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癥患者的身材很曼妙。

兒子調(diào)整手機角度，提示我往左往右。

我在鏡頭里僵硬曼舞。

現(xiàn)在大病賽道這么卷嗎，都穿裙子搔首弄姿了。

看老太婆那皮皺的，誰樂意看啊，我懷疑是故意炒作博眼球！

要是為錢，我希望癌癥是真的；要真是癌癥，那我希望她早點死，惡心！礙眼！

我今年60，斷斷續(xù)續(xù)便血半年。

偷閑去醫(yī)院，喜提胃癌。

兒子看著滿屏的謾罵，雙眼猩紅，黑紅也是紅！

家人們，點點關注，看看小黃車有沒有需要的，老**的醫(yī)藥費需要你們伸出援手！

1.

醫(yī)藥費。

我瞥眼散落在床頭柜的中藥盒。

五百塊，8盒，便宜大碗。

可惜不治病。

但美其名曰，保守治療，減輕我的痛苦。

“你今天怎么回事，像個**，好幾次跳出鏡頭！”

兒子以***身份討好粉絲關播后，對我橫眉冷豎。

“跟你說多少次，站在圈里別動別動別動！你耳朵聾了？聽不懂人話！”

兒子的聲音沖破天花板。

我心臟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十二點半了，我睡覺了。”

我捂著胃吃力地撐住床沿，準備坐下。

“天天捂?zhèn)€胃裝慘，不是口口聲聲說自己身板硬能吃苦么，不是什么都不要也要我么。”

兒子點根煙，輕松地吸了一口。

“別苦大仇深的死樣，干嘛，綁架我要我報恩??？”

“你……”我喉頭哽住，半天說不出話。

這話聽了無數(shù)遍，以前是甘愿、愧疚，現(xiàn)在是無力、委屈。

“這次直播收益怎么樣？”

兒媳戴著口罩站在門口。

“就幾百塊?！?br>
兒子煩躁地摁滅沒吸完的煙。

“幾百塊，也就買兩盒藥，談不上創(chuàng)收?！眱合钡穆曇衾硇詧杂?。

“你兒子已經(jīng)通過維爾小學面試了，還有房貸車貸，你算算要還多少債?！?br>
兒媳居高臨下睨著兒子，“你可是發(fā)過誓不讓兒子走你老路的?！?br>
兒子沉默一瞬。

我看著他眼里殘留的一丁點愧疚隱去，眼神越發(fā)清明。

我心臟也隨之徹底掉進谷底。

“快睡，明晚六點播到凌晨?！?br>
兒子摔門而去。

能在最后做點事，也好。

我死死摁緊胃，逼自己睡覺。

今天終于出了太陽。

自我查出胃癌，終于能留宿兒子的別墅，也第一次見到陽光。

我挪進廚房做早餐。

“奶奶，幫我把毛衣補起來吧，否則要被扔了?！?br>
孫子低頭**毛衣上的洞。

這毛衣是個名牌，要兩千多塊呢。

我出的錢。

但我沒敢說話。

“奶奶，我不想浪費錢，老師說人要有品德?！?br>
孫子踮起腳悄聲說道。

“好好好?！?br>
孫子這么懂事，我感動得差點落淚。

“那就縫個小猴子，你跟**爸都屬猴，他小時候的衣服我都給他這么縫，可漂亮了。”

回想起兒子小時候，我又有了點力氣。

“濤濤，以后你就像孫悟空一樣，又厲害又善……”

“我說了多少遍，舊衣服給我扔掉！誰讓你縫的！”

一聲怒吼震天動地。

我嚇得一哆嗦，針頭狠狠扎進肉里。

兒子怒目圓瞪，恨不得要吃了我。

“我，這、衣服還能穿……”

“穿穿穿，看你這窮命窮酸樣！現(xiàn)在還有人打補丁？”

兒子一把扯過毛衣狠狠摔在地上。

“你孫子進的是貴族學校，人家看到會怎么笑話他？你怎么一點腦子都沒有？”

“我是不是要給你個表彰，表揚你勤儉節(jié)約啊！”

我不知所措地看著孫子，他抱著兒子的腿似笑非笑。

“你小時候，我不也給你縫過小猴子嗎……”

兒子臉色漲紅，更是怒不可遏。

“老子最討厭的就是補??！我**就因為那件***被人笑死了！全都把我當猴子??！”

“我一心想讓自己過得好，你非搞這套惡心我是吧？你自己活在泥坑里，見不得我好??！”

他抄起剪刀狠狠將毛衣剪爛。

“你自己賤，我們可不賤！給我把這爛衣服扔出去！”

毛衣砸在我臉上，浮毛嗆得我連連咳嗽。

“奶奶?！睂O子笑瞇瞇揪了揪我的下巴。

“媽媽好聰明的，她說這招好使?！?br>
“聽說癌癥的人會散發(fā)臭氣，你能不能別在我家發(fā)臭啊？”

他的臉上是天真的**。

我胃部劇烈痙攣，頂出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