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賀厲沉征戰(zhàn)的第五年，我終于助他拿下匈奴。

帝大喜，金口玉言許他一個賞賜。

“臣，愿以戰(zhàn)功換匈奴俘虜胡意兒自由。”

話音未落，滿朝震驚。

胡意兒乃是匈奴王之女。

他們同情地看向我，我生來卑賤，若想嫁給賀大將軍，只能做妾。

唯有軍功才能換我名正言順做妻。

可賀厲沉現(xiàn)在拿我們共同得來的榮耀，換匈奴公主、仇人之女的自由。

“賀卿不急著回答，好好考慮，比如婚約什么的？”

皇上眼神森然，暗示他身邊的我。

可賀厲沉依舊挺直腰板，一字一頓道。

“謝羽等得起，可是意兒，她受不了那個苦?！?br>
那日，天子震怒，朝堂上跪了一片，依然換不回賀厲沉的心。

我沒哭鬧，沒質(zhì)問，而是卸了一身戰(zhàn)甲。

賀厲沉不知，匈奴對我早已懷恨在心。

若我沒有婚約，就必須和親。

……

去交還戰(zhàn)甲給賀厲沉時，軍營中的同袍都看著我欲言又止。

“謝副將，您跟隨將軍五年，多少次差點沒了命，又立下了多少功績?！?br>
“將軍身邊唯有您一個女子，也只對您青眼有加?！?br>
“這些，將士們都是看在眼里的?！?br>
“我們還以為，以為……”

是啊，所有人都以為我于賀厲沉不同。

我也曾幻想這次大敗匈奴，他定會給我洗脫奴籍，風風光光迎娶我入賀家。

可惜，也只是幻想罷了。

我沖著將士們微微一笑。

“以后我不在軍營，你們記得常訓練，不要掉以輕心?！?br>
“戰(zhàn)場刀劍無眼，你們，保重。”

說罷，我不顧昔日戰(zhàn)友的爭相詢問，進了賀厲沉的營房。

他正溫言哄著胡意兒喝水。

“這茶我加了西域茶葉，是你家鄉(xiāng)的味道，嘗嘗可喜歡？”

“哪里不舒適盡管說與我，我定給你最好的。”

胡意兒紅著眼不喝，賀厲沉就急成了毛頭小子。

“意兒，我已用軍功換你自由，陛下金口玉言，承諾放你就是放你?！?br>
“你且先在這里住著，日后，我定帶你回大漠?！?br>
我看著他，兀自出神。

原來賀厲沉的眼眸，也可以像盛了一汪水般溫柔。

我想起他對我時的冷硬無情。

“謝羽，軍令如山，你只有服從！”

“嬌氣什么，你要是不想在軍營待，趁早滾回去嫁人！”

現(xiàn)在我真的要嫁人了。

而他身邊，也有了新的女子。

胡意兒未置一詞，只是眼神哀傷幽恨地看向我，指甲深深嵌入肉中。

賀厲沉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進主將軍營不知道通報嗎？規(guī)矩呢！”

“來人，拖下去領(lǐng)三十大板！”

我抱著戰(zhàn)甲的手逐漸收緊。

一旁的副將低著頭，支吾道。

“主將，謝副將今日，來癸水……”

賀厲沉眼中閃過錯愕。

我在軍中五年，營養(yǎng)不良，每逢癸水都疼得生不如死。

這是賀鷹軍中無人不知之事。

故而軍中上到將領(lǐng)，下到走卒，都將我癸水日記得一清二楚。

唯獨賀厲沉記不住。

不分時日，只要我有一絲紕漏，總能挨更多的板子。

“那又如何？行軍打仗人人平等，她又不是什么嬌娘?！?br>
“拖下去，再違抗軍令，連你一起罰！”

他厲聲呵斥，又怕胡意兒嚇到，粗糙的大手一下又一下。

輕撫她的后背。

“意兒，你是女子，與她不一樣。”

“我不會這樣對你的?！?br>
那眼神，那動作，仿佛在對什么至寶一般。

我屏退了一臉為難的將士，將戰(zhàn)甲放在桌案上，輕聲道。

“賀將軍，若是我不在賀鷹軍了，是不是……”

“就不用遵守軍令了？”

賀厲沉手中的杯盞，“啪”的一聲碎裂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