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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場雨停
離婚第五年,江馳帶著他的未婚妻來我的裁縫鋪改婚紗。
那個被譽為神之手的天才外科醫(yī)生,盯著我滿是**和老繭的手,皺眉問我:
“離開我,你就過這種日子?”
我**粉筆,平靜地給他的未婚妻量腰圍:“這日子挺好,踏實?!?br>
他冷笑,說我自甘墮落,說我離了他就是一灘爛泥。
可他忘了,當年是誰為了供他讀博,沒日沒夜地做手工,熬瞎了半只眼。
又是誰在他為了給白月光做手術(shù)、錯過我流產(chǎn)大出血時,把簽好字的離婚協(xié)議貼在了他的手術(shù)室門上。
后來,他跪在我的鋪子前,求我復(fù)合。
可惜晚了。
對我來說,當年那場淋濕我的大雨早就停了。
......
我正踩著那臺二手的縫紉機,給隔壁賣魚的王大姐補圍裙。
“叮鈴——”
門上的風鈴響得急促,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侵略感。
我沒抬頭,腳下的踏板沒停:“改衣服放籃子里,急件加錢,不急三天后取?!?br>
“沈南喬。”
一個熟悉到刻進骨子里,卻又陌生得像上輩子的聲音,穿透了雨聲和機器的轟鳴聲。
我的腳猛地一頓。
針頭斷了,“崩”的一聲,彈在我的手背上,劃出一道血痕。
我慢慢抬起頭。
門口站著兩個人。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深灰色西裝,手里撐著一把黑傘,雨水順著傘骨滑落,沒沾濕他分毫。
他身姿挺拔,眉眼冷峻,身上帶著一股常年浸泡在消毒水里的冷冽氣息。
江馳。
我的**。
那個我愛了十年,恨了五年的男人。
而他懷里,護著一個穿著白色蕾絲連衣裙的女人。
女人很美,像個易碎的瓷娃娃,正好奇又嫌棄地打量著我這個狹窄、昏暗、堆滿碎布頭的鋪子。
林蔓。
那個讓他拋妻棄子、奉若珍寶的白月光。
“真的是你?!?br>
江馳收了傘,隨手扔在門口的瀝水桶里,動作優(yōu)雅得像是在巡視他的VIP病房。
他邁著長腿走進來,視線在我身上掃了一圈。
從我那件洗得發(fā)白的工裝圍裙,到我亂糟糟用鉛筆挽著的頭發(fā),最后落在我那雙滿是**、老繭和凍瘡的手上。
他的眉頭狠狠皺了起來,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和隱隱的怒氣。
“你就過這種日子?”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嘲諷,“沈南喬,離開我五年,你就把自己活成了這副鬼樣子?”
我抽出紙巾,擦了擦手背上的血珠,站起身。
因為常年低頭干活,我的腰有些直不起來,稍微一動就發(fā)出咔咔的聲響。
“江醫(yī)生,好久不見。”
我語氣平靜,像是在跟一個來改褲腳的普通客人打招呼,“日子是自己過的,我覺得挺好。踏實。”
“踏實?”
江馳冷笑一聲,環(huán)視了一圈,“窩在這個連窗戶都沒有的破巷子里,給賣魚的補圍裙,這就是你所謂的踏實?沈南喬,你以前的傲氣呢?你當年不是說,離開我你會過得更好嗎?”
“是挺好的?!?br>
我拿起掛在脖子上的軟尺,“至少不用等人等到半夜,也不用擔心隨時會被人趕出去。江醫(yī)生今天來,是有什么大生意照顧我這個前妻嗎?”
林蔓這時候開口了。
她挽住江馳的手臂,聲音嬌滴滴的,帶著一股優(yōu)越感:“阿馳,這就是南喬姐?。磕阍趺匆膊辉缯f,早知道我就不帶這件婚紗來了,萬一弄壞了……”
她看著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敵意。
“南喬姐,這可是阿馳特意從巴黎給我定做的,全手工刺繡,幾十萬呢。你這……能改嗎?”
我看了一眼那件婚紗。
確實是好東西。緞面絲滑,刺繡精致,每一針一線都透著金錢的味道。
當年我和江馳結(jié)婚的時候,穿的是什么?
是一件我在**上買的,一百九十九塊錢的打折婚紗。
那時候他剛留院,窮得叮當響。
他說:“喬喬,委屈你了。等以后我有錢了,一定給你補辦一個最盛大的婚禮,讓你穿上全世界最美的婚紗?!?br>
現(xiàn)在,他有錢了。
婚紗也有了。
只不過,穿的人不是我。
“能改?!?br>
我淡淡地說,“改腰圍五百,改裙擺八百,加急翻倍。刷卡還是現(xiàn)金?”
江馳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到一絲嫉妒、憤怒或者不甘。
但我讓他失望了。
我的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江馳從錢包里抽出一張黑卡,扔在滿是粉筆灰的案板上,“腰圍松兩寸。蔓蔓胃不好,受不得勒。明天就要?!?br>
“加急,一千六。”
我收起卡,指了指**室,“去換上吧,我量個尺寸?!?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