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上抑郁癥的第五年，我終于變回了正常人。

能說能笑，能主動吃飯，甚至和老婆成功懷上了二胎。

元旦跨年的家庭聚會上，老婆的干弟弟喝醉了酒開始發(fā)酒瘋：

“好像是五年前吧，我失戀傷心，趁監(jiān)控維修飆了個車?！?br>
“你猜怎么著，剛加速就有一只貓飛過來撞我車頭上，叫了一聲就嚇跑沒影了?！?br>
他微微笑了笑，語帶嫌棄：

“那**不僅嚇我一跳，還毀了我的車衣，你以后啊，可得注意?！?br>
“別像小舅一樣，一不小心惹了一身晦氣，想想就惡心?！?br>
蘇明軒語氣輕描淡寫，宛如在講一件微不足道的晦氣往事。

所有人都在笑著應(yīng)和，甚至讓他去廟里拜拜，免得被不干凈的東西纏上。

而我站在喧鬧的人群里。

看著蘇明軒輕蔑的臉，岳母寵溺的眼神，老婆宋明月遷就無奈的笑。

驀地慘白了臉。

他們好像忘了，我那出車禍沒了的女兒，死于五年前。

…

蘇明軒話音剛落。

岳母就寵溺地打趣他陳芝麻爛谷子的事還記著鬧心。

老婆宋明月也無奈搖了搖頭，眼神無聲而寵溺。

看著他們?nèi)撕翢o異色的模樣。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一股巨大的荒謬感襲來。

在蘇明軒漫不經(jīng)心的故事里。

飆車超速的肇事逃逸車、監(jiān)控維修的路段、瞬間就沒了呼吸的尸檢判斷。

慢慢地和五年前我發(fā)現(xiàn)女兒死在陰冷的臭水溝后。

不眠不休一個星期崩潰去查的案件細節(jié)一一重疊。

我終于忍不住蘇明軒的話帶來的巨大沖擊，痛苦惡心得干嘔起來。

一室難堪的寂靜。

岳母面色不太好，提著嘴角若有若無地抱怨了一句：

“不是都說了抑郁癥好了，還在這裝給誰看呢？”

我吐得頭暈?zāi)垦?，卻無暇顧及這份無理的指責(zé)。

只拼命抓住來扶我的宋明月的手臂。

死死盯著她。。

她的眼底，有對我痛苦干嘔下意識的憐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

有對蘇明軒的無奈和寵溺。

唯獨沒有一個作為死去孩子母親的痛心。

我不信，她聽不出蘇明軒說的不對勁。

可她那樣平靜，平靜得仿佛聽過無數(shù)次。

仿佛早就知道真相。

我的心漸漸泛冷，一個可怕的真相呼之欲出。

“宋明月?！?br>
我用所有力氣攥緊她的衣袖，眼底是搖搖欲墜的破碎。

“蘇明軒飆車的那段路，是不是照明***的后街?！?br>
宋明月臉上的憐惜猛然滯住，驚愕地看向我。

蘇明軒反應(yīng)更大，“砰”地帶倒了椅子，臉色從輕蔑變成了警惕。

大概察覺到自己反應(yīng)太反常。

他壓下了眼底的疑問和震驚，勉強笑了一下：

“**，你聽錯了吧，我可沒說哪條街……”

我撐著站起來，語氣輕飄飄地仿佛從天邊飄來，似哭又似笑。

“五年前，集體監(jiān)控修復(fù)的街道，出了車禍找不到兇手的肇事現(xiàn)場?！?br>
“我女兒尸檢血液里的紫色車衣碎片?！?br>
“你覺得，還用說嗎？”

每一個字，都帶著泣血的回憶。

每一個細節(jié)，逼得我游走在崩潰的邊緣。

蘇明軒臉上勉強維持的笑意徹底繃不住了，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片刻后仿佛想起了什么，尖聲反駁：

“不，你別瞎說，你明明因為吃藥發(fā)病不記得你女兒的事了，還想污蔑我……”

蘇明軒的話，仿佛一記重錘，將我的心砸得血肉模糊。

我沒想到，我怕身為頂級心理醫(yī)生的宋明月，因為治不好我的心理問題而挫敗。

就撒了一個善意的謊言。

說自己因為藥物刺激記不清女兒的事。

但我沒想到。

我的善良，卻成了他們當(dāng)眾刺向我的尖刀。

此刻，宋明月終于意識到，我沒有一刻忘記女兒的死。

她艱澀地抬起手，試圖擦去我眼角的眼淚。

我躲開了，她的手僵在半空，勉強維持著冷靜哄道：

“知衍，你別激動，你這是吃藥產(chǎn)生的幻覺而已，明軒只是講個瞎編的故事……”

我怔怔苦笑，哈地一聲笑出了淚來。

“宋明月，你以為這個孩子我怎么敢讓你懷的。”

“我早就沒吃藥了，我很清醒，也沒有幻覺?！?br>
我一步步后退，眼睛越來越紅，喉嚨里泛著苦水。

“我要報警?！?br>
我轉(zhuǎn)身想走，下一刻，手臂上卻一陣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