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診白血病后，全家都圍著我轉。

媽媽辭去了高管的工作，全心照顧我。

心高氣傲的爸爸下班后干起了送外賣的工作，經(jīng)常忙到凌晨。

只為了給我多賺一些醫(yī)藥費。

而我的弟弟，一出生就被冠上了“血庫”的稱號。

三歲，他開始為我提供血小板。

五歲，他接受了第一次骨髓采集。

八歲，他已經(jīng)熟悉每月輸血的所有流程——禁食、采血、蒼白著臉得到一顆“勇敢者糖果”。

直到今天，生日過了一半的弟弟被拉到醫(yī)院為我輸血。

他扯掉了輸血管，發(fā)瘋般的嘶吼。

“為什么是我？我不要做‘血庫’！”

媽媽打了他一巴掌。

爸爸按住他顫抖的肩膀：“你哥等著救命！”

弟弟看著針頭重新扎進手臂，輕聲說：“那讓他死好了?！?br>
我沒有說話，默默的翻出那瓶治療失眠的藥，全部倒進了嘴里。

1

藥片在喉嚨里化成粉末。

苦味從舌根炸開，一路燒到胃里。我躺在床上，數(shù)著自己的呼吸。

一，二，三。

呼吸越來越慢。像被按下了慢放鍵。

天花板在旋轉。白色膩子裂開的紋路，扭成奇怪的形狀。像血管。像弟弟手臂上那些青紫色的血管。

我想抬手，手抬不起來。

身體在往下沉。床墊變成了沼澤，一點點吞沒我。

眼前開始閃白光。白光里有人影在跑。

是弟弟。

他穿著球衣，在足球場上奔跑。陽光照在他臉上，汗珠亮晶晶的。他在笑，嘴巴咧得很大，能看見缺了一顆的門牙。

沒有針眼。

沒有瘀青。

沒有“血庫”這個外號。

只是許青森。八歲的，普通的，快樂的許青森。

真好。

我想。

這樣真好。

然后白光吞沒了一切。

我飄起來了。

從身體里飄出來，浮在天花板上。輕得像羽毛，像煙。

往下看，能看見自己躺在床上。

臉很白，白得像紙。嘴唇是紫色的，微微張著，嘴角有一點白色的沫。那是沒咽下去的藥粉混著唾液。

枕頭邊有三個空瓶子。

白色的靶向藥瓶，**的止痛藥瓶，藍色的***瓶。瓶蓋都開著，像三張驚愕的嘴。

還有兩封信。一封給爸爸媽媽，一封給弟弟。壓在藥瓶下面，紙邊被風吹得輕輕抖動。

窗外的天還是黑的。凌晨三點二十一分。

隔壁房間，爸爸在打呼嚕。聲音很響，斷斷續(xù)續(xù)的。他只有累極了才會這樣打呼。

房間里還有媽媽細微的翻身聲。她失眠很久了，經(jīng)常整夜整夜睡不著。

弟弟的房間靜悄悄的。他睡覺很老實，幾乎不動。

他們都不知道。

不知道我已經(jīng)死了。

不知道這個家的病，終于有了最徹底的治療方案。

2

我穿過墻壁，像穿過一層水。沒有阻力，沒有聲音。

停在弟弟床前。

他側躺著，身體蜷縮。

月光從窗簾縫漏進來，照在他的左臂上。

手臂彎著，肘窩露在外面。

那里有十一個點。

青紫色的，深褐色的，淡棕色的。排成整齊的一行，像一串褪色的珠子。

最小的那個是三年前留下的。最大的那個是三天前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