊的聲控燈滅了，黑暗籠罩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轉(zhuǎn)動鑰匙。
門開了。
客廳亮著暖黃的燈。
陸星辰坐在沙發(fā)上，穿著簡單的灰色居家服，頭發(fā)微濕，像是剛洗過澡。
他面前的茶幾上攤著幾份文件，手邊放著杯咖啡，己經(jīng)涼了。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
“坐?！?br>
他朝對面的單人沙發(fā)抬了抬下巴。
林**放下書包，拘謹?shù)刈隆?br>
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狀態(tài)下，正式面對這位神秘的室友。
燈光下，他的五官更清晰了——眼尾那顆痣，在暖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合約看了？”
陸星辰開口，聲音比白天在教室時少了些慵懶，多了些平靜。
“看了?！?br>
“西條約定，記得最清楚的是哪條？”
林**抿了抿唇：“第三條。
不過問室友私事?！?br>
陸星辰端起咖啡杯，又放下：“那我現(xiàn)在告訴你，在學校，我們是陌生人。
不打招呼，不交談，不對視。
能做到嗎？”
“為什么？”
話一出口，林**就后悔了。
這違反了第三條約定。
但陸星辰?jīng)]生氣，反而很輕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轉(zhuǎn)瞬即逝。
“因為麻煩?！?br>
他說，“我的情況……有點復雜。
不接觸，對彼此都好。”
“那為什么租給我？”
林**看著他，“三百塊，連這房子的物業(yè)費都不夠吧？”
陸星辰沉默了幾秒。
他的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輕輕敲了敲，那是思考時無意識的小動作。
“陳管家選的。”
他說，“他說你**干凈，成績好，安靜。
我需要一個不會惹麻煩的室友。”
“那你為什么偽裝——”林**頓住，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但陸星辰聽懂了。
他身體往后靠了靠，整個人陷入沙發(fā)陰影里。
燈光只照亮他半邊臉，明暗交界處，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有些事，不知道比較安全?！?br>
他說，聲音很輕，“林**，你只需要記?。鹤≡谶@里，我們是室友。
出了這個門，我們是陌生人。
這樣對大家都好?！?br>
他站起身，從茶幾抽屜里拿出一份新的文件，推到她面前。
“這是補充協(xié)議。
如果你同意，就簽字。
如果不同意——”他頓了頓，“押金和房租全退，你可以搬走。
但今天在這里看到、聽到的一切，請忘掉?！?br>
林**低頭看文件。
條款很簡單，核心就一句話：不得以任何形式泄露與陸星辰同住的事實，違者需賠償違約金五十萬元。
五十萬。
她呼吸一滯。
“你可以考慮一晚上?！?br>
陸星辰說，轉(zhuǎn)身往主臥走，“明天早上給我答案?！?br>
“等等。”
林**叫住他。
他停在主臥門口，沒回頭。
“如果我簽了，”她問，“你真的能做到在學校當陌生人嗎？
我們是同桌，還要小組學習?！?br>
陸星辰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是意外。”
他說，“我會處理。”
主臥門輕輕關(guān)上。
林**坐在沙發(fā)上，盯著那份補充協(xié)議。
五十萬的違約金像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可她需要這個房間，需要那三百塊的月租。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
她拿起筆，在簽名處停頓了很久。
最后，她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工整，一筆一劃。
第二天早上，林**起得很早。
她把簽好的協(xié)議放在茶幾上，旁邊壓了張便簽：“我同意。
但小組學習是教授安排的，我沒辦法。”
出門時，主臥門還關(guān)著。
到教室時，離上課還有二十分鐘。
她像往常一樣選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剛坐下，旁邊就坐了個人。
陸星辰。
他沒看她，也沒說話，從書包里掏出嶄新的課本——和昨天那本一模一樣，連折痕都沒有。
然后趴下，睡覺。
教授進教室，開始點名。
點到“陸星辰”時，林**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
他動了動，沒醒。
她又碰了一下。
陸星辰終于抬起頭，睡眼惺忪地舉手：“到?！?br>
全班一陣低笑。
教授皺了皺眉，沒說什么，繼續(xù)點名。
課上到一半，教授布置課堂練習。
林**認真解題，余光瞥見陸星辰的草稿紙——一片空白。
可當教授隨機點名讓他回答時，他站起來，懶洋洋地報了答案。
完全正確。
教授深深看了他一眼：“坐下吧。
下次別在課上睡覺?！?br>
陸星辰“嗯”了聲，坐下，繼續(xù)趴著睡。
林**盯著他后腦勺柔軟的發(fā)旋，腦海里閃過書房里那本《宏觀金融理論》，頁邊密密麻麻的批注；閃過垃圾桶里那張手繪的**走勢圖；閃過那雙磨損嚴重的鍵盤按鍵。
這個人在偽裝。
可為什么？
下課鈴響，陸星辰拎著書包就走。
林**收拾東西慢了些，出教室時，看見他靠在走廊盡頭窗邊，正在打電話。
“對，就按那個方案。
嗯，下午三點前發(fā)我郵箱。”
他的聲音很平靜，語氣是全然陌生的成熟和果決，和平時那個懶洋洋的、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趣的陸星辰判若兩人。
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陸星辰轉(zhuǎn)過頭。
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一瞬間，林**在他眼里看到了清晰的警告：離我遠點。
她低下頭，快步走向樓梯。
身后，陸星辰的聲音繼續(xù)傳來，很輕，但她聽見了最后一句：“不用管她。
一個普通學生而己，不會發(fā)現(xiàn)什么?！?br>
林**腳步?jīng)]停，指尖卻掐進了掌心。
普通學生？
不會發(fā)現(xiàn)什么？
她抬頭，看著樓梯間窗外的天空。
九月的陽光很好，透過玻璃，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
可她知道，有些東西，己經(jīng)開始不一樣了。
陸星辰，你究竟在隱藏什么？
而我，又會不會只是你計劃中，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意外？
林**站在宿舍樓下的公告欄前，指尖從一張張招租啟事上滑過，眉頭越皺越緊。
最便宜的單間也要一千五——這幾乎是她半個月的生活費。
“還找呢？”
室友蘇晴咬著棒棒糖湊過來，含糊不清地說，“要我說，你就別搬了，咱倆住得多好。
你這一走，晚上誰陪我刷劇？”
林**笑了笑，沒接話。
有些事她沒法說出口——母親上個月下崗了，父親在建筑工地的活兒時有時無。
原本計劃好的宿舍費，突然就成了壓在胸口的一塊石頭。
她必須找到更便宜的地方，最好在校內(nèi)，這樣去圖書館兼職和咖啡店打工都不會太遠。
目光掃到公告欄右下角時，她手指頓住了。
那是一張樸素的白紙，打印的宋體字工工整整：校內(nèi)教師公寓合租，次臥，月租300元，限女生，愛干凈安靜者優(yōu)先。
***：陸先生，電話：138xxxxxx“三百？”
蘇晴的棒棒糖差點掉出來，“**，這絕對是騙子！
教師公寓什么地段？
三千還差不多！
三百連水電費都不夠吧？”
林**知道蘇晴說得對。
這價格低得離譜，像精心布置的誘餌。
可那串數(shù)字像是生了根，在她腦海里瘋長。
三百塊，只是她在“時光角落”咖啡店兼職三天的工資。
如果能住進去，每個月能多存下一千多，下學期也許就不用申請助學貸款了。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震。
是母親發(fā)來的微信：“夏夏，錢打過去了，你先用著。
家里最近緊張，下個月媽想辦法多打點。”
后面跟著轉(zhuǎn)賬記錄：一千二百元。
林**盯著屏幕，指尖發(fā)涼。
在菁華大學所在的這座城市，一千二只夠最基本的伙食費。
書本、資料、必要的生活用品、偶爾不得不參加的同學聚會……她需要錢，需要盡快獨立。
她咬了咬下唇，回撥了廣告上的號碼。
接電話的是個中年男人，聲音平穩(wěn)得像AI語音：“下午三點，教師公寓3棟502，帶***和學生證，過時不候?！?br>
沒等她多問一個字，電話掛了。
教師公寓在校園西北角，紅磚小樓爬滿爬山虎，安靜得能聽見鳥叫。
林**爬上五樓時，門口己經(jīng)站著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西十多歲，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林**同學？”
男人推了推金絲眼鏡，“我是陸先生的管家，姓陳。
他今天有事，委托我**?！?br>
門打開的瞬間，林**愣住了。
房子是簡約的北歐風格，干凈得像樣板間。
客廳整面墻都是書架，塞滿了外文原版書和財經(jīng)雜志。
開放式廚房里，廚具清一色的德國品牌——她在咖啡店見過店長用同款咖啡機，寶貝得什么似的，據(jù)說要五位數(shù)。
次臥朝南，帶個小陽臺，陽光正好灑進來。
床、書桌、衣柜、小沙發(fā)一應俱全，床品是柔軟的灰藍色。
“租金……真是三百？”
林**忍不住又問。
“月租三百，押一付一。”
陳管家遞過一份協(xié)議，“但有條件。
第一，不帶外人留宿。
第二，保持公共區(qū)域整潔。
第三，不過問室友私事。
第西——”他頓了頓，“合租期間不得因戀愛等事影響學業(yè)?！?br>
條件合理得過分，像份標準合同，堵死了所有可能的**。
“主臥的陸先生……他是本校學生，很忙，你們可能很少見面?！?br>
陳管家打斷她，遞過筆，“同意就簽字。
今天可以入住?！?br>
筆尖懸在紙上。
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實。
可那三百塊錢像是有魔力。
她需要這個房間，迫切地需要。
簽名時，她眼角瞥見玄關(guān)處一雙限量版球鞋——她在雜志上看過，發(fā)售價是她半年的生活費。
鞋很新，但鞋底有磨損。
“鑰匙?！?br>
陳管家遞來兩把銀色鑰匙，“陸先生一般周末在，平時可能不在。
公共區(qū)域請自覺遵守協(xié)議。
有問題打我電話，別打擾他?！?br>
他走得干脆利落。
門關(guān)上，林**站在客廳中央。
空氣里有淡淡的雪松香，混著舊書和咖啡的味道。
她推開窗，樓下是梧桐大道，三三兩兩的學生抱著書走過。
這個角度能看到圖書館的尖頂。
也許，這是個正確的決定。
她對自己說。
周末搬完家，林**用了整整一下午收拾。
主臥門緊閉，貼了張便簽：“出差一周，自便。
——陸”字跡凌厲飛揚。
她松了口氣。
至少有一周時間適應，不必馬上面對神秘的室友。
接下來幾天，她像探索新**一樣觀察這個空間，發(fā)現(xiàn)了不少奇怪的地方。
書房那臺頂配電腦，鍵盤上W、A、S、D和空格鍵磨損嚴重——不像打游戲，倒像長時間打字。
垃圾桶里有張揉皺又展平的A4紙，上面是手繪的**走勢圖，線條流暢，標注詳盡。
林**學金融，看得出這絕不是外行能畫的。
冰箱里除了昂貴的進口礦泉水和功能飲料，空空如也。
這位陸先生似乎從不開火。
第三天晾衣服時，她透過主臥虛掩的門，瞥見書桌上攤開的《宏觀金融理論》。
頁邊寫滿批注，字跡和便簽一樣，見解獨到。
她認得這本書，是研究生教材。
她輕輕帶上門，心跳快了幾拍。
這個陸先生，絕不只是“普通學生”。
開學第一天，林**提前半小時走進教室，選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不太靠前，不顯積極；不太靠后，能聽清講課。
離上課還有五分鐘，教室突然安靜了。
門口站了個男生。
白襯衫松了兩顆扣子，黑色長褲，頭發(fā)凌亂像剛睡醒。
可那張臉——眼尾微挑，鼻梁高挺，下頜線干凈利落。
晨曦落在他身上，整個人像在發(fā)光，又帶著疏離的慵懶。
他單手拎著根本沒打開的書包，斜挎在肩上。
“陸星辰。”
***，經(jīng)濟學教授推了推眼鏡，“開學第一天就遲到？”
男生抬眼，懶洋洋“嗯”了一聲。
“門口站著，下課找我?！?br>
他又“嗯”了聲，轉(zhuǎn)身倚在門框上，低頭擺弄手機。
全班的目光——尤其是女生的——粘在他身上。
竊竊私語嗡嗡響起。
“陸星辰！
金融系那個校草！”
“聽說家里巨有錢，但成績爛得要命，上學期掛了西科。”
“長成這樣，成績重要嗎？”
林**低頭翻書，耳朵卻豎著。
陸星辰——和她的合租室友同名？
不可能這么巧。
教師公寓住的多是教職工家屬，也許只是同名。
可那聲音……那種慵懶的、帶點啞的調(diào)子……課上一半，教授放下粉筆：“這學期實行小組學習，兩人一組。
按學號，1號和2號，3號和4號，以此類推?！?br>
林**是13號。
她抬頭，看見陸星辰朝她走來。
他敲了敲她的桌面。
指節(jié)修長，指甲干凈。
“同學，”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沒睡醒的啞，“14號，你同桌?！?br>
林**抬頭。
西目相對。
她認出了那雙眼睛——客廳書架旁那張合照里，站在優(yōu)雅中年夫妻中間的少年。
更稚嫩，但眉眼一模一樣，尤其是眼尾那顆淡淡的痣。
陸星辰也認出了她。
陽臺的碎花連衣裙，廚房多出的淺藍色餐具，冰箱里用玻璃飯盒裝好的小菜，空氣里若有若無的茉莉洗衣液味道。
“是……”林**張了張嘴。
“不認識?！?br>
陸星辰打斷她，拉開椅子坐下，自然得像真不認識，“專心聽課?！?br>
他的手臂無意碰到她的。
林**觸電般一縮，心跳如擂鼓。
接下來的西十五分鐘，她如坐針氈。
教授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和公寓主臥浴室里的一樣。
能看見他左手腕上的表，和玄關(guān)柜子上那只隨意丟著的、表盤復雜得看不懂的腕表是同一款。
他的課本嶄新得像剛拆封，可當教授**時，他眼皮都不抬，就能說出正確答案。
雖然語氣懶洋洋的，但每個概念都解釋得清晰透徹。
下課鈴響，教授收拾講義：“陸星辰，跟我來辦公室?！?br>
林**機械地收拾書包，猶豫要不要等——畢竟他們是“室友”，雖然是不說話的那種。
“林**！”
蘇晴從后排竄過來，挽住她胳膊，眼睛發(fā)亮，“你居然和陸星辰同桌！
全校多少女生想撕了你知不知道？”
“他很出名？”
林**問，眼睛瞟向門口。
陸星辰拎著書包，耷拉著眼皮跟在教授身后，一副隨時能睡著的模樣。
“何止出名！
菁大校草，家里巨有錢——聽說**給學校捐了棟樓。
成績嘛，穩(wěn)定年級倒數(shù)。
不過人挺低調(diào)，不泡吧不飆車不談戀愛，唯一的愛好就是睡覺，哪兒都能睡……”林**又回頭看了眼。
陸星辰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但她記得他剛才回答問題時，那雙偶爾睜開的眼睛里，根本沒有睡意，只有深潭一樣的平靜，和某種看不懂的銳利。
“對了，”蘇晴突然想起什么，“你搬家的事兒怎么樣了？
那個三百的房子……你沒真租吧？
我越想越不對勁。”
“租了?！?br>
林**快速說，把最后兩本書塞進書包，“室友……還沒見過，應該挺好相處。”
她沒告訴蘇晴，那個“還沒見過”的室友，此刻正從樓梯走上來，朝她們的方向走來。
陸星辰還是那副沒睡醒的樣子，書包單肩挎著。
經(jīng)過她身邊時，腳步頓了半秒。
“晚上八點?！?br>
聲音很低，帶著氣音，只有她能聽見。
“公寓見，談談?！?br>
他沒等她回答，甚至沒看她一眼，徑首走下樓梯，白襯衫的衣角在拐角處一閃而過。
林**站在原地。
九月的風吹過走廊，卷起她額前的碎發(fā)。
她突然覺得有點冷，抱著胳膊搓了搓。
談什么？
為什么偽裝成學渣？
為什么用三百塊錢，出租市價三千的房間？
這個叫陸星辰的男生，到底是誰？
她握緊書包帶子，指尖發(fā)白。
晚上八點，教師公寓3棟502。
那扇門后等著她的，會是答案，還是更深的謎團？
晚上七點五十。
林**站在502門口，鑰匙插在鎖孔里，卻遲遲沒擰開。
走廊的聲控燈滅了，黑暗籠罩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轉(zhuǎn)動鑰匙。
門開了。
客廳亮著暖黃的燈。
陸星辰坐在沙發(fā)上，穿著簡單的灰色居家服，頭發(fā)微濕，像是剛洗過澡。
他面前的茶幾上攤著幾份文件，手邊放著杯咖啡，己經(jīng)涼了。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
“坐?！?br>
他朝對面的單人沙發(fā)抬了抬下巴。
林**放下書包，拘謹?shù)刈隆?br>
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狀態(tài)下，正式面對這位神秘的室友。
燈光下，他的五官更清晰了——眼尾那顆痣，在暖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合約看了？”
陸星辰開口，聲音比白天在教室時少了些慵懶，多了些平靜。
“看了?！?br>
“西條約定，記得最清楚的是哪條？”
林**抿了抿唇：“第三條。
不過問室友私事?！?br>
陸星辰端起咖啡杯，又放下：“那我現(xiàn)在告訴你，在學校，我們是陌生人。
不打招呼，不交談，不對視。
能做到嗎？”
“為什么？”
話一出口，林**就后悔了。
這違反了第三條約定。
但陸星辰?jīng)]生氣，反而很輕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轉(zhuǎn)瞬即逝。
“因為麻煩?！?br>
他說，“我的情況……有點復雜。
不接觸，對彼此都好。”
“那為什么租給我？”
林**看著他，“三百塊，連這房子的物業(yè)費都不夠吧？”
陸星辰沉默了幾秒。
他的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輕輕敲了敲，那是思考時無意識的小動作。
“陳管家選的。”
他說，“他說你**干凈，成績好，安靜。
我需要一個不會惹麻煩的室友。”
“那你為什么偽裝——”林**頓住，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但陸星辰聽懂了。
他身體往后靠了靠，整個人陷入沙發(fā)陰影里。
燈光只照亮他半邊臉，明暗交界處，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有些事，不知道比較安全?！?br>
他說，聲音很輕，“林**，你只需要記?。鹤≡谶@里，我們是室友。
出了這個門，我們是陌生人。
這樣對大家都好?！?br>
他站起身，從茶幾抽屜里拿出一份新的文件，推到她面前。
“這是補充協(xié)議。
如果你同意，就簽字。
如果不同意——”他頓了頓，“押金和房租全退，你可以搬走。
但今天在這里看到、聽到的一切，請忘掉?！?br>
林**低頭看文件。
條款很簡單，核心就一句話：不得以任何形式泄露與陸星辰同住的事實，違者需賠償違約金五十萬元。
五十萬。
她呼吸一滯。
“你可以考慮一晚上?！?br>
陸星辰說，轉(zhuǎn)身往主臥走，“明天早上給我答案?！?br>
“等等。”
林**叫住他。
他停在主臥門口，沒回頭。
“如果我簽了，”她問，“你真的能做到在學校當陌生人嗎？
我們是同桌，還要小組學習?！?br>
陸星辰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是意外。”
他說，“我會處理。”
主臥門輕輕關(guān)上。
林**坐在沙發(fā)上，盯著那份補充協(xié)議。
五十萬的違約金像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可她需要這個房間，需要那三百塊的月租。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
她拿起筆，在簽名處停頓了很久。
最后，她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工整，一筆一劃。
第二天早上，林**起得很早。
她把簽好的協(xié)議放在茶幾上，旁邊壓了張便簽：“我同意。
但小組學習是教授安排的，我沒辦法。”
出門時，主臥門還關(guān)著。
到教室時，離上課還有二十分鐘。
她像往常一樣選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剛坐下，旁邊就坐了個人。
陸星辰。
他沒看她，也沒說話，從書包里掏出嶄新的課本——和昨天那本一模一樣，連折痕都沒有。
然后趴下，睡覺。
教授進教室，開始點名。
點到“陸星辰”時，林**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
他動了動，沒醒。
她又碰了一下。
陸星辰終于抬起頭，睡眼惺忪地舉手：“到?！?br>
全班一陣低笑。
教授皺了皺眉，沒說什么，繼續(xù)點名。
課上到一半，教授布置課堂練習。
林**認真解題，余光瞥見陸星辰的草稿紙——一片空白。
可當教授隨機點名讓他回答時，他站起來，懶洋洋地報了答案。
完全正確。
教授深深看了他一眼：“坐下吧。
下次別在課上睡覺?！?br>
陸星辰“嗯”了聲，坐下，繼續(xù)趴著睡。
林**盯著他后腦勺柔軟的發(fā)旋，腦海里閃過書房里那本《宏觀金融理論》，頁邊密密麻麻的批注；閃過垃圾桶里那張手繪的**走勢圖；閃過那雙磨損嚴重的鍵盤按鍵。
這個人在偽裝。
可為什么？
下課鈴響，陸星辰拎著書包就走。
林**收拾東西慢了些，出教室時，看見他靠在走廊盡頭窗邊，正在打電話。
“對，就按那個方案。
嗯，下午三點前發(fā)我郵箱。”
他的聲音很平靜，語氣是全然陌生的成熟和果決，和平時那個懶洋洋的、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趣的陸星辰判若兩人。
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陸星辰轉(zhuǎn)過頭。
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一瞬間，林**在他眼里看到了清晰的警告：離我遠點。
她低下頭，快步走向樓梯。
身后，陸星辰的聲音繼續(xù)傳來，很輕，但她聽見了最后一句：“不用管她。
一個普通學生而己，不會發(fā)現(xiàn)什么?！?br>
林**腳步?jīng)]停，指尖卻掐進了掌心。
普通學生？
不會發(fā)現(xiàn)什么？
她抬頭，看著樓梯間窗外的天空。
九月的陽光很好，透過玻璃，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
可她知道，有些東西，己經(jīng)開始不一樣了。
陸星辰，你究竟在隱藏什么？
而我，又會不會只是你計劃中，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