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是個公司。

爸爸是董事長，媽媽是經(jīng)理，我是實習生。

墻上貼著《家庭成員績效考核表》。

考一百分，績效A，能吃肉；考九十分，績效*，吃青菜；不及格，績效D，要扣除居住權。

我每天活得像走鋼絲。

為了不被扣分，我生病也要爬起來把地板擦得能照見人影。

爸爸穿著皮鞋踩過去，留下一個黑印子：“工作失誤，扣5分?！?br>
我慌了，拿袖子去擦，越擦越黑。

媽媽在旁邊涂口紅，“根據(jù)公司規(guī)定，連續(xù)三個月績效不合格，就要執(zhí)行末位淘汰。沁沁，你這個月很危險。”

我嚇哭了，抱著媽**腿求情。

“爸媽，求求了不要開除我，我會更賣力干活。”

媽媽嫌棄地推開我，“哭鬧屬于情緒管理失控，再扣10分?，F(xiàn)在的孩子，抗壓能力太差，沒有培養(yǎng)價值?！?br>
那天晚上，他們真的在客廳開會，討論要不要裁掉我這個累贅，去領養(yǎng)一個更優(yōu)秀的員工。

我躲在門后聽，渾身發(fā)冷。

我想要創(chuàng)造價值。

第二天放學，校門口有個瘸腿的老頭，他說他那里缺個干活的，不考核績效，還給肉吃。

我高興壞了。

我站在餐桌邊，兩只手絞著洗得發(fā)白的校服衣角。

肚子咕咕叫，但我不敢動。

爸爸坐在主位，不緊不慢切著盤子里的五分熟牛排，“沁沁，匯報一下今天的產(chǎn)出。”

他頭也不抬，叉起一塊帶著血絲的肉送進嘴里。

我咽了口唾沫，“地拖了三遍，馬桶刷過了，晚飯做了四菜一湯......”

“停。”媽媽拿著一只粉筆，在黑板上我的名字后面畫了一道杠。

“拖地用了二十分鐘，超出標準工時十分鐘，效率低下，扣2分?！?br>
“洗菜水流開得太大，造成資源浪費，扣3分?！?br>
“還有?！?br>
爸爸放下刀叉，用紙巾優(yōu)雅地擦了擦嘴角，接著伸手指了指腳下的地板。

那有一道極淺的黑色印記，是他剛才進門時，皮鞋底帶進來的泥水。

“衛(wèi)生死角清理不到位，屬于重大工作失誤。”

“扣5分?！?br>
我趕緊解釋，“爸......董事長，那是您剛才......”

“頂撞上級，推卸責任?！眿寢屟a了一句，粉筆在黑板上用力一點。

“態(tài)度惡劣，追加扣10分?！?br>
“本月累計積分：負20分?！?br>
根據(jù)《家庭公司管理章程》，負分意味著，在這個家里，我的生存資源將被凍結。

“今晚的員工餐取消?！眿寢尠言緦儆谖业哪峭氚酌罪埗俗?，毫不猶豫倒進了垃圾桶。

“作為一個不合格的員工，你要學會為自己的失誤買單?！?br>
看著米飯落在垃圾桶里，我的眼淚開始打轉，好餓啊。

但我不敢哭，媽媽說哭鬧是情緒管理失控，要扣分的。

“可是......我明天還要**......”我弱弱道。

“那是你個人的KPI，與公司無關。”爸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

“公司不養(yǎng)閑人，也不養(yǎng)廢物?！?br>
“沁沁，如果你下個月的績效還是D。董事會就要考慮啟動‘人才置換計劃’了。”

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昨天我在書房門口，聽到他們在打電話，大伯家的堂姐蘇詠秋，學習好，會鋼琴，還拿了奧數(shù)金獎。

大伯去世后，堂姐成了孤兒，爸媽想領養(yǎng)她。

在這個家里，由于資源有限，實習生的崗位，只有一個。

一旦有更優(yōu)秀的員工入職，我就要被優(yōu)化掉。也就是被拋棄。

“聽懂了嗎？”媽媽把粉筆拍在桌子上，斷了。

“聽......聽懂了?！蔽业拖骂^說。

“那***活。”

“今天必須把家里的皮鞋都擦出來，必須能照出人影?！?br>
“否則，明天不許上學。”

他們關掉了餐廳的燈，回臥室享受他們的高管休息時間，房間里不斷傳來笑聲。

黑暗里，只有我一個人，還有那塊寫著我分數(shù)的黑板。

我蹲下身，拿起抹布，胃里火燒火燎地疼。偶爾，頭暈目眩。

可我必須干活，我不能被開除。

因為我沒有地方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