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讓我將來聰明，媽媽每天對著肚子給我講故事。

我聽到她的聲音就會變得安靜，偶爾擺動身體回應她。

但那場爭吵后，故事聲再也沒響起。

那天她獨自看著結(jié)婚照，哭到渾身發(fā)抖。

我感受到那份被拋棄的傷痛，于是用力地翻了個身，想擁抱她。

她的哭聲卻頓住了，只覺得我在她腹中不得安寧。

她眼神兇狠，低聲地質(zhì)問：“你也受不了我了？”

她打開電視，把音量調(diào)到最大，用嘈雜的噪音淹沒一切。

“那就一起吵，誰也別想安寧！”

她在震耳欲聾的聲音中捂住耳朵。

我的世界天旋地轉(zhuǎn)，但我選擇了安靜，因為我希望媽媽能找回快樂。

媽，等我出生……如果我還能出生，我會每天給你講故事。

1.

這里不再是溫暖的港*，更像是個隨時會崩塌的防空洞。

外界那音響的轟鳴穿透了層層阻隔，直接在羊水中炸開。

咚。咚。咚。

綜藝節(jié)目里那尖銳的罐頭笑聲，混合著低音炮的震動，把我的世界攪得天翻地覆。

我縮成一團，拼命想要捂住我的耳朵，可我的姿勢并不允許我那樣做。

就在不久前，這里還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每天晚上八點，頭頂會傳來世界上最動聽的男聲和女聲。

媽**手掌會貼在肚皮上，溫度透過皮膚傳導進來，帶著令人安心的節(jié)奏。

“寶寶，今天要講的是小王子的故事?！?br>
那聲音是輕柔的漣漪，能撫平所有的躁動。

可現(xiàn)在，那些關于愛和守護的童話被粗暴的廣告詞撕得粉碎。

那個曾經(jīng)溫柔**我的手，此刻正死死攥著遙控器，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

她不再和我說話，身體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恐懼隨著臍帶泵入我的血液。

我知道，是那個男人把今天的一切都毀了。

……

**味早在幾天前就開始彌漫。

自從媽媽辭職養(yǎng)胎，她就像一株被移栽到室內(nèi)的植物，渴望著唯一的陽光——那就是每晚的睡前故事時光。

那是她和爸爸，還有我，三人鏈接的紐帶。

但這周，那條紐帶忽然斷了。

爸爸連續(xù)五天在深夜歸家，帶著一身疲憊和酒味，倒頭就睡。

媽媽沒說什么，但我知道，她很不開心。

而今天是他們相識五周年的紀念日。

媽媽從下午就開始期待，精心準備了晚餐，甚至換上了那條顯懷后很少穿的真絲裙子。

可她等了很久很久，爸爸始終都沒有回來。

直到時針劃過十二點，門鎖才傳來轉(zhuǎn)動的聲音。

爸爸回來了，沒帶禮物，只帶回了一身刺鼻的酒氣。

甚至連鞋都沒換，直接癱在了沙發(fā)上。

“你怎么才回來？”

媽**聲音帶著顫抖，壓抑了一晚上的委屈在這一刻決堤。

“今天是幾號你記得嗎？”

男人煩躁地扯開領帶，眉頭緊鎖，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經(jīng)，也遲鈍了他的感知。

“幾號?。课也恢?，我現(xiàn)在好累，你讓我先歇會兒，有什么事明天再說?！?br>
這敷衍的態(tài)度直接引燃了導火索。

“你還敢問我？今天是我們結(jié)婚五周年紀念日，這你都忘了？”

我感到媽**心跳快得嚇人，血液流速在飆升。

“我從來沒跟你要過什么，我不要什么名牌包，也不要你賺多少錢！”

媽媽哭喊著，聲音嘶啞。

“我只是想要你哪怕抽出時間多陪陪我，就算只有十分鐘也行！就像以前那樣，摸摸我的肚子，跟寶寶說幾句話，尤其是在今天這種日子……”

這要求卑微得讓人心疼。

她在這個空蕩蕩的房子里憋壞了，她需要確認自己還是被愛的，而不僅僅是一個生育的容器。

可爸爸太累了。

房貸、車貸、即將到來的奶粉錢，像大山一樣壓著他。

在他看來，妻子的抱怨是對他付出的全盤否定。

他猛地站起身，搖搖晃晃地指著媽媽。

“十分鐘？我在公司連上廁所都要跑著去！你呢？你整天在家閑著，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你根本不懂我的累！”

閑著？

這兩個字像一把尖刀，精準地捅進了媽媽最痛的地方。

她為了這個孩子放棄了晉升，放棄了社交，忍受著浮腫和孕吐，結(jié)果換來的卻是“閑著”兩個字的評價。

空氣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