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的桌上，媽媽給了姐姐六百的壓歲紅包，給了堂妹三百的壓歲紅包，輪到我時卻只有一塊硬幣。

像是看出我的疑惑，媽媽溫柔開口：

“你姐姐已經十六歲了，她可以自由支配零花錢，你堂妹是親戚，多少要給點，這是人情世故，至于你，你還小，沒有消費觀念，就給你一塊錢壓歲啦?！?br>
媽媽說的有道理，但我最近很不舒服，跟隔壁得了絕癥的叔叔很像。

我有點害怕想去醫(yī)院看看，思來想去，我還是鼓足勇氣道：

“媽媽，你能不能多給我兩百的壓歲錢，我……”

話沒說完，就被媽媽一口回絕：

“不行！你還這么小就開始有攀比的心思了？我平時怎么教你的？兩百塊，可是**爸在工地上一年的獎金，怎么能這么大手大腳！”

深夜，我肚子疼到睡不著，悄悄拿了媽**手機搜“絕癥和醫(yī)院”。

卻彈出來一堆的吞金獸評論。

我嚇得臉都白了，想到爸爸媽媽賺錢不易，我決定還是自己解決不拖累他們。

我翻出了我出生時媽媽給我的平安金鎖，毫不猶豫的吞下。

最后一刻，我聽到媽媽刻意壓低的聲音：

“三萬的壓歲紅包你收好別被**發(fā)現了，辛苦演了幾年的戲，好不容易才讓她有個正確的消費觀，可不能白瞎了?！?br>
我飄在空中看著自己透明的身體，瞬間淚如雨下。

……

春節(jié)前夕，媽媽破天荒的買了很多水果。

我吃了很多，一天跑了很多趟廁所，第六次時，突然發(fā)現便中帶血。

姐姐瞧見了，瘋狂嘲笑：

“姜歲歲，你是住廁所里了？怎么跟隔壁得了胃癌的張叔一個樣啊?！?br>
“什么是胃癌？”

姐姐神秘一笑，湊到我耳邊低語：

“胃癌啊，就是絕癥，會死人的那種……”

我當場嚇得臉色煞白。

我記得隔壁張叔叔家早就掛上了白對聯(lián)，媽媽說過，只有人死了才會貼那個。

我忽然想起，張叔叔以前是個胖子，前段時間暴瘦得我差點認不出。

我摸了摸自己原本就干癟的肚子，一個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

我可能真的得了絕癥。

我是不是也快死了？

姐姐見我信以為真，笑得更歡：

“放心吧，就算你真得了胃癌，爸媽也會**賣鐵給你治病的。”

聽到這話，我反倒更怕了。

家里本就沒什么錢，如果我真的得了病，哪里治得起呢？

我第一時間跑去隔壁張叔叔家，開門的是文阿姨。

“是歲歲啊，快進來?！?br>
她打量我一眼，脫口而出：

“歲歲最近瘦太多了，是不是**又天天做素菜？小孩子哪能這么吃?。俊?br>
她又小聲嘟囔：“明明家里不差錢……非要在孩子面前裝作……”

見我看過來，文阿姨止住了接下來的話。

她把我拉進屋，轉身就去廚房拿了吃的。

看著眼前的美食，我卻半點沒胃口。

猶豫再三，我小心翼翼地問：

“文阿姨，胃癌是什么樣的？”

文阿姨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望著墻上的照片出神：

“你張叔叔就是因為這個病走的，便血了才查出來……所以你啊一定要多吃飯，你張叔叔就是經常飲食不規(guī)律?！?br>
我的心瞬間沉到谷底。

回到家，我心神不寧，媽媽喊了我好幾次我才聽見。

媽媽走過來問：

“你這是怎么了？”

“我……”

我剛想開口要錢去檢查，爸爸就回來了。

抬頭望去，他一身水泥污垢，顯然剛干完活。

一到家，他就脫下臟衣服，一臉疲憊地坐在凳子上。

媽媽立刻倒了杯水遞過去：

“今天怎么樣？”

“別提了，工地越來越難干，眼看著過年，才發(fā)了兩百塊獎金。”

爸爸**眉心，屋里的氣氛瞬間壓抑下來。

許久，媽媽才故作堅強地笑了笑：

“沒事，大不了明年我打兩份工，只要歲歲懂事，好好念書，再苦再累都值得?！?br>
說完，她轉頭看向我：

“歲歲，你剛剛想說什么？”

我心里一緊，下意識的搖頭：

“沒什么。”

次日一早，媽媽就把我喊醒：

“幫媽媽準備年夜飯了?！?br>
“不知道你姐姐又跑哪個商場去了……”

媽媽話音剛落，匆忙看了我一眼。

見我沒多想，只乖巧點頭，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氣。

忙活一整天，媽媽看著我，露出滿意的神色：

“歲歲現在越來越懂事了。”

聽到夸贊，我還是會開心。

幫媽媽把飯菜端到了桌上。

姐姐這時才滿臉喜色的推門回家，沒一會，親戚也來了家里。

媽媽拿出一沓紅包，開始發(fā)壓歲錢：

“祺月，你是姐姐，今年十六了，給你六百?！?br>
姐姐接過紅包，隨口的說了聲謝謝。

然后是堂妹：

“囡囡三歲了，姨姨給你三百的壓歲紅包?！?br>
輪到我時，我心里生出一絲期待。

可媽媽只從兜里掏出一枚硬幣遞給我：

“一生平安，歲歲無憂，這一塊錢就是你的壓歲錢，討個吉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