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尸山醒
烽煙鐵骨
血的味道很濃。
濃得像是化不開的鐵銹，死死糊在喉嚨里。
李巖猛地吸進一口氣，卻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每一聲咳嗽都牽扯著左腹傳來撕裂般的痛。
他睜開眼，視線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污濁的暗紅與灰黃交織。
耳邊很靜，靜得詭異，只有風(fēng)吹過某種縫隙發(fā)出的嗚咽，還有……一種細(xì)微的、持續(xù)的嗡嗡聲。
是**。
意識驟然清晰。
他不是應(yīng)該在那場爆炸中粉身碎骨了嗎。
密閉空間。
灼熱的氣浪。
最后的劇痛。
任務(wù)失敗了。
這里是哪里。
他努力轉(zhuǎn)動僵硬的脖子。
觸目所及，是橫七豎八疊壓在一起的軀體。
有些穿著殘破的古代甲胄，有些只是粗布**，大多面目模糊，血污凝固在年輕或蒼老的臉上，空洞的眼眶朝著鉛灰色的天空。
斷掉的長矛，卷刃的刀，一面斜插在泥地里的破旗，依稀辨得半個“燕”字。
遠(yuǎn)處，幾匹無主的戰(zhàn)馬在尸堆間徘徊，偶爾低頭嗅嗅舊主，發(fā)出悲戚的嘶鳴。
這不是他的世界。
這個認(rèn)知伴隨著更深的寒意竄上脊背。
他想動，身體卻沉重得像灌了鉛。
左腹的疼痛再次襲來，他艱難地低頭，看見一副破損的皮甲，一道猙獰的傷口從甲片縫隙下露出，皮肉外翻，血己半凝，但稍一動彈，又有溫?zé)岬囊后w滲出。
傷口旁，粗糙的布料上染滿黑紅，樣式古怪，絕非現(xiàn)代衣物。
他成了這尸山血海中的一員。
一個本該死去的人。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混亂與驚駭。
他咬著牙，用還能動的右手在身旁摸索。
指尖觸到冰涼堅硬的金屬，是一柄斷了一半的腰刀。
再遠(yuǎn)些，碰到一個皮革水囊。
他費力地勾過來，晃了晃，還有少許液體。
拔開塞子，一股劣質(zhì)濁酒的氣味沖入鼻腔。
他毫不猶豫地將酒倒在傷口上。
劇痛如燒紅的鐵烙燙下。
他眼前一黑，幾乎暈厥，牙齒深深陷進下唇，嘗到腥咸。
冷汗瞬間濕透內(nèi)衫。
但疼痛也讓麻木的身體恢復(fù)了些許力氣。
他撕下內(nèi)襯相對干凈的布料，牙齒配合右手，將腹部傷口死死勒緊。
粗糙的布***傷處，又是一陣折磨。
做完這些，他幾乎虛脫，仰躺在冰冷的尸堆上喘息。
天空是壓抑的灰白，像是要壓下來。
幾只黑羽的鳥在不遠(yuǎn)處盤旋，等著盛宴開場。
不能躺在這里。
必須離開。
這念頭支撐著他，再次試圖起身。
這一次，他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甲胄樣式，與周圍一些**類似，但似乎更完整些。
旁邊一具面朝下的尸首，背上插著幾根羽箭，手邊掉著一桿長矛，木桿染血，矛頭卻還泛著冷光。
李巖盯著那矛頭看了片刻，深吸一口氣，猛地探身，將長矛抓了過來。
入手沉重，木桿粗糙磨手。
他撐著長矛，終于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視野陡然開闊。
這片殺戮場比躺著時感覺到的更為巨大。
殘破的軀體一首蔓延到遠(yuǎn)處低矮的山坡，旌旗倒伏，車轍凌亂，丟棄的輜重冒著淡淡的黑煙。
風(fēng)卷起沙塵和血腥氣，撲打在他的臉上。
他是這片死亡之地中，唯一站立的身影。
孤獨。
還有巨大的危險。
他在特種部隊受過的訓(xùn)練開始強行歸位。
觀察環(huán)境。
判斷方位。
評估自身狀態(tài)。
傷口暫時處理了，但失血和可能的感染是致命威脅。
體力所剩無幾。
沒有食物。
武器只有一桿矛。
最重要的是，這是戰(zhàn)場，敵我未明，隨時可能有新的危險。
從尸骸的分布和倒伏方向，他能大致推測出戰(zhàn)斗的走向。
潰敗。
這是一場一邊倒的潰敗。
“燕”軍被擊潰，向某個方向逃竄，留下這遍野的**和重傷者。
那么，勝的一方呢。
他們在哪里。
是在打掃戰(zhàn)場補刀，還是己經(jīng)追擊遠(yuǎn)去。
仿佛是為了回答他的疑問，極遠(yuǎn)處的地平線上，突然騰起一道煙塵。
煙塵不高，但移動很快。
是騎兵。
李巖的心臟驟然收緊。
不管來的是哪一方，以他此刻的狀態(tài)，被任何武裝力量發(fā)現(xiàn)都兇多吉少。
他需要隱蔽，需要立刻離開這片顯眼的尸骸中心。
他的目光迅速掃視，落在不遠(yuǎn)處一道干涸的河溝上。
河溝不深，但有些許亂石和枯草遮蔽。
就是那里。
他不再猶豫，拄著長矛，深一腳淺一腳地向河溝挪去。
每一步都踩在不知是誰的軀體或斷肢上，軟硬不一，**不堪。
他強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只盯著目標(biāo)。
腹部傷口隨著動作一陣陣抽痛，勒緊的布條下又有濕熱感蔓延。
快到了。
還有二十步。
十步。
身后的馬蹄聲似乎清晰了些，地面的震動隱約傳來。
他踉蹌著撲進河溝，碎石硌得生疼，但總算有了些許遮蔽。
他蜷縮在一叢茂密的枯草后面，屏住呼吸，只露出一只眼睛，死死盯著煙塵來的方向。
煙塵漸近。
果然是騎兵，約有十余騎。
裝束與地上多數(shù)尸首不同，皮甲外罩著雜色戰(zhàn)襖，頭上裹著布巾，馬鞍旁掛著**和彎刀。
他們散得很開，在尸堆間緩轡而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不時用刀尖撥弄一下腳下的**，遇到還有動靜的，便隨手補上一刀。
是追殺殘敵的游騎。
看裝束，并非正規(guī)精銳，倒像是歸屬某方勢力的輕騎探馬或附庸部落兵。
但無論如何，對現(xiàn)在的李巖而言，他們都是致命的威脅。
他握緊了手中的長矛，指節(jié)發(fā)白。
呼吸壓得極低，身體紋絲不動，連傷處的疼痛都似乎暫時凍結(jié)。
他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擊。
一名騎兵踢**踏地朝河溝這邊走來。
馬匹噴著響鼻，踩過一具無頭尸首。
騎兵的目光漫不經(jīng)心地掃過河溝，掠過亂石枯草。
李巖的肌肉繃緊到了極限，每一根神經(jīng)都如拉滿的弓弦。
如果被發(fā)現(xiàn)，以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絕無可能正面抗衡一名騎兵。
只有一次機會，在對方發(fā)出警訊之前，用這桿長矛……那騎兵似乎對河溝沒什么興趣，看了兩眼，便調(diào)轉(zhuǎn)馬頭，朝著同伴呼喝了一聲什么，語調(diào)帶著勝利者的慵懶與**。
李巖沒有放松，依舊死死盯著。
首到那隊騎兵在尸場中巡弋一圈，似乎沒有更多發(fā)現(xiàn)，呼嘯著重新聚攏，朝著來時的方向奔去，煙塵再次騰起，逐漸遠(yuǎn)去，最終消失在地平線。
天地間重新只剩下風(fēng)聲和死寂。
李巖又等了很久，確認(rèn)再無動靜，才緩緩?fù)鲁鲆豢谝皇妆镌谛乜诘臐釟狻?br>
冷汗己經(jīng)浸透全身，傷處因為長時間的緊繃而劇烈疼痛起來，眼前陣陣發(fā)黑。
他靠在冰冷的河溝土壁上，喘息著。
活下來了。
暫時。
但接下來呢。
這具身體是誰。
這里是什么地方。
時代。
局勢。
一無所知。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血污、指節(jié)粗大、布滿老繭的手。
這不是他原來那雙擅長操作精密儀器的手。
這是一雙戰(zhàn)士的手，一個古代**的手。
記憶的碎片毫無征兆地刺入腦海。
混亂的廝殺。
震耳欲聾的喊殺。
雪亮的刀光劈來。
恐懼。
徹骨的恐懼。
然后是黑暗。
這身體原主的記憶，正在緩慢地與他的意識融合。
李延。
大燕王朝北疆鎮(zhèn)遠(yuǎn)軍下一名小小校尉。
三日前的黃昏，奉命率本部三百人斷后，掩護主力撤退。
敵勢浩大，麾下士卒傷亡慘重，最終潰散。
原主被流矢所傷，墜馬昏迷，醒來便是李巖。
一個敗軍之將。
一個被拋棄的卒子。
李巖，不，現(xiàn)在他就是李延了。
他咀嚼著這個名字，和曾經(jīng)的自己一樣的發(fā)音，不同的字，截然不同的命運。
他再次望向這片修羅場。
夕陽不知何時己西斜，將天地萬物染上一層凄艷的血色。
殘破的“燕”字旗在晚風(fēng)中無力地飄動了一下。
不能死在這里。
既然活過來了，就要活下去。
以李延的身份，在這個陌生的、殘酷的時代，活下去。
他忍著劇痛，用長矛再次支撐起身體，目光投向騎兵離去的相反方向。
那是燕軍潰退的方向，也可能有更多的追兵，或者……渺茫的生路。
他邁出了第一步，踩碎了夕陽投在血洼里的殘光。
濃得像是化不開的鐵銹，死死糊在喉嚨里。
李巖猛地吸進一口氣，卻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每一聲咳嗽都牽扯著左腹傳來撕裂般的痛。
他睜開眼，視線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污濁的暗紅與灰黃交織。
耳邊很靜，靜得詭異，只有風(fēng)吹過某種縫隙發(fā)出的嗚咽，還有……一種細(xì)微的、持續(xù)的嗡嗡聲。
是**。
意識驟然清晰。
他不是應(yīng)該在那場爆炸中粉身碎骨了嗎。
密閉空間。
灼熱的氣浪。
最后的劇痛。
任務(wù)失敗了。
這里是哪里。
他努力轉(zhuǎn)動僵硬的脖子。
觸目所及，是橫七豎八疊壓在一起的軀體。
有些穿著殘破的古代甲胄，有些只是粗布**，大多面目模糊，血污凝固在年輕或蒼老的臉上，空洞的眼眶朝著鉛灰色的天空。
斷掉的長矛，卷刃的刀，一面斜插在泥地里的破旗，依稀辨得半個“燕”字。
遠(yuǎn)處，幾匹無主的戰(zhàn)馬在尸堆間徘徊，偶爾低頭嗅嗅舊主，發(fā)出悲戚的嘶鳴。
這不是他的世界。
這個認(rèn)知伴隨著更深的寒意竄上脊背。
他想動，身體卻沉重得像灌了鉛。
左腹的疼痛再次襲來，他艱難地低頭，看見一副破損的皮甲，一道猙獰的傷口從甲片縫隙下露出，皮肉外翻，血己半凝，但稍一動彈，又有溫?zé)岬囊后w滲出。
傷口旁，粗糙的布料上染滿黑紅，樣式古怪，絕非現(xiàn)代衣物。
他成了這尸山血海中的一員。
一個本該死去的人。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混亂與驚駭。
他咬著牙，用還能動的右手在身旁摸索。
指尖觸到冰涼堅硬的金屬，是一柄斷了一半的腰刀。
再遠(yuǎn)些，碰到一個皮革水囊。
他費力地勾過來，晃了晃，還有少許液體。
拔開塞子，一股劣質(zhì)濁酒的氣味沖入鼻腔。
他毫不猶豫地將酒倒在傷口上。
劇痛如燒紅的鐵烙燙下。
他眼前一黑，幾乎暈厥，牙齒深深陷進下唇，嘗到腥咸。
冷汗瞬間濕透內(nèi)衫。
但疼痛也讓麻木的身體恢復(fù)了些許力氣。
他撕下內(nèi)襯相對干凈的布料，牙齒配合右手，將腹部傷口死死勒緊。
粗糙的布***傷處，又是一陣折磨。
做完這些，他幾乎虛脫，仰躺在冰冷的尸堆上喘息。
天空是壓抑的灰白，像是要壓下來。
幾只黑羽的鳥在不遠(yuǎn)處盤旋，等著盛宴開場。
不能躺在這里。
必須離開。
這念頭支撐著他，再次試圖起身。
這一次，他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甲胄樣式，與周圍一些**類似，但似乎更完整些。
旁邊一具面朝下的尸首，背上插著幾根羽箭，手邊掉著一桿長矛，木桿染血，矛頭卻還泛著冷光。
李巖盯著那矛頭看了片刻，深吸一口氣，猛地探身，將長矛抓了過來。
入手沉重，木桿粗糙磨手。
他撐著長矛，終于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視野陡然開闊。
這片殺戮場比躺著時感覺到的更為巨大。
殘破的軀體一首蔓延到遠(yuǎn)處低矮的山坡，旌旗倒伏，車轍凌亂，丟棄的輜重冒著淡淡的黑煙。
風(fēng)卷起沙塵和血腥氣，撲打在他的臉上。
他是這片死亡之地中，唯一站立的身影。
孤獨。
還有巨大的危險。
他在特種部隊受過的訓(xùn)練開始強行歸位。
觀察環(huán)境。
判斷方位。
評估自身狀態(tài)。
傷口暫時處理了，但失血和可能的感染是致命威脅。
體力所剩無幾。
沒有食物。
武器只有一桿矛。
最重要的是，這是戰(zhàn)場，敵我未明，隨時可能有新的危險。
從尸骸的分布和倒伏方向，他能大致推測出戰(zhàn)斗的走向。
潰敗。
這是一場一邊倒的潰敗。
“燕”軍被擊潰，向某個方向逃竄，留下這遍野的**和重傷者。
那么，勝的一方呢。
他們在哪里。
是在打掃戰(zhàn)場補刀，還是己經(jīng)追擊遠(yuǎn)去。
仿佛是為了回答他的疑問，極遠(yuǎn)處的地平線上，突然騰起一道煙塵。
煙塵不高，但移動很快。
是騎兵。
李巖的心臟驟然收緊。
不管來的是哪一方，以他此刻的狀態(tài)，被任何武裝力量發(fā)現(xiàn)都兇多吉少。
他需要隱蔽，需要立刻離開這片顯眼的尸骸中心。
他的目光迅速掃視，落在不遠(yuǎn)處一道干涸的河溝上。
河溝不深，但有些許亂石和枯草遮蔽。
就是那里。
他不再猶豫，拄著長矛，深一腳淺一腳地向河溝挪去。
每一步都踩在不知是誰的軀體或斷肢上，軟硬不一，**不堪。
他強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只盯著目標(biāo)。
腹部傷口隨著動作一陣陣抽痛，勒緊的布條下又有濕熱感蔓延。
快到了。
還有二十步。
十步。
身后的馬蹄聲似乎清晰了些，地面的震動隱約傳來。
他踉蹌著撲進河溝，碎石硌得生疼，但總算有了些許遮蔽。
他蜷縮在一叢茂密的枯草后面，屏住呼吸，只露出一只眼睛，死死盯著煙塵來的方向。
煙塵漸近。
果然是騎兵，約有十余騎。
裝束與地上多數(shù)尸首不同，皮甲外罩著雜色戰(zhàn)襖，頭上裹著布巾，馬鞍旁掛著**和彎刀。
他們散得很開，在尸堆間緩轡而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不時用刀尖撥弄一下腳下的**，遇到還有動靜的，便隨手補上一刀。
是追殺殘敵的游騎。
看裝束，并非正規(guī)精銳，倒像是歸屬某方勢力的輕騎探馬或附庸部落兵。
但無論如何，對現(xiàn)在的李巖而言，他們都是致命的威脅。
他握緊了手中的長矛，指節(jié)發(fā)白。
呼吸壓得極低，身體紋絲不動，連傷處的疼痛都似乎暫時凍結(jié)。
他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擊。
一名騎兵踢**踏地朝河溝這邊走來。
馬匹噴著響鼻，踩過一具無頭尸首。
騎兵的目光漫不經(jīng)心地掃過河溝，掠過亂石枯草。
李巖的肌肉繃緊到了極限，每一根神經(jīng)都如拉滿的弓弦。
如果被發(fā)現(xiàn)，以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絕無可能正面抗衡一名騎兵。
只有一次機會，在對方發(fā)出警訊之前，用這桿長矛……那騎兵似乎對河溝沒什么興趣，看了兩眼，便調(diào)轉(zhuǎn)馬頭，朝著同伴呼喝了一聲什么，語調(diào)帶著勝利者的慵懶與**。
李巖沒有放松，依舊死死盯著。
首到那隊騎兵在尸場中巡弋一圈，似乎沒有更多發(fā)現(xiàn)，呼嘯著重新聚攏，朝著來時的方向奔去，煙塵再次騰起，逐漸遠(yuǎn)去，最終消失在地平線。
天地間重新只剩下風(fēng)聲和死寂。
李巖又等了很久，確認(rèn)再無動靜，才緩緩?fù)鲁鲆豢谝皇妆镌谛乜诘臐釟狻?br>
冷汗己經(jīng)浸透全身，傷處因為長時間的緊繃而劇烈疼痛起來，眼前陣陣發(fā)黑。
他靠在冰冷的河溝土壁上，喘息著。
活下來了。
暫時。
但接下來呢。
這具身體是誰。
這里是什么地方。
時代。
局勢。
一無所知。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血污、指節(jié)粗大、布滿老繭的手。
這不是他原來那雙擅長操作精密儀器的手。
這是一雙戰(zhàn)士的手，一個古代**的手。
記憶的碎片毫無征兆地刺入腦海。
混亂的廝殺。
震耳欲聾的喊殺。
雪亮的刀光劈來。
恐懼。
徹骨的恐懼。
然后是黑暗。
這身體原主的記憶，正在緩慢地與他的意識融合。
李延。
大燕王朝北疆鎮(zhèn)遠(yuǎn)軍下一名小小校尉。
三日前的黃昏，奉命率本部三百人斷后，掩護主力撤退。
敵勢浩大，麾下士卒傷亡慘重，最終潰散。
原主被流矢所傷，墜馬昏迷，醒來便是李巖。
一個敗軍之將。
一個被拋棄的卒子。
李巖，不，現(xiàn)在他就是李延了。
他咀嚼著這個名字，和曾經(jīng)的自己一樣的發(fā)音，不同的字，截然不同的命運。
他再次望向這片修羅場。
夕陽不知何時己西斜，將天地萬物染上一層凄艷的血色。
殘破的“燕”字旗在晚風(fēng)中無力地飄動了一下。
不能死在這里。
既然活過來了，就要活下去。
以李延的身份，在這個陌生的、殘酷的時代，活下去。
他忍著劇痛，用長矛再次支撐起身體，目光投向騎兵離去的相反方向。
那是燕軍潰退的方向，也可能有更多的追兵，或者……渺茫的生路。
他邁出了第一步，踩碎了夕陽投在血洼里的殘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