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癌細(xì)胞第三次轉(zhuǎn)移，我打算從京市最高樓**給妻女留下保險金。

經(jīng)過頂層餐廳時，卻看見妻女與竹馬在舉杯相慶。

“媽媽，爸爸看中那塊表才一百多萬，你就買給他嘛。”

蘇勤勤笑著揉了揉女兒的頭發(fā)，抬眼望向張豪。

“聽見沒？女兒都替你發(fā)話了?！?br>
三人的親昵刺痛了我的雙眼，鬼使神差地，我撥通了妻子的電話。

她瞥了眼屏幕，直接遞給了身旁的竹馬。

“趙先生，勤勤為了給您湊醫(yī)藥費，正和客戶拼酒呢。”

電話未掛斷時，傳來女兒壓低的聲音。

“媽媽，我們什么時候才能跟爸爸住一起?。俊?br>
妻子輕笑著，聲音卻溫柔得令人發(fā)冷。

“再等等，等他的靶向藥斷掉，我們就能回家了?！?br>
我擦干眼淚，撥通了那個塵封已久的號碼。

“爸……”我喉頭哽住，“趙家，還要我嗎？”

長久的沉默后，父親的聲音微顫。

“回來吧?！?br>
……

蘇勤勤對著諂媚的服務(wù)生會意一笑，從包里取出一張黑卡放在桌上。

“買單吧，從里面多刷一萬，當(dāng)你的小費?！?br>
半小時后，我收到了蘇勤勤發(fā)來的微信。

老公，我給你打包了一些好吃的。

照片里，打包盒里放著殘余的鵝肝與幾塊魚肉。

角落的二十萬賬單，像一根燒紅的針，扎進我眼底。

我盯著照片，忽然笑了。

原來人痛到極處，眼淚是流不出來的。

我本是蘇城趙家繼承人，卻為了娶蘇勤勤和家里決裂。

最苦的時候，我們分吃過一碗泡面。

可日子終究是好了起來，公司有了起色，童童也出生了。

我那時覺得，所有付出都值了。

直到三年前，她紅著眼睛回家，說投資暴雷，所有的錢都沒了。

我沒怪她，含淚賣掉了公司。

我怕她們母女生活質(zhì)量下降，開始一天打五份工。

建筑工地的水泥扛過，凌晨的代駕也做過。

查出胃癌那天，我在醫(yī)院長廊坐了一夜，最后選了最省錢的化療方案。

我想的是，這樣能省下一筆給童童買鋼琴課。

就在今天，癌細(xì)胞第三次轉(zhuǎn)移的報告出來了。

我站在醫(yī)院門口，算了一筆賬。

治，是填不滿的無底洞。

死，是七位數(shù)的保險金。

夠她們余生衣食無憂，甚至活得比我活著時更好。

我想，這大概是我最后能盡的，丈夫和父親的責(zé)任了。

可沒想到，我賭上性命想要成全的，正是日夜盼著我死的人。

回到家，我開始機械地收拾那點少得可憐的行李。

最后，我在童童房門前停下。

血緣真是斬不斷的藤蔓，明知該走了，還是想帶點什么。

我輕輕拉開她書桌的抽屜。

一張嶄新的合影，壓在幾本童話書下。

蘇勤勤緊緊依偎著張豪，童童在他懷里笑得眉眼彎彎。

照片背面，有一行童童稚嫩卻工整的字跡：

“和爸爸、媽**第一張合影。我最幸福的一天。”

我站在逐漸昏暗的房間里，一動不動。

三年前，蘇勤勤說為了減輕我的負(fù)擔(dān)，想去張豪的公司上班。

我開始有些不安，她挽著我的手臂柔聲說。

“老公，你別多想，我只是想為這個家做點什么?！?br>
后來我偶然看到她和張豪的聊天記錄，言語間親昵熟稔，遠(yuǎn)超普通同事。

我忍不住詢問，她卻憤怒地摔了杯子。

“趙川，你窮瘋了吧？還是窮出***了？”

“我天天這樣做不就是為了讓他多帶我談業(yè)務(wù)，為了你那填不滿的醫(yī)藥費？”

她眼眶通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心一軟，抱著她反復(fù)道歉，怪自己多疑，罵自己沒本事。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這一切，都是為我量身定制的騙局。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鑰匙轉(zhuǎn)動的聲音。

我慌忙將照片塞回抽屜，快步走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