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嬸為了顯擺她那筆試第一的兒子，大年初一就在村口情報中心編排我。

她嗑著瓜子到處說，我開回來的豪車是肉償換的，說我在省城就是個“高級雞”，專門伺候大老板。

甚至為了毀我名聲，她還故意當(dāng)著全族人的面問我：“聽說你們那行，過年加班費得翻倍吧？”

我沒罵街，默默記下了這筆賬。

直到今天，***招錄政審的考察現(xiàn)場。

我是考察組組長，她兒子是被考察對象。

翻看著他檔案里“母親：劉招娣”那一欄，我輕輕合上了文件夾。

面對志在必得的男生，我溫和地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在村里以此為榮，說年輕干部的錢都是黑錢，請問作為預(yù)備警員，你如何看待直系親屬這種嚴重的思想覺悟問題？”

......

考察談話室里，劉強坐在我對面，雙手規(guī)矩地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我翻看桌上的檔案，手指在“母親：劉招娣”那一欄摩挲。

我戴著口罩，胸前工牌只印著“考察組組長”，抬眼審視他。

他偷偷打量我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和脖頸，顯然他沒有認出我來。

“劉強同志?！?br>
我合上文件夾。

劉強一激靈，收回視線，臉上堆起笑容。

“老師您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br>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擊桌面。

“我看過你的履歷，筆試面試都是第一，在警校表現(xiàn)也不錯?！?br>
劉強掩飾不住眼里的得意，卻故作謙虛地低頭。

“都是老師教導(dǎo)得好，我自己也就是笨鳥先飛，肯吃苦?！?br>
“肯吃苦是好事?！?br>
我說著停頓了一下。

“但我聽說，***在村里的風(fēng)評不太好?！?br>
劉強笑容僵在臉上，嘴角抽搐。

“她經(jīng)常在村口宣揚，說年輕**部的錢都是黑錢，是靠不正當(dāng)手段得來的?！?br>
我盯著他的眼睛。

“甚至以此為榮，覺得這是大實話?！?br>
“請問作為預(yù)備警員，你如何看待直系親屬這種嚴重的思想覺悟問題？”

劉強額頭滲出細汗。

他立馬坐直身子，一臉痛心疾首。

“老師，您說得太對了！這也是我一直以來最痛心的地方！”

他重重嘆氣，手攥成拳頭。

“我母親……唉，她就是個沒文化的農(nóng)村婦女，小學(xué)都沒畢業(yè)?！?br>
“她一輩子窩在那個窮山溝里，見識短淺，嘴上也沒個把門的?！?br>
“她那些話都是胡說八道！是封建殘余！我每次回家都批評她！”

他越說越激動，伸手拍桌子。

“老師您放心，她的那些錯誤思想，絕對不代表我的立場！”

“我在警校受的是正規(guī)教育，最痛恨的就是造謠生事和****！”

我拿起筆，在記錄本上劃了兩道。

“是嗎？那你覺得，她為什么會有這種偏見？”

劉強眼珠一轉(zhuǎn)，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老師，也不怕您笑話，我們村……確實有些風(fēng)氣不好?！?br>
“前幾年，我們村有個女的，在省城混了幾年，開著豪車回去了?！?br>
“大家都知道她那車怎么來的，那錢都不干凈，臟得很?！?br>
“我媽就是看不慣這種人，才會一竿子打翻一船人?！?br>
我握筆的手猛地一緊。

好啊，當(dāng)著我的面，還敢拿我當(dāng)反面教材。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

“哦？那個女的，你也認識？”

劉強以為我來了興趣，身體前傾。

“認識??！那可是我們要引以為戒的反面典型！”

他挺起胸膛。

“雖然是一個村的，但我從來不跟這種人來往，嫌臟?！?br>
“孟子說得好，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br>
“我雖然出身寒門，但我有骨氣！哪怕窮死，我也絕不拿一分黑心錢！”

我看著他，覺得一陣惡心。

我控制住呼吸，平穩(wěn)開口。

“覺悟很高?！?br>
我點頭。

劉強松了口氣，背脊放松下來。

“既然你覺悟這么高，那我想再問一個假設(shè)性的問題?！?br>
我翻過一頁紙，筆尖懸在空白處。

“如果，我是說如果?！?br>
“你的直系親屬，不僅是言論上有問題?！?br>
“而是涉及到了嚴重的違法犯罪行為，甚至是……人命官司。”

我抬起頭，目光直刺他的眼睛。

“你作為**，會怎么做？”

劉強愣了一下。

隨即反應(yīng)過來，他猛地站起身，行了一個不太標準的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