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金表丟了，全家人一口咬定是我偷的。

只因我那雙穿了三年的球鞋開了膠，我提了一嘴想買新的。

我跪在地上把頭磕得血肉模糊，哭著求他們相信我。

爸爸一腳踹斷了我的肋骨，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養(yǎng)條狗還知道搖尾巴，養(yǎng)你個白眼狼，倒學(xué)會偷東西了？”

“既然手腳不干凈，那就關(guān)到你干凈為止！”

他們把我關(guān)進漆黑的雜物間，斷水?dāng)嗉Z，逼我反省。

三天后，我?guī)е鴿M腔的委屈，在劇痛和饑渴中咽了氣。

靈魂離體后，我卻發(fā)現(xiàn)，那塊金表根本沒丟，好好地戴在爸爸手腕上。

爸爸一臉得意，笑著對媽媽說：

“挫折教育最能磨煉心性，我就測試下他在被冤枉的絕境下會不會崩潰，他還是得再鍛煉?！?br>
媽媽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咱家裝窮這么久，不都是為了他好！這么久，他應(yīng)該也知錯了，先放出來吧?！?br>
可是爸爸媽媽，我已經(jīng)死了。

再也不能通過你們的測試了。

……

媽媽走到雜物間門口，敲了敲門。

“林風(fēng)，出來吧?！?br>
“給**爸認(rèn)個錯，這事就算過去了?！?br>
門里一片死寂。****就在里面，蜷在那個發(fā)霉的角落里。

媽媽皺起眉，“別裝死！你還有怨氣了？”

“**爸那表十幾萬！夠家里花好幾年！你偷東西還有理了？”

我飄在他身后，想伸手拉他。

我想告訴他，媽媽，我沒裝，我真死了。

那天你一腳踹斷我肋骨，真的好疼。

疼得我氣都喘不上來，嘴里全是血。

后來我又冷又餓，迷迷糊糊地想。

要是我死了，你們是不是就能省下飯錢，再去買塊新的金表了？

可惜，我的手直接穿過了她的胳膊。

媽媽聽不到回應(yīng)，臉徹底黑了。

“好啊，長本事了是吧？”

她猛地一腳踹在鐵門上，“咣”的一聲巨響。

“跟你老娘玩這套？行，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時候！”

媽媽氣沖沖地回到客廳，對爸爸說：“長脾氣了，不肯低頭，接著關(guān)！我就不信治不了他這身臭毛病?！?br>
爸爸不屑地笑了。

“這就對了。現(xiàn)在的孩子沒吃過苦，受不得屈。咱們這是幫他把心練出來，等他大了還得謝咱們呢?！?br>
晚飯時間，桌上擺滿了大魚大肉，香氣飄滿一屋子。

我飄在桌邊，看著那些油汪汪的肉，肚子好像也疼得抽了起來。

活著最后三天，我一滴水都沒喝過。

我也曾趴在門縫上，求他們給我一口水。

媽媽在外面罵：“喝水？尿有得你喝！不認(rèn)錯就給老娘憋著！”

爸爸給媽媽倒了杯紅酒。那是他們藏在柜子深處，平日里不敢拿出來的好東西。

“老婆，你說咱們是不是該換個大點的房子了？”

爸爸晃著酒杯，“這破小區(qū)演戲演得我快煩死了，為了給林風(fēng)營造窮家庭，我三年沒打高爾夫了。”

媽媽擺擺手：“再等等。等林風(fēng)高考完。這孩子心還不穩(wěn)，要知道家里有錢，肯定就不上進了?！?br>
“也是?！卑职贮c點頭。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dāng)家。你看他現(xiàn)在，雖然毛病不少，但平時也挺省的，剩飯都舍不得倒。”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不是省，我是餓。

家里很窮，我要懂事。

要是我少吃一口，爸爸媽媽就能多吃一口。

實在餓得不行了，我就去喝自來水，把肚子灌滿。

有一次半夜餓醒，我偷偷爬起來，在垃圾桶里翻到一個啃了一半的干面包。

我把臟的地方吹掉，狼吞虎咽地吃。

結(jié)果被起夜的爸爸撞見了。

他一巴掌打掉我手里的面包，指著我鼻子罵：

“**鬼投胎??？家里缺你吃了還是缺你穿了？翻垃圾桶，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那天晚上，我在被窩里哭著縮成一團，哄自己要理解爸爸媽媽。

沒關(guān)系，只要再忍一忍，只要我長大。

我就能報答爸爸媽媽，掙錢讓大家都吃飽了。

可是，我好像再也長不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