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花折枝不相見
除夕夜前夕,駐守甘肅草場保護(hù)區(qū)七年的沈時宜又一次提交回城申請。。
“婚期已近,望組織批準(zhǔn)回京?!薄?br>
可七年了,她收到的復(fù)批仍是不通過。。
她拿著申請單,憋著氣沖到隊長辦公室門口,卻撞見他們正在分喜糖。。
“何院長是真疼媳婦,和小寧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還特意補辦婚禮。”。
“那可不,聽說包了京城最頂級的酒店,排場大著呢,喏,連喜糖都是大白兔奶糖。”。
“等等,我怎么之前聽說何院長的未婚妻是時宜姐,現(xiàn)在這是……”。
聽清他們的對話,沈時宜如遭雷劈。。
手里的單子就像笑話,狠狠扇在她臉上。。
原來她最后等來的,是一場盛大而與她無關(guān)的婚禮。。
她極力控制身子的顫抖,給海外研究院工作的老師發(fā)去申請。。
“李教授,我愿意出國,參加組織最新的地質(zhì)科研項目。”。
……。
沈時宜獨自在甘肅草場待了七年。。
第七年的除夕夜前夕,她的回城申請又一次被拒絕。。
可是今年,她無論如何都要回去,自己與何川野的婚期就在年后,必須早點回城準(zhǔn)備婚禮。。
她攥著那張薄薄的紙,一股無名火混著積年的委屈沖上頭頂,轉(zhuǎn)身就沖向隊長辦公室。。
門虛掩著,里頭熱鬧的人聲和笑聲溢出來。。
“何教授是真疼媳婦,和小寧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還特意補辦婚禮?!?。
“那可不,聽說包了京城最頂級的酒店,排場大著呢!瞧這喜糖,都是大白兔!”。
“等等,我怎么之前聽說何院長的未婚妻是時宜姐,現(xiàn)在這是……”。
隊長沉默片刻,壓低聲音道:“這話出去就別說了,時宜這些年的辛苦大家都看在眼里,只不過和何院長那層關(guān)系,一直沒正式定下來,感情這事,難說啊……”。
門外的沈時宜像是被釘在原地。。
她松開攥得發(fā)白的指節(jié),申請單無聲飄落在地上。。
轉(zhuǎn)過身時,臉上什么表情也沒有。。
沈時宜和何川野從小就在研究所家屬院長大。。
在她大二那年,導(dǎo)師把新來的小師妹寧昭昭領(lǐng)進(jìn)實驗室,自那以后,她與何川野的身后就多了條小尾巴。。
寧昭昭性子軟,容易被人欺負(fù),每次都是沈時宜替她出頭。。
寧昭昭曾拉著她的手,眼淚汪汪地說:“時宜姐,等我結(jié)婚,你一定要當(dāng)我唯一的伴娘??梢悄阆冉Y(jié)婚……我、我也要當(dāng)你唯一的伴娘?!薄?br>
可如今,信誓旦旦說要當(dāng)她伴**人,卻要成為她婚禮的主角。。
深夜,沈時宜躺在狹窄的硬板床上,淚水打濕枕巾。。
她暗戀何川野直到大學(xué)畢業(yè),本想等研究所入選名單公布后,就向他告白。。
公布當(dāng)天,何川野遞給她一張支援西北的申請表。。
“時宜,我不喜歡只能活在溫室里的花朵。如果你能向我證明,你有與我并肩面對風(fēng)雨的實力與決心,我就娶你?!薄?br>
她信了。。
不顧父母反對,撕掉了原本的研究所錄取通知,只身奔赴偏遠(yuǎn)的甘肅草場。。
這一待,就是七年。。
而那個原本屬于她的研究所名額,最終落在了寧昭昭的頭上。。
在外面的這幾年,她吃過虧,流過血,也曾在深夜里崩潰大哭,卻唯獨沒對自己選擇的路說過后悔。。
她總想著,再堅持一下,等期限滿了,就能等來與何川野的幸福日子,卻沒想到……。
沈時宜用力抹了把眼淚,不,她不信!。
何川野不是那樣的人。。
這其中一定有什么誤會,也許是傳言有誤,也許他另有苦衷……。
沈時宜越想心越慌,一刻也等不下去。。
她用攢了三年的先進(jìn)工分,換了短短三天的假期。。
第二天天未亮,她便踏上了最早一班趕往京市的火車。。
一路奔波,她拖著疲憊的身軀直接跑到何川野所在的醫(yī)院,卻在院長辦公室門口聽見了一個小女孩的聲音。。
“醫(yī)生叔叔,我爸爸不在,他帶我媽媽去買新故事書啦,你等會兒再來吧!”。
“爸爸”這兩個字,像兩枚冰錐,猝不及防地刺入沈時宜的心臟。。
她喉嚨發(fā)緊,幾乎無法呼吸。。
何川野是那樣熱烈地愛過她,幾乎無人不曉。。
從北京到甘肅,跨越一千多公里的距離,他從來沒有嫌過遠(yuǎn),每個月都會準(zhǔn)時來看她。。
每次見面,他都深情地告訴她:“能見到你,一切都值得?!?。
沈時宜的手開始發(fā)抖,就在這時,身后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她慌忙閃身躲進(jìn)走廊的拐角陰影里。。
沒多久,那道低沉溫柔的嗓音便在走廊里響起:。
“小寶,來,看看爸爸給你買的新故事書。”。
是何川野!真的是他!。
那一瞬間,沈時宜覺得自己的心被看不見的刀刃凌遲,碎得再也拼湊不起來。。
她無法相信,自己用整個青春去奔赴、去等待的男人,竟用一個巨大的謊言,將她蒙在鼓里整整七年!。
他已經(jīng)結(jié)了婚,甚至有了孩子,她卻毫不知情!。
沈時宜捂住悶痛的胸口,幾乎要沖出去質(zhì)問他。。
就在這時,另一道溫婉的女聲響起,像最后一根稻草,壓垮了她所有的僥幸。。
“川野,我聽說……你又把時宜師姐的回城申請給駁回了?”。
是寧昭昭,她的小師妹。。
“嗯?!?。
何川野的回答,只有一個簡單的音節(jié),卻比寒冬的風(fēng)更刺骨。。
沈時宜全身的血液瞬間被凍結(jié)了。。
寧昭昭輕輕嘆了口氣:“可是師姐都在那邊待了七年了,再這樣下去,她的青春就全耗在那里了,以后可怎么辦?”。
“沒關(guān)系,她自己選的,也不會介意。”。
何川野的語調(diào)沒有絲毫波瀾,平靜得**。。
可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針,扎進(jìn)沈時宜的耳膜,刺穿她最后一點自欺欺人的幻想。。
原來這些年,一次次將她困在原地的,不是別人,正是她最信任、最深愛的他!。
世界的聲音仿佛瞬間被抽離。。
沈時宜靠著冰冷的墻,胸口悶得喘不過氣。。
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她終于相信,何川野真的結(jié)婚了。。
新娘,還是她曾真心呵護(hù)過的小師妹。。
她搖搖晃晃地?fù)沃鴫Ρ谡酒鹕?,失魂落魄地回了隊里。?br>
這些年,何川野給她寫了數(shù)百封信、成冊的相片、跨越千里送來的,被她視若珍寶的禮物。。
如今,她全都不要了。。
連同著曾經(jīng)美好的回憶,她直接一把火燒了個干凈。。
那顆用十七年都沒能焐熱的心,她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