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的人都說，我媽害了瘋病。

從我小的時候起，她總是嫌棄我笨手笨腳，既不會插花，也不會蘇繡。

等我再大一些的時候，她又嫌棄我不會滑雪，也不會騎馬。

那時候我總是不懂，這些東西在鄉(xiāng)下有什么用呢。

不如出去多踩兩捆紙殼子，也不如多去后山上打一捆豬草來得實在。

后來，我上了學(xué)，在村子里的小學(xué)也算得上是名列前茅。

可我媽還是不滿意，說人家的孩子既會英語又會法語。

每當(dāng)這時候，村里的就會說，“二丫他娘又發(fā)病了?！?br>
只是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她這些莫名其妙的要求。

也習(xí)慣了她從來不對我笑，更習(xí)慣了那些施加在我身上的棍棒。

而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好好學(xué)習(xí)，以后能帶著媽媽去城里治病。

而且我總是不信我媽瘋了。

我總覺著，她大抵只是有什么遺憾。

直到寒假前的最后一天，班主任黑著臉把我叫進(jìn)了辦公室。

……

我一踏入辦公室，就對上了幾張表情各異的臉。

站在最中間的是一個臊眉耷眼的男生。

聽見我進(jìn)來，那個男生飛快地抬頭看了我一眼。

還沒等我讀懂他眼中的情緒，站在他身旁的女人就猛地?fù)渖蟻砗莺萆攘宋乙欢狻?br>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口腔里瞬間散開了一股血腥味。

班主任見狀，趕緊半真半假地攔住那個女人，“哎，張總，再怎么樣也不能動手**家孩子不是？”

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直直地看向這個被稱為張總的女人。

她和我媽一樣，都是單親媽媽。

只是前些年倒騰服裝掙上了錢，現(xiàn)在蓋起了村子里最高的樓。

誰見了她，都會喊上一聲張總，也再也沒人能看不起他們家。

她和我媽最大的不同，是我從來不知道我爸是誰。

而她的老公，則是在張明朗還小的時候，就跟著一個來村里演出的舞蹈團(tuán)的團(tuán)長跑了。

所以她對所有的男女之事，都深惡痛絕。

下一秒，她猛地從班主任虛虛的攔截中掙脫出來，又狠狠往我肚子上踹了一腳。

我踉蹌幾步，最終還是捂著肚子跌坐在了地上。

“看你這幅小浪蹄子的樣子！”

“竟然敢勾引我兒子！”

“跟你那個不檢點(diǎn)的媽一樣！”

“莫名其妙帶著你住進(jìn)村里。”

“小姐身子丫鬟命?！?br>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城里被哪個老板搞大了肚子?！?br>
“夠了！”

一直沉默的我媽第一次出了聲。

我仰起頭看向她，就在我以為她終于要替我說話的時候，她卻大步朝我走來，一把拽起我：

“給他們道歉?！?br>
我愕然回頭看向我媽，聲音顫抖地吼起來：

“我只是給張明朗講了兩道題！”

“我什么也沒做！”

我媽惡狠狠地盯著我，“什么都沒做人家能找到你頭上？！”

“我有沒有教過你什么叫潔身自好！”

我在她手中不斷地掙扎著，卻怎么也無法脫身。

我媽忽然用力地在我的膝彎上踢了一腳，“跟人家磕頭道歉！”

“說！是你不要臉勾引人家！”

我不敢相信地看著我媽，又看了看面前趾高氣揚(yáng)的張薇。

我**眼睛里閃爍著一種令我心驚膽戰(zhàn)的光。

我希望她能讀懂我眼中的懇求。

但下一秒，她只是掏出手機(jī)，幾乎要懟到我的臉上，“開始吧。”

“聲音大一點(diǎn)。”

這一下，就連張薇也詫異地看向了我媽。

看我半天都沒有動靜，我媽俯下身湊在我的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如果你還想有學(xué)上的話，就照我說的做?！?br>
最后，我顫抖著身體，頂著幾乎要灼穿肺腑的羞恥，極其緩慢地彎下了腰。

額頭撞在地上的那一瞬間，我忍了半天的眼淚，終于砸在了地上。

張薇啐了一口，聲音尖利地罵道：“晦氣死了?！?br>
“真是個瘋子！”

巨大的困惑和恥辱在這一刻籠住了我。

我不知道我媽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就像我從來不知道，她嘴里那個別人家的孩子是誰。

或許她真的像村里人說的那樣，是個十成十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