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獄后的第一年，我在給奶奶上墳的路上和許久未見的**相遇。

一向高傲的他，這次卻先揮手問我最近過得好不好。

我禮貌回答，“托你的福，從監(jiān)獄出來后感覺人生美好，需要好好珍惜?！?br>
他被哽住，伸手想要拿走我手上的籃子，被我躲開。

“當(dāng)年的事，你還在怪我。”

我輕輕搖頭，沉默地轉(zhuǎn)身上了出租車。

我不僅怪他，我還恨之入骨。

三年前，我被他親手送進(jìn)監(jiān)獄，**日以淚洗面。

但人生還長，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就算再恨，我也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了。

在山腳下下車，我正準(zhǔn)備挽起衣袖走山路上去，卻先有一雙溫?zé)岬氖掷×宋业男淇凇?br>
江茗不知何時(shí)跟著出租車追了上來。

“我替你挽，天氣冷，小心感冒?！?br>
我僵硬地將手抽出，輕聲說不用。

他見我不領(lǐng)情，又死纏爛打地要陪我上山給奶奶祭拜。

我不容置喙地拒絕：

“奶奶不想看見你，心意我領(lǐng)了，請回吧?！?br>
他沉默半晌，我沒耐著性子等他，轉(zhuǎn)身走上山坡。

清理雜草、擺放貢品、點(diǎn)燃火堆。

看著紙錢燃燒成灰，我的眼睛被熏得有些想流淚。

“奶奶，您走后我第一次來看您?！?br>
“不知道您在那邊，有沒有受欺負(fù)?！?br>
一陣秋風(fēng)吹來，我打了個(gè)寒顫。

絕望感涌上心頭，似乎又回到了被指控入獄的那天。

三年前的寒冬，我被**和看熱鬧的群眾包圍著。

面對顧靈靈的污蔑，我費(fèi)盡口舌辯駁，卻無能為力。

慌亂間看見江茗的車停在面前，我?guī)捉蚯蟮刈プ∷氖郑?br>
“江茗，救我，我沒有偷東西！”

他明明知道，顧靈靈戒指失竊那天，我不在場。

但他卻將我狠狠推開，攬住顧靈靈的肩，厭惡地看向我：

“許佳宜，你想要的東西我哪樣沒買給你？”

“你偷靈靈的東西，我們**的臉往哪里放！”

身邊的**見狀，立即給我戴上**，送上了**。

在人群中，我似乎還看見了那個(gè)滿頭銀發(fā)的小老太婆，正拄著拐杖，墊著腳往人群里張望。

她怕我冬天冷著，為我納了一雙又一雙厚厚的鞋墊，坐了五個(gè)小時(shí)的大巴，給我送來。

見我被帶上**，她顧不得手里的東西，在刺耳的嗡鳴聲中大喊：

“阿宜，妞妞，你要到哪里去！”

“妞妞，奶奶在這里！”

身邊的人只當(dāng)她是個(gè)精神有問題的老太婆，厭惡地走遠(yuǎn)。

奶奶磕磕絆絆地向前跑著，拐杖被石頭絆住，狼狽地摔倒在地。

那年的冬天這么冷，她摔在地上該有多疼。

我坐在**的后座，撕心裂肺地喊著***名字，卻始終傳不到她的耳朵里。

她手里的編織袋掉在地上，幾個(gè)小罐子連著鞋墊一起滾落出來，灑了滿地。

那是我從小就愛吃的桂花醬。

我唯一的親人，就這樣死在了滿心歡喜來找我的路上。

我甚至沒來得及見她最后一面。

而這一切，都是因?yàn)榻皖欖`靈。

我的手拂上衣袖。

手腕剛被他碰過，我只覺得無比惡心。

回到畫室時(shí)已是傍晚。

秋雅正蹲在地上收拾顏料，見我回來后指指桌面。

“師姐，我給你留了點(diǎn)，你趁熱吃?！?br>
我沒作聲，蹲下來陪她清理。

因?yàn)橛羞^案底，我在找工作時(shí)屢屢碰壁，走投無路。

秋雅大學(xué)時(shí)曾和我拜在同一師門下，和我關(guān)系算是密切。

知道我找不到工作后，她便主動聯(lián)系上我，讓我到她的畫室里當(dāng)助理。

窗外風(fēng)鈴響動，知道是畫室里來了客人，我和秋雅同時(shí)站起身來。

“你好，我找許佳宜?！?br>
我驚訝于江茗是如何找到了秋雅畫室的地址，卻也沒問出口。

我只看了他一眼就埋頭繼續(xù)工作：

“不好意思，我們已經(jīng)下班了。需要咨詢課程請明天再來?！?br>
“我只是想和你說…”

“不好意思，我很忙。”

我抬頭看向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冷漠和疏離。

他欲言又止，沉默后還是選擇轉(zhuǎn)身離開。

秋雅悄**地湊上來：

“師姐，你怎么忽然這么冷漠，有故事？”

我搖搖頭，年少時(shí)的沖動和錯付的感情，光聽標(biāo)題就是落入俗套的愛情故事，我不愿講，也沒人愿意聽。

小姑娘卻格外難纏，拉著我的手坐到了餐桌，一副求知若渴的表情。

“師姐，你別蒙我年紀(jì)小，我可認(rèn)得出來，他就是五年前在全國爆火的小提琴演奏家江茗！可惜三年前就隱退了…連這種大人物你都認(rèn)識，師姐你可真厲害！”

“我是江茗的前妻?！?br>
既然看客有興趣，那我不妨講一講。

秋雅聽聞，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