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姐姐的勛章
嚴重的先天性心臟病,為了不刺激他,我活成了一個只有影子的啞巴。
家里常年拉著厚重的遮光簾,不能有大笑,不能有跑跳,媽媽說弟弟聽不得那些鮮活的聲音,那是對他生命的嘲諷。
直到我拿到頂級醫(yī)學院錄取通知書的那天。
我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張紙走向媽媽,想告訴她我也能救弟弟了。
媽**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剜過來。
“藏起來!你讓他看見你是想氣死他嗎?”
媽媽一把奪過通知書,塞進垃圾桶,轉頭溫柔地給弟弟喂藥。
我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我的優(yōu)秀在媽媽眼里,是對弟弟的羞辱。
“我就想幫幫你……”
我委屈地開口,弟弟卻突然捂著胸口劇烈喘息,臉色慘白。
媽媽發(fā)瘋般沖過來,狠狠一巴掌扇在我臉上,將我推倒在滿地的玻璃渣上。
“你非要**他才甘心嗎!你為什么這么健康?你為什么不能替他去受罪!”
“該死的人是你!如果你的心臟能挖出來給他該多好!”
我看著掌心被玻璃刺出的鮮血,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張確診晚期腦癌的報告單。
好的媽媽,這次,如你所愿。
“把字簽了。”
媽媽把一份《****捐獻意向書》甩在茶幾上,震起一層細灰。
那張紙輕飄飄的,卻像塊墓碑壓在我心口。
弟弟林安坐在輪椅上,蒼白的小臉埋在厚厚的毛毯里,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
他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轉瞬即逝。
“姐姐,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不想你為難?!?br>
聲音虛弱,帶著慣有的茶氣。
媽媽立刻心疼地紅了眼眶,轉頭瞪我時,眼神又變得猙獰。
“她有什么不愿意的?她的命都是我給的!你為了這個家遭了多少罪,她貢獻一點怎么了?”
我從地上爬起來,膝蓋上還嵌著剛才摔碎的玻璃渣。
血順著小腿流下來,在地板上蜿蜒出刺眼的紅。
媽媽視若無睹,只顧著給林安順氣。
我看著這份意向書,心里那最后一點火苗,噗嗤一聲滅了。
腦癌晚期。
醫(yī)生說我最多還有三個月。
本來想用這最后的時間,帶媽媽去看看海,給她做頓好吃的。
甚至想過,如果我死得夠快,心臟是不是真的能留給林安。
但現(xiàn)在,看著媽媽那張理所當然的臉,我覺得沒必要了。
“媽,如果我把心臟給他,我會死的?!?br>
我平靜地看著她,語氣里沒有一絲波瀾。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不耐煩地揮手。
“現(xiàn)在的醫(yī)學那么發(fā)達,少個零件又死不了人!再說了,就算有風險,你是姐姐,救弟弟不是天經地義嗎?”
少個零件?
那是心臟啊。
在她眼里,我的命大概還沒有林安的一根手指頭金貴。
“姐姐,你要是怕疼……”
林安怯生生地開口,眼淚說來就來。
“閉嘴!”
媽媽吼斷了他的話,卻是在罵我。
“林綿,你別給臉不要臉!你弟弟要是今天有個三長兩短,我讓你陪葬!”
陪葬?
不用你讓,我自己已經在路上了。
我拿起筆,手有些抖。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腦子里的腫瘤壓迫到了神經。
視野里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重影,媽媽那張扭曲的臉變成了兩張。
“好,我簽?!?br>
我落下筆,字跡歪歪扭扭。
媽媽一把搶過意向書,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寶,看都沒看我一眼。
“早這樣不就完了?非得犯賤討頓打?!?br>
她推著林安往臥室走,嘴里還在嘀咕。
“明天就去醫(yī)院做配型,別想?;??!?br>
房門關上,隔絕了里面母慈子孝的溫馨。
我站在昏暗的客廳里,摸出兜里的止痛藥,干嚼了兩顆。
苦澀在嘴里蔓延,壓下了喉嚨里的腥甜。
既然你們想要我的心。
那就看你們有沒有那個命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