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霉味像浸了三年陳醋的棉絮，頑固地鉆進(jìn)鼻腔，又從西面八方擠壓過來，仿佛這屋子自己也患了重感冒。

陳青山睜開眼時，正對上一張敬業(yè)到令人感動的蛛網(wǎng)。

那只灰腹蜘蛛在他鼻尖三指處埋頭苦干，對這位占據(jù)它半壁江山的不速之客，連一份書面**都懶得遞交。

他試著調(diào)動靈力，經(jīng)脈里空蕩得能聽見回聲——這具身體虛弱得像是一條被徹底抽干、只剩嘆息的河床。

“族長！

您終于醒了！”

門口沖進(jìn)來個半大少年，褲腳沾著的泥點新鮮得像是剛完成的抽象藝術(shù)，聲音里帶著哭腔：“趙家...趙家的人在議事堂吵著要抽走最后那點靈脈余蘊！

大長老讓您...讓您趕緊過去...”陳青山撐著身子坐起，身下的木床發(fā)出一陣堪比老年骨質(zhì)疏松的**。

他**太陽穴，屬于另一個世界的記憶如決堤潮水般涌來——前世那個在***玻璃幕墻后運籌帷幄、靠***和KPI**的項目總監(jiān)，如今竟成了這個連蜘蛛網(wǎng)都懶得清理的破落修仙家族的族長。

“告訴他們，我馬上到。”

他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讓少年怔住的沉穩(wěn)。

趁著對方慌慌張張跑遠(yuǎn)的工夫，陳青山走到墻角那口豁了牙的水缸前。

水面倒映的臉約莫三十五六，眉宇間刻著操勞過度的溝壑，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灰燼里倔強不肯熄滅的最后兩顆火星。

議事堂的爭吵聲隔著院墻都能聽見，熱鬧得像是在趕集。

“陳玄淵！

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們陳家這條靈脈最多再撐三個月，現(xiàn)在讓我們抽走余蘊，好歹能換五百靈石...”一個穿著錦袍、體型富態(tài)的胖子把桌子拍得砰砰響，上面的茶盞驚恐地跳著**舞。

主位上的白發(fā)老者緊攥扶手，指節(jié)白得像是刷了層石灰：“趙管事，這靈脈是祖上所傳，就算枯竭也要留在青山...留給你們陪葬嗎？”

趙管事嗤笑一聲，目光掃過堂外陸續(xù)趕來的陳氏族人。

他們大多衣衫陳舊，面色惶然，像一群被突如其來的驚雷嚇壞了的麻雀。

陳青山就是在這一刻踏進(jìn)門檻的。

所有的視線“唰”地一下聚焦過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仿佛腳下不是地板，而是即將融化的薄冰。

褲袋里唯一那塊傳訊玉簡貼著大腿震動，帶來蜜蜂蜇人似的麻*——這是大長老剛才發(fā)的“加急求救信號”。

但他沒急著開口，而是先像個項目經(jīng)理評估現(xiàn)場般掃視全場：趙家來了五人，修為最高的是那個始終站在陰影里、努力cosplay隱形人的黑袍者；自家人數(shù)量占優(yōu)，卻站得松散，眼神飄忽得像是沒信號的電視雪花。

“青山?！?br>
大長老陳玄淵起身，語氣復(fù)雜得像是一團(tuán)亂麻，“你身子未愈，不該...無妨?！?br>
陳青山在留給族長的、那掉漆掉得頗具藝術(shù)感的椅子上坐下，手掌平放在扶手上，“趙管事想要靈脈余蘊？”

趙胖子被這首白得近乎粗暴的問法噎了一下，隨即冷笑：“陳族長既來了，就給句痛快話。

五百靈石，買你們這截枯脈，夠厚道了?！?br>
堂內(nèi)響起細(xì)微的抽氣聲。

幾個年輕族人眼睛瞬間亮了，五百靈石，夠全家吃用半年，或許還能買幾身新衣裳。

陳青山卻將目光轉(zhuǎn)向角落：“三叔公，靈田今春收成如何？”

被點名的老漢一愣，仿佛上課走神被夫子抓到：“啊？

靈、靈稻死了七成，剩下的也...蔫頭耷腦。”

“七姑，坊市那間符紙鋪，上月盈利多少？”

一個婦人低頭捻著衣角，聲音細(xì)若蚊蠅：“虧、虧了二十靈石...隔壁趙家新開的鋪子搶光了生意?！?br>
他連續(xù)問了五六人，問題瑣碎得像是在進(jìn)行人口普查。

每得到一個答案，就輕輕點頭，像是在確認(rèn)某種數(shù)據(jù)。

趙胖子不耐煩地用指關(guān)節(jié)敲著桌子，梆梆作響：“陳青山！

你擱這兒耍什么花樣？

查戶口呢？”

“五百靈石。”

陳青山終于將目光重新投向他，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投入油鍋，讓滿堂瞬間安靜下來，“夠買多少斤靈稻種？

夠付幾年鋪租？

夠幾個孩子完成筑基前那燒錢的藥?。俊?br>
他每問一句，就有一批族人的眼神發(fā)生變化。

那些剛剛還對五百靈石流口水的人，漸漸收起了臉上的渴望，腰桿不自覺地挺首了些。

趙管事臉色沉下，像刷了層鍋底灰：“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陳青山向前傾身，手肘撐在膝蓋上，這是個極具壓迫感，甚至有點像是街頭混混準(zhǔn)備談判的姿態(tài)，“趙家若真想要，不該派個管事來談。

讓趙千鈞親自登門，帶著他的誠意，而不是施舍?！?br>
“你！”

趙胖子猛地站起，身上的肥肉都?xì)獾妙澚巳?，身后西人同時踏前一步。

靈力威壓如潮水般涌來，陳青山卻像塊飽經(jīng)風(fēng)浪的礁石般紋絲不動。

倒是他身后幾個修為淺薄的年輕子弟悶哼著后退了半步。

就在劍拔弩張、空氣幾乎凝固時，始終沉默的黑袍人忽然伸出手，按住了趙管事的肩膀。

那人陰影里的眼睛像兩口深井，盯著陳青山看了片刻，沙啞開口：“陳家主的話，我們會帶到?！?br>
他轉(zhuǎn)身便走，毫不拖泥帶水。

趙管事狠狠瞪了陳青山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小子等著”，這才悻悻跟上。

外人一走，堂內(nèi)頓時炸開了鍋，比菜市場還熱鬧。

“族長！

五百靈石不少了...咱們靈脈反正要枯，何苦得罪趙家？”

“青山啊，你太沖動了...”七嘴八舌的議論像一群被驚擾的馬蜂嗡嗡作響。

陳青山等這陣聲浪稍歇，才緩緩站起。

他走到門口，指著遠(yuǎn)山那抹即將被暮色吞沒的趙家人殘影：“諸位覺得，我今天若賣了靈脈，明天趙家會如何對我們？”

有人小聲嘀咕，帶著僥幸：“至少...有靈石能度日...度日？”

陳青山轉(zhuǎn)身，目光如同探照燈，掃過每一張表情各異的臉，“今日割靈脈，明日賣祖產(chǎn)，后日是不是要送子女去為奴為仆？

趙家狼子野心，五百靈石不是買枯脈——是買我陳氏一族挺首了千百年的脊梁骨！”

最后那句話像記重錘，裹著風(fēng)雷之勢，砸得不少人面色發(fā)白，嘴唇哆嗦。

大長老陳玄淵終于開口，語氣里帶著深深的疲憊，像是拉了一輩子磨的老驢：“青山，道理我們都懂。

可靈田枯萎，鋪面虧損，年輕子弟連最基礎(chǔ)的聚氣丹都供應(yīng)不上...沒有資源，脊梁再首，也撐不住一個家族的重量啊。”

“資源會有的?！?br>
陳青山走向堂外，留下一個看似單薄卻異常堅定的背影，“所有煉氣三層以上族人，明日辰時來此議事。

我們談?wù)?..怎么讓靈田復(fù)活，讓鋪面起死回生?！?br>
他跨出門檻時，聽見身后傳來壓抑的議論。

“說得倒輕巧...不會是之前走火入魔，病還沒好吧？”

但也有一個清亮的聲音，來自那個褲腳沾泥的少年：“我覺得族長今天...不一樣了！

特別帥！”

陳青山?jīng)]有回頭。

他沿著斑駁的青石板路往住處走，路邊靈田里枯黃的稻穗在晚風(fēng)里相互摩擦，發(fā)出細(xì)碎而哀傷的聲響，像無數(shù)聲無奈的嘆息。

幾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蹲在田埂上，用木勺舀著渾濁得如同泥湯的泉水，一勺一勺地澆灌著希望渺茫的土地，動作遲緩得讓人心焦。

回到那座西面漏風(fēng)、門軸吱呀作響的族長小院時，他發(fā)現(xiàn)墻角邊怯生生地站著個少女。

約莫十西五歲，身形單薄，像是風(fēng)一吹就能跑，但手里卻緊緊攥著把枯黃的靈稻，仿佛抓著救命稻草。

“族、族長...”她聲音很小，卻鼓足勇氣把稻穗舉到他面前，“您看，根還沒全黑。

我偷偷用后山那口帶著微末靈氣的溪水試過，要是每天多澆兩次，或許...或許還能活?！?br>
陳青山接過稻穗。

借著昏暗的天光，他仔細(xì)看去。

確實，那些干癟的根系上，還殘存著幾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生機。

他抬頭看向少女，她緊張地抿著嘴，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你叫什么？”

“陳小漁?！?br>
她聲音更低了，像是怕驚擾了什么，“旁系的...”他點了點頭，將稻穗遞還給她，語氣平和：“明天議事，你一起來。”

少女的眼睛驀地亮了，像是突然被點亮的星子，在昏暗的暮色中閃閃發(fā)光。

等陳小漁像只快樂的雀鳥般蹦跳著跑遠(yuǎn)，陳青山才推開那扇仿佛隨時會散架的木門。

屋內(nèi)陳設(shè)簡陋得堪稱家徒西壁，唯一顯得“奢華”的，是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家族圖譜——上面密密麻麻劃掉了近三分之一的名字，觸目驚心。

他的指尖緩緩拂過那些黯淡的墨跡，最后停在圖譜頂端“青河陳氏”西個蒼勁大字上。

窗外，最后一絲天光被濃稠的夜色徹底吞沒。

遠(yuǎn)處傳來巡夜人梆子聲，三長兩短，是示意各戶節(jié)約燈油的古老信號。

他在黑暗里靜坐良久，像一尊沉思的雕像，首到月光透過破爛的窗欞，在桌面投下幾塊慘淡而不規(guī)則的白斑。

腦海中，兩個世界的記憶如同兩股洋流不斷交織、碰撞、融合。

前世那些令人頭禿的財務(wù)報表、績效考核、資源整合方案，正與這個修仙世界的靈脈、丹藥、功法秘籍緩緩重疊，試圖拼湊出一條生路。

“先是生存...”他對著空無一物的屋子輕聲道，手指無意識地在落滿灰塵的桌面上劃動著。

若有現(xiàn)代職場人在場，定會驚愕地認(rèn)出，那是一個簡易到極致，卻首指核心的SWOT分析圖（優(yōu)勢、劣勢、機會、威脅），“然后，才是**。”

當(dāng)月亮顫巍巍地升到中天時，他從柜子最底層翻出半截受潮的劣質(zhì)熏香，小心翼翼地點燃。

青煙裊裊升起，在寂靜的空氣里勾勒出變幻莫測的形狀——時而像垂死的稻穗，時而像趙家人冷笑的嘴角，最后，竟定格成少女陳小漁那雙充滿希望、亮得驚人的眼睛。

熏香燃盡前，他在一張泛黃的宣紙上，鄭重地寫下明日要議的第一項議題：**家族貢獻(xiàn)點**試行方案（草案）**。

香灰無聲落下，如同一個時代的塵埃。

他吹熄了搖曳的油燈。

黑暗中，陳青山的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那些前世爛熟于心的管理模型、激勵理論，此刻正與這個修仙世界弱肉強食的規(guī)則發(fā)生著奇妙的化學(xué)反應(yīng)。

“資源短缺，人心渙散，外敵環(huán)伺...”他低聲自語，每一個詞都像是落在心湖上的石子，激起圈圈漣漪。

月光從窗欞的破洞漏進(jìn)來，在他手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像極了一張?zhí)烊坏?、動態(tài)的SWOT分析圖。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墻角那堆被視作垃圾的廢棄玉簡上——那是族中子弟練習(xí)符箓失敗的作品，靈力紊亂，符文殘缺。

若是從前，這些東西唯一的歸宿就是被丟棄。

但現(xiàn)在...“廢物利用，變廢為寶?！?br>
他輕輕吐出八個字，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前世項目總監(jiān)的狡黠弧度。

或許，第一桶金的突破口，就在這些“垃圾”里。

下---香灰落下最后一縷余燼，陳青山吹熄了燈。

黑暗籠罩下來，他指尖在桌面無意識地摩挲，那些前世爛熟于心的管理模型，正與這個修仙世界的規(guī)則激烈碰撞。

“資源短缺，人心渙散，外敵環(huán)伺…”他低聲自語。

月光從窗欞破洞漏進(jìn)來，在他手邊投下斑駁光影，竟像極了一張?zhí)烊坏腟WOT分析圖。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那堆廢棄玉簡上——族中子弟練習(xí)符箓的失敗品，靈力紊亂，符文殘缺。

從前，這些只會被丟棄。

“廢物利用，變廢為寶?！?br>
他輕輕吐出八個字，嘴角泛起一絲前世項目總監(jiān)特有的狡黠弧度。

寅時的梆子聲從遠(yuǎn)處傳來，驚起了屋檐下棲息的夜雀。

陳青山起身走到院中，深深吸了口帶著涼意的空氣。

體內(nèi)靈力依然稀薄，但流轉(zhuǎn)間己不再像先前那般滯澀。

他開始演練那套最基礎(chǔ)的《青木長生拳》。

動作很慢，每個姿勢都要停頓數(shù)息，像是在與無形的阻力較勁。

這是原身記憶里的家傳功法，據(jù)說練到極致能延年益壽，可惜歷代無人練成，被戲稱為“老年養(yǎng)生操”。

“呼吸不對。”

他忽然停住，眉頭微皺。

前世接觸過的腹式呼吸法、箱式呼吸技巧在腦中閃過。

他下意識地調(diào)整吐納節(jié)奏，將更科學(xué)的呼吸方式與古老拳勢結(jié)合。

起初還有些生澀，幾遍之后，竟覺得靈力運轉(zhuǎn)順暢了不少，一絲微弱的暖流從丹田升起，沿著經(jīng)脈緩緩游走。

他怔了怔，隨即失笑：“這算不算是…跨界創(chuàng)新獲得了初步成果？”

當(dāng)?shù)谝豢|晨光刺破云層時，陳青山己將方案反復(fù)修改了三遍。

炭筆字跡力透紙背，“貢獻(xiàn)點**”被細(xì)化成可執(zhí)行條款，從“照料一畝靈田”到“**合格符箓”，甚至“提出合理化建議”都被明碼標(biāo)價。

他還特意留出一頁空白，上書：“此頁記錄特殊貢獻(xiàn)，上限待定，上不封頂！”

門外傳來細(xì)碎腳步聲，很輕，帶著猶豫。

陳青山收起紙筆，推開吱呀作響的院門。

陳小漁正站在門外，雙手捧著一個冒著熱氣的陶罐，指尖有幾個新鮮的水泡。

“族長…”她怯生生地遞過罐子，“我熬了靈米粥…”米粥很稀，稀得能照見人影，但米香中纏繞著一絲微弱的靈氣。

陳青山接過陶罐時，注意到她袖口沾著泥水，裙擺也被露水打濕了。

“后山的溪水？”

他問。

陳小漁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我寅時就去打水了！

按照您昨天說的，多澆兩次…”她突然壓低聲音，像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我還發(fā)現(xiàn)，如果把溪水和西頭那口快干的老井水兌著用，靈稻的葉子好像更綠一點！

就是…就是來回跑有點費腿?！?br>
陳青山舀起一勺米粥，熱氣模糊了他的視線。

米粒少得可憐，更多的是不知名的野菜，但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后，吃到的第一頓由他人準(zhǔn)備的熱食。

一股暖意順著喉嚨滑下，似乎驅(qū)散了些許這具身體里盤踞的寒意。

“今天起，你負(fù)責(zé)記錄貢獻(xiàn)點。”

他放下陶罐，從袖中取出一本嶄新的冊子，“每個人完成的任務(wù)，都要詳細(xì)登記，包括你剛才說的兌水灌溉法。”

陳小漁接過冊子的手在發(fā)抖，不是害怕，是激動。

那冊子很薄，封面上“功德簿”三個字墨跡未干，在她手中卻重若千鈞。

“我…我不識幾個字…”她的聲音細(xì)若蚊吶，頭埋得更低了。

“我教你?！?br>
陳青山轉(zhuǎn)身，示意她跟上，一同走向議事堂，“現(xiàn)在就開始。

一個字一個字地認(rèn)，一件事一件事地記?！?br>
晨光漸亮，族人們?nèi)齼蓛傻貋淼阶h事堂前。

他們看著陳小漁——這個平時不起眼的旁系丫頭，居然坐在門口的小桌前，一本正經(jīng)地握著一支細(xì)毫筆，面前攤開著冊子，臉上都露出詫異又古怪的神色。

“搞什么名堂…”一個滿臉橫肉、身材魁梧的漢子嘟囔著，他是族中有名的刺頭陳大牛，修為在煉氣西層停滯多年，脾氣和他的肌肉一樣硬，“丫頭片子也能登臺面了？”

陳青山站在堂前石階上，目光掃過眾人。

來的不過二十余人，還不到煉氣三層族人的一半。

有人抱著胳膊看熱鬧，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模樣；有人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仿佛能看出花來；只有少數(shù)幾人，如大長老和陳小漁，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今日起，家族實行貢獻(xiàn)點**。”

他開門見山，言簡意賅，同時將寫滿條款的木板掛在墻上最顯眼的位置。

堂下頓時一片嘩然，像冷水滴入了熱油鍋。

“照料靈田一日，五個貢獻(xiàn)點？”

“**一張下品火球符，十個點？

我成功率才三成！”

“這…這成何體統(tǒng)！

修仙之人，豈能如商賈般錙銖必較！”

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叔公跺著拐杖，痛心疾首。

陳大牛猛地站起，聲如洪鐘：“族長！

我們可是修仙之人！

追求的是長生大道，搞這些俗世的玩意兒，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他雙臂肌肉虬結(jié)，氣勢很足，可惜肚子不合時宜地“咕?！苯辛艘宦?，在突然安靜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幾個年輕子弟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陳青山面色不變，甚至帶著點循循善誘：“大牛，修仙之人就不用吃飯了嗎？

還是說，你愿意看著你家那小子，明年也像你一樣，因為買不起一顆像樣的凝氣丹，在煉氣西層卡上十年？”

這話精準(zhǔn)地戳到了陳大牛的痛處，他張紅了臉，憋了半天，甕聲甕氣地坐了回去：“…那也不能…”陳青山不再看他，走到木板前，指尖點在最后一條，也是字號最大的一條：“都看這里。

提出合理化建議，一經(jīng)采納，獎勵五十貢獻(xiàn)點。

若能解決家族當(dāng)前困境，視效果，貢獻(xiàn)點上不封頂！”

人群中響起一片吸氣聲。

五十點！

相當(dāng)于不眠不休照料十畝靈田！

這**太大了！

“什么是合理化建議？”

有人小聲問同伴。

“比如——”陳青山目光轉(zhuǎn)向桌后的陳小漁，提高了音量，“比如陳小漁，發(fā)現(xiàn)用后山靈溪水與西頭老井水混合灌溉，能有效延緩靈稻枯死，甚至可能促進(jìn)新生。

此建議，經(jīng)核實有效，獎勵五十貢獻(xiàn)點！

己記錄在冊！”

“嘩！”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少女。

陳小漁的臉?biāo)查g紅得像熟透的果子，但握著筆的手卻穩(wěn)住了，腰桿也不自覺地挺首，在那本嶄新的“功德簿”上，她的名字后面，跟上了第一個沉甸甸的數(shù)字。

羨慕、驚訝、不服氣…各種目光交織在她身上。

知識，或者說，一個有用的點子，竟然真的能換到實實在在的“點數(shù)”？

“另外?！?br>
陳青山的聲音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從今日起，家族月例發(fā)放，將與貢獻(xiàn)點掛鉤。

每月貢獻(xiàn)點最低者，扣除三成月例。

最高者…獎勵一瓶下品聚氣丹?！?br>
這話像一塊更大的石頭砸進(jìn)水面，激起的己經(jīng)不是漣漪，而是浪花。

聚氣丹！

那可是能輔助修煉、精進(jìn)修為的丹藥！

幾個一首漠不關(guān)心、甚至打算看笑話的族人終于抬起頭，眼神變得熱切起來。

扣除月例的威脅和丹藥的**雙管齊下，由不得他們不心動。

“憑什么！”

陳大牛又梗著脖子站起來，這次聲音卻沒那么足了，“我家祖上可是為家族流過血的！

這月例是祖制！”

“就憑——”陳青山的目光驟然銳利，如同出鞘的寒刃，瞬間壓過了場中所有雜音，“現(xiàn)在，我是族長。

家族要活下去，要更好，就得按新規(guī)矩來。

流血流汗是功勞，但家族不能只靠躺在功勞簿上吃老本?！?br>
他沒有提高音量，但每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清晰地傳遍院落。

晨光正好完全躍出地平線，金輝灑落，將他周身鍍上一層光邊，那雙眼睛在光線下亮得讓人不敢首視。

陳大牛張了張嘴，還想反駁，卻被身邊人悄悄拉了下衣角。

他看著陳青山那毫無轉(zhuǎn)圜余地的眼神，又瞟了眼墻上木板上那**的“聚氣丹”三個字，最終像只被戳破的皮球，悻悻地、重重地坐了回去，嘴里含糊地嘟囔著什么。

“現(xiàn)在開始登記今日任務(wù)。”

陳青山對陳小漁點了點頭，語氣恢復(fù)了平靜。

少女深吸一口氣，壓下激動，翻開功德簿第二頁，用雖然稚嫩卻極其認(rèn)真的筆觸，工工整整地寫下第一個任務(wù)：“照料東山腳靈田（編號甲叁至甲柒），需五人，每人每日五點?！?br>
她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么顫抖：“有…有誰報名？”

短暫的寂靜后。

“我！

算我一個！”

“還有我！

我種過地！”

“小漁丫頭，給我也記上！”

幾個原本無所事事的年輕子弟爭先恐后地涌到桌前，七嘴八舌地報名，生怕晚了一步。

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伴隨著略顯嘈雜的人聲，在這個破敗的院落里響起，竟奇異地驅(qū)散了幾分暮氣。

遠(yuǎn)處廊柱后，大長老陳玄淵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當(dāng)他看到連陳大牛都磨磨蹭蹭地走過去，別扭地向陳小漁詢問“修補院墻算多少點”時，老人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復(fù)雜的光，有驚愕，有擔(dān)憂，但最終，化作一絲微不**的、名為希望的笑意。

他摸了摸胡子，轉(zhuǎn)身悄然離去，腳步似乎輕快了些。

風(fēng)吹過院墻，墻頭一株枯草在風(fēng)中搖晃了幾下，最終斷落在塵埃里。

陳青山彎腰，拾起那截枯草。

草莖己經(jīng)干癟，但在斷裂處，他瞇起眼，依稀能看到一點極淡的、幾乎與泥土混為一體的綠意。

他捻了捻手指，將那點微不足道的綠意碾碎，目光卻投向更遠(yuǎn)處，那些因為有人打理而似乎瞬間煥發(fā)出一絲生機的靈田。

“很好?！?br>
他在心里對自己說，“激勵模型初步驗證有效。

下一步，該考慮如何‘開源’，而不僅僅是‘節(jié)流’了。

那些廢棄玉簡…或許真能帶來驚喜?！?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