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人人都傳，顧少帥藏了個死牢里的**做外室。

唯獨我心甘情愿，摸索著針線問，“什么時候結(jié)婚？”

他總是握著我的手說，“等你親手繡好那件百鳥朝鳳的嫁衣，我們就結(jié)婚?！?br>
我信了。

我在這方小樓里，一針一線，耗盡三年。

可報紙頭條刊登的，卻是顧少帥與宋督軍千金即將聯(lián)姻的喜訊。

我跌跌撞撞去找顧寒川。

卻聽到副官低聲問他，“大婚用的嫁衣是嫂子繡的，她要是知道真相……”

顧寒川擦著配槍，“一個**繡娘，還能跑了不成？”

……

我僵在原地。

滾燙的參湯濺上手背，我卻感覺不到痛。

那句“跑不成”，比這湯還燙。

身后，丫鬟小翠扶住我，湊到耳邊低語。

“蘇小姐，這湯灑了也好，省得你這個外人進去討人嫌。”

聞言，我不由得身子一顫。

原來，我只是一個外人。

我雙手發(fā)抖，小翠“不經(jīng)意”地一撞，托盤哐當落地，滾燙的參湯潑了我一身。

“哎呀！”

我痛得渾身發(fā)顫，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fā)出一點聲音。

隨即，小翠直起身子，嗓門突然拔高，生怕書房里的人聽不見。

“蘇小姐！您怎么這么不小心！”

“這可是少帥特意吩咐廚房給未來少帥夫人燉的血燕?！?br>
“您就算心里不痛快，也不能拿東西撒氣啊?！?br>
“您這眼睛看不見，怎么心眼也這么??？”

周圍響起下人們的竊笑，書房的門卻始終緊閉著。

顧寒川就在里面，他聽力極好，不可能聽不見。

也是，正主來了，我這個替身，連被責罵的資格都沒有。

我摸索著扶著冰冷的墻壁，一步步挪回繡樓。

剛進屋，留聲機里便傳來播音員高昂的聲音。

“本埠快訊，顧少帥與宋督軍千金宋明珠小姐即將聯(lián)姻，強強聯(lián)合，佳偶天成……”

小翠跟著我進來，把報紙抖得嘩嘩作響：“蘇小姐，報紙上都登出來了，瞧這照片拍得多好?！?br>
我坐在床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沒有接話。

小翠似乎覺得無趣，又像是突然發(fā)現(xiàn)了新**，“咦”了一聲。

“少帥手上這串佛珠看著真眼熟……好像是紫檀木的?！?br>
紫檀木佛珠。

那是我眼盲之前，去普陀山三步一叩首，為他求來的平安。

我曾對他說：愿菩薩保佑你，歲歲平安，百戰(zhàn)不殆。

他握著我的手說，這輩子絕不摘下來。

現(xiàn)在，這串保佑平安的佛珠，成了他向另一個女人求婚的見證。

心口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空蕩蕩的漏著風。

直到深夜，門被推開。

濃烈的酒氣和脂粉香撲面而來。

是宋明珠最愛用的“夜上?！?。

他從身后抱住我，滾燙的呼吸噴在我的耳廓。

“繡兒，還沒睡？”

我聞著那不屬于我的香味，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推開他的手：“少帥，我在收音機里聽到了?！?br>
顧寒川動作一頓，隨即不在意地輕笑。

“聽到了？明珠是個大度的人?！?br>
“她今天還在我面前夸你，說你繡工好，是個難得的人才?！?br>
“寒川……”我顫抖著喊他的名字。

“叫少帥。”

他冷冷地糾正，手掌突然用力捏住我的腰，“怎么瘦成這樣？跟塊搓衣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