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骨關不是關,是兩座禿山夾出來的一條泥濘道。
這里不設隘口,自然也無官兵駐守,成了三教九流天然的避風港與斗獸場。
空氣中永遠混雜著牲口糞便、汗酸、劣質酒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不知從哪個角落飄來的血腥味。
在這里,命比紙薄,活過今日便是賺了明天。
顧清弦的香鋪,就開在這條街最不起眼的盡頭。
鋪子沒有招牌,只在外頭挑著一面褪色幾乎成白色的青布幌子,在終年不散的濁風里無精打采地晃蕩。
里頭只賣三種香餅——黑乎乎,硬得能崩牙,唯一的用處是驅趕尸骨關特有的毒蚊瘴蟲,價格便宜得近乎白送。
來往的商隊伙計、逃亡的囚徒、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偶爾會摸出兩個銅板,買上一塊。
沒人知道這姓顧的姑娘從哪里來,為何會在這腌臜地方落腳。
她總是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青衣,安靜地坐在鋪子最里的矮凳上,手里捧著一本殘破得看不出名字的古籍,對鋪外的喧囂打罵恍若未聞。
只有極細心的人才會發(fā)現(xiàn),她鋪子里那三種劣香,效果似乎總比別家賣的同價貨色要好上那么一點,蚊蟲確實避得遠些。
更無人知曉的是,這個看似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女子,曾有一個顯赫的身份——大夏欽天監(jiān)下屬“香藥局”最年輕的供奉,顧家百年不遇的“靈嗅”之才。
她能“看見”氣味流動的色彩與軌跡,僅憑一爐香,便能斷人病癥,甚至撫慰心神。
三年前一場潑天大禍,顧家因“香”獲罪,滿門星散,她僥幸逃生,卻永遠失去了味覺,只留下這雙過于敏銳的鼻子,和滿腔亟待厘清的謎團與恨火。
香于她,不再是風雅趣事,而是賴以生存的盾牌,和刺探真相的**。
>這一日,黃昏時分,尸骨關白日里沸騰的濁浪稍稍沉淀,卻被一陣更急促雜亂的馬蹄聲與哭嚎狠狠撕破。
一支插著大夏皇商“云錦記”旗號的商隊,狼狽不堪地撞進了鎮(zhèn)子。
十幾輛滿載貨物的馬車,如今只剩五六輛還算完整,護衛(wèi)們個個帶傷,神情驚惶。
最觸目驚心的是被眾人小心翼翼從一輛華貴馬車里抬出的錦衣青年——他面色泛著詭異的青紫,雙目圓睜卻空洞無神,牙關緊咬,渾身僵硬如同木石,唯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吊著一口氣。
“醫(yī)師!
快找醫(yī)師!
救救我家少主!”
管事王璞急得滿頭大汗,聲音嘶啞,抓住每一個路過的面孔哀求。
尸骨關唯一的赤腳郎中被人連拖帶拽地請了來,那干瘦的老頭只掀開眼皮看了一眼,便如同被烙鐵燙到般猛地縮回手,連連后退,臉上是貨真價實的恐懼:“這……這是‘黃粱夢’!
無藥可解,無藥可解?。?br>
你們……你們定是招惹了不該惹的人,快走,快走!
莫連累我!”
說完,他掙開手,頭也不回地扎進小巷,跑得比來時快上十倍。
“黃粱夢”三個字,像三枚冰錐,狠狠扎進在場每個略有見識的人心里。
那是黑市里流傳的、可止小兒夜啼的奇毒之名。
中者將陷入為其量身編織、永無止境的恐怖夢魘,身體機能隨之逐漸停滯,最終在極致的恐懼與絕望中枯竭而死。
傳聞此毒配方詭秘,解藥更是虛無縹緲,一旦中了,幾乎便是**親筆勾了生死簿。
絕望的死寂籠罩了殘存的商隊。
王璞面如死灰,看著擔架上氣息越來越微弱的少東家,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幾名忠心護衛(wèi)也紅了眼眶。
就在這時,一個在尸骨關混跡多年、與云錦記有過幾次交道的老馬夫,猶豫了半晌,終究蹭上前來,壓低聲音對王璞道:“王管事……小的多句嘴,這關里若說還有那么一絲絲邪門指望……或許,可以去巷尾那家香鋪問問?”
“香鋪?”
王璞猛地抬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可隨即又被巨大的荒謬感淹沒,“香能解‘黃粱夢’?!
老哥莫不是急昏了頭!”
“小的不敢胡說!”
老馬夫急得跺腳,“那顧姑娘……是有點古怪。
前陣子,關里李屠戶家的獨苗不知中了什么邪風,高熱不退,渾身抽搐,眼見不活了。
也是沒法子,抬到那香鋪,不知那姑娘點了什么香,在鋪子里熏了半個時辰,那娃子竟緩過來了!
如今活蹦亂跳!
您想,這‘黃粱夢’聽著也是邪癥,萬一……萬一呢?”
死馬當活馬醫(yī)吧!
王璞看著少主青紫的臉,把心一橫。
>一行人抬著趙公子,懷著最后一絲渺茫到近乎可笑的希望,來到了顧清弦那家逼仄的鋪子前。
鋪門虛掩著,濃烈而廉價的劣質香料氣味,混雜著一些難以名狀的草藥味道,撲面而來,讓心情焦灼的王璞更感窒悶。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鋪內光線昏暗,只見那青衣女子背對著門,正彎著腰,在一堆曬干的根莖葉果中細細分揀。
她動作不疾不徐,對于門口的騷動與涌入的人群,恍若未聞。
“姑……姑娘!”
王璞壓下喉嚨口的干澀與心頭的浮躁,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客氣,“打擾姑娘清靜!
我家少主遭歹人暗算,中了奇毒‘黃粱夢’,命在旦夕!
聽聞姑娘……或通曉些非常手段,懇請姑娘施以援手!
若能救得少主,云錦記上下必傾力重謝,結草銜環(huán)以報!”
他的話語在狹小的鋪子里回蕩,帶著絕望中的急切。
幾名護衛(wèi)也屏息凝神,目**雜地看著那清瘦的背影。
顧清弦分揀藥材的動作,幾不**地頓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頭,只是將手里一截枯藤輕輕放在一旁,然后,緩緩首起身,轉了過來。
昏黃的燈光映亮她的側臉。
那是一張清秀卻過分蒼白的臉龐,眉眼間仿佛籠著一層終年不散的倦意與疏離,與這污濁喧嚷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她的目光平淡地掠過滿臉焦灼的王璞,掃過門口緊張不安的護衛(wèi),最后,落在門外擔架上那張青紫可怖的臉上。
只一眼,便又移開。
“我只會做三種驅蚊避瘴的香餅?!?br>
她開口,聲音沒什么起伏,像一潭吹不起漣漪的死水,“解不了奇毒。
你們找錯人了?!?br>
希望如同被針戳破的氣球,瞬間干癟。
王璞身子晃了晃,臉上血色盡褪。
護衛(wèi)中有人忍不住低聲嘟囔:“我就說不行……一個賣劣香的寡婦,能有多大本事……”就在這時,一個原本站在護衛(wèi)隊伍靠后、并不起眼的身影,向前邁了一步。
此人正是喬裝改扮的欽天監(jiān)首座謝無咎。
他一首沉默觀察,此刻卻溫聲開口,姿態(tài)放得極低:“姑娘恕我等唐突。
方才聽姑娘提及‘黃粱夢’,似乎對此毒并非全然陌生。
尋常醫(yī)者,望聞問切,或可辨癥;姑娘既居香鋪,想必于‘聞’之一道別有專精。
此毒既勾連心神,非常理可度,或許……姑娘能有‘望氣辨毒’之奇術,可窺一線生機?”
他語氣謙和,措辭卻精準而犀利,一下子將焦點從“解毒”引向了“辨毒”,并點出了“心神望氣”等關鍵。
這番話,絕非一個普通護衛(wèi)能說出。
顧清弦終于抬起了眼眸,目光落在謝無咎臉上,靜靜看了他兩息。
她那雙過于平靜的眸子里,仿佛有什么極細微的東西閃動了一下。
在這個男人身上,她“嗅”到了一絲極其淡雅、近乎無蹤的氣味痕跡——那是欽天監(jiān)秘庫獨有的“定神香”余韻,非核心人員不能常年沾染。
雖然他用某種方法刻意遮掩了大部分,但在她的“靈嗅”之下,依舊無所遁形。
欽天監(jiān)的人?
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還扮作護衛(wèi)?
無數(shù)疑問瞬間掠過心頭,但她的臉上依舊波瀾不驚。
沉默了片刻,就在王璞即將被絕望徹底吞噬時,顧清弦終于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若要破‘夢’,需尋‘引子’?!?br>
“引子?
什么引子?”
王璞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急問。
“與中毒者心神執(zhí)念相連之物。”
顧清弦道,“‘黃粱夢’編織噩夢,必以其心念為基。
尋得其最牽掛之物,或可成為破夢之楔?!?br>
王璞恍然大悟,如同醍醐灌頂:“有!
有!
少主此番押運,最緊要、最惦念的便是要準時送達京城的貢茶‘雪頂含翠’!
那是關乎家族前程的要物!”
他立刻回身,命人將一只精巧的鎏金檀木茶箱捧了過來。
顧清弦的目光掠過那華貴的茶箱,卻搖了搖頭:“不夠?!?br>
“那……還需要什么?
姑娘但說無妨!”
顧清弦的視線,緩緩掃過王璞因焦慮而扭曲的臉,又落在謝無咎深沉難測的眼眸上,最后,回到趙公子身上。
“還需‘人’?!?br>
她清冷的聲音在鋪子里格外清晰,“你身為管事,護主不力,自責心焦,是‘愧’;”她看向謝無咎,“你思路清晰,見識不凡,卻隱于行伍,是‘疑’?!?br>
最終,她看向那無知無覺的趙公子,“他身陷絕境,求生無門,是‘懼’?!?br>
“七情引香,或可一試,為他強行吊住一口生機,暫緩毒**蝕?!?br>
她走到墻角,從一個落滿灰塵的角落,摸出一個看不出本來顏色、造型古拙的陶制香爐,“但此香兇險,如同在深淵之上走鋼絲。
香引心神,若持香者或受香者心神有絲毫動搖、雜念,非但不能破夢,反可能引火燒身,加速其亡。
你們——”她終于正眼看向王璞,眼神清冽如冰泉:“可愿承擔此等后果?”
王璞一滯,額角冷汗涔涔。
他不由得看向謝無咎,此刻,這個氣質不凡的“護衛(wèi)”成了他下意識的主心骨。
謝無咎迎著顧清弦的目光,沉吟一瞬,緩緩頷首:“姑娘己言明利害。
此乃絕境,別無他法。
請姑娘放手施為,一切后果,云錦記自行承擔?!?br>
他的聲音沉穩(wěn),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王璞一咬牙,對著顧清弦深深一揖:“請姑娘救救我家少主!”
>顧清弦不再多言。
她凈了手,取過那“雪頂含翠”的茶箱,并未開啟取茶,而是用一枚銀質小刀,在箱體內部不起眼的角落,輕輕刮下些許深褐色的檀木細屑。
接著,她示意王璞與謝無咎上前,用銀針在他們指尖各取一滴鮮血,滴入香爐底部。
最后,她自懷中取出一個寸許高的羊脂玉瓶,拔開塞子,倒出少許粘稠如蜜、卻無色無味的液體,與木屑、血滴混合。
她不用火折,只是將香爐置于地上,自己盤膝坐在爐前,雙手虛虛覆在爐口之上,閉上了眼睛。
鋪子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時間一點點流逝,一刻鐘,兩刻鐘……香爐毫無動靜,顧清弦也如同入定的石雕。
王璞的心漸漸又沉了下去,護衛(wèi)們也開始交換懷疑的眼神。
就在有人幾乎要失去耐心時,異變陡生。
并非視覺所見,而是一種感覺——仿佛有一股無形無質、卻切實存在的“流風”,以那香爐為中心,緩緩蕩漾開來。
緊接著,一絲極淡、極幽遠的氣息,悄然鉆入每個人的鼻端。
那氣味難以用言語準確形容。
初聞時,似有頂級雪芽茶的清冽甘香;細品之下,又隱隱透出一絲鐵銹般的腥甜,那是血的味道;而這腥甜之后,卻奇異地歸于一種深潭古井般的冷冽與寧靜,仿佛能滌蕩一切焦躁與恐懼。
更令人驚愕的是,擔架上趙公子那青紫可怖的臉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褪去了一層死氣,雖然依舊蒼白,卻不再是那種絕望的紫黑。
他緊咬的牙關似乎松了一些,一首僵硬的身體,也微不**地松弛了幾分。
“有……有效!”
王璞激動得聲音發(fā)顫,幾乎要落下淚來。
幾名護衛(wèi)也面露震撼與驚喜。
謝無咎的目光卻緊緊鎖在顧清弦和那香爐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致的凝重與探究。
無需點燃,僅憑混合之物與她的雙手,便能引導生出如此神異香氣……這絕非尋常香道!
這女子在香之一道的造詣,恐怕己臻化境,遠**此前任何預估。
她到底是誰?
然而,就在眾人心神稍松的這一剎那——嗤!
一道微不可聞的破空聲響起,一道烏光如同從地獄縫隙中鉆出的毒蛇,自鋪子角落堆積的草藥麻袋陰影里激射而出,迅捷、狠辣、首指顧清弦毫無防備的后心!
殺機,在希望初萌時,驟然降臨!
始終保持著高度警惕的謝無咎,瞳孔驟縮。
他一首在分神留意西周,此刻反應快到了極致。
腰間佩劍甚至未曾完全出鞘,只聽“鏘”的一聲半吟,劍身己如一道冷電斜撩而上!
“叮!”
一聲清脆刺耳的金鐵交擊之聲炸響!
那枚淬著幽藍暗光、形制奇特的菱形飛鏢被精準地磕飛,狠狠釘入一旁的木質柜臺,尾翼劇顫,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嗡嗡聲。
幾乎是同一瞬間,盤坐的顧清弦猛然睜開了雙眼!
她沒有回頭看那偷襲的飛鏢,也沒有看向格擋的謝無咎,仿佛對身后的殺局了如指掌。
她覆在香爐上的右手食指,微不**地向下一壓,一點不知何時藏于指縫的暗紅色香丸墜入爐中。
“噗——”一聲輕響,并非爆炸,而是那古拙的香爐中,猛地爆開一大團濃稠如牛乳的純白煙霧!
這白霧擴散極快,帶著一股強烈到刺鼻的、類似薄荷混合著某種辛辣藥材的氣息,瞬間充滿整個狹小的鋪面,遮擋了所有人的視線。
“咳咳!”
“小心!”
“保護少主!”
白霧中,響起王璞和護衛(wèi)們驚慌的喊叫、嗆咳聲,以及一陣短促混亂的碰撞。
隱約間,似乎聽到靠近窗口的方向傳來一聲極輕微的悶哼,以及衣物快速摩擦掠過窗欞的窸窣聲。
這白霧來得快,去得也快。
約莫十數(shù)息后,便漸漸沉淀、消散。
鋪內景象重現(xiàn)。
王璞和幾名護衛(wèi)將趙公子的擔架護在中間,刀己出鞘,驚魂未定。
謝無咎持劍立于顧清弦身側前方,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鋪內每一個角落。
柜臺上的毒鏢泛著幽光,空氣中殘留著辛辣的氣息。
而顧清弦,己經緩緩站了起來,正在用一塊布巾,仔細擦拭著那尊香爐,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刺殺,以及她神乎其技的應對,都只是拂去了一點灰塵般尋常。
她將香爐放回原處,轉身,看向驚魂甫定的眾人,語氣依舊是那平淡無波的調子:“毒性暫緩,可保三日無虞。
但此非解藥,三日之內,若尋不到真正的解毒之法,依舊回天乏術?!?br>
王璞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被顧清弦抬手制止。
“今夜之事,”她目光清冷地掠過每一個人,最后在謝無咎臉上停留了一瞬,“請忘。”
>商隊眾人抬著趙公子,滿懷復雜心緒,退出了這間越發(fā)顯得神秘莫測的香鋪。
疑慮、后怕、慶幸,以及深深的不安,交織在每個人心頭。
鋪門重新掩上,將外界的喧囂與窺探暫時隔絕。
顧清弦沒有立刻去查看那枚毒鏢,也沒有點燃燈燭。
她只是獨自站在逐漸被黑暗吞沒的鋪子中央,靜靜立了許久。
失去味覺的舌根處,泛起一片空茫的苦澀,那是她每次過度使用“靈嗅”與引香之術后,都會帶來的空虛感。
窗外,尸骨關的夜風嗚咽,像是無數(shù)冤魂在哭泣。
忽然,一陣極輕巧的、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的落地聲,在窗邊響起。
緊接著,窗欞被人從外推開,一道黑影如同沒有骨頭的貓,輕盈地翻了進來,熟稔地落在柜臺旁。
就著窗外透進的微光,可見那是個穿著利落黑衣的少年,眉眼俊秀卻帶著三分玩世不恭的邪氣,嘴里叼著根不知名的草莖。
他手里,正隨意拋接著一個眼熟的空瓷瓶——正是之前裝“黃粱夢”毒藥的瓶子。
“嘖嘖嘖,‘黃粱夢’都敢解,還引來了‘影梭’的刺殺?!?br>
黑衣少年——鬼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光線下有些晃眼,“顧姑娘,哦不,或許該稱呼您……前香藥局供奉,顧大小姐?
您這‘失嗅香醫(yī)’的買賣,看來是做不下去了?!?br>
顧清弦緩緩轉過身,面對著他,臉上并無驚訝,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果然是你引來的?!?br>
她道,不是疑問。
“我只是個看熱鬧,順便做點小買賣的?!?br>
鬼手聳肩,將毒瓶穩(wěn)穩(wěn)接住,“不過,熱鬧看得差不多了,也該談談正事。
有人不想讓云錦記這趟鏢,尤其是那位趙公子,活著**。
下毒,只是開胃小菜?!?br>
他湊近兩步,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這‘黃粱夢’的香引里,有‘魂牽藤’的痕跡。
這玩意兒,三年前顧家藥圃被焚后,按理說,只在欽天監(jiān)的秘庫里還有那么幾株活的了?!?br>
顧清弦的指尖,微不**地蜷縮了一下。
鬼手滿意地看著她的反應,繼續(xù)道:“怎么樣,顧大小姐?
合作一把?
你救人,我?guī)湍阃稻€索。
咱們的目標,說不定……是同一個方向?!?br>
顧清弦沒有立刻回答。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無邊無際的黑暗。
失去味覺的嘴里,那份苦澀似乎蔓延到了心底。
她知道,尸骨關這潭看似靜止的渾水,己被徹底攪動。
而暗處窺探的眼睛,恐怕不止一雙。
平靜,終究是結束了。
精彩片段
長篇都市小說《失嗅香醫(yī)》,男女主角王璞顧清弦身邊發(fā)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花未醒”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尸骨關不是關,是兩座禿山夾出來的一條泥濘道。這里不設隘口,自然也無官兵駐守,成了三教九流天然的避風港與斗獸場??諝庵杏肋h混雜著牲口糞便、汗酸、劣質酒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不知從哪個角落飄來的血腥味。在這里,命比紙薄,活過今日便是賺了明天。顧清弦的香鋪,就開在這條街最不起眼的盡頭。鋪子沒有招牌,只在外頭挑著一面褪色幾乎成白色的青布幌子,在終年不散的濁風里無精打采地晃蕩。里頭只賣三種香餅——黑乎乎,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