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逆行者醫(yī)療分隊隊長，***執(zhí)行救援任務時突遇山體滑坡。

我向總部請求緊急轉移路線，可電話那頭的總調度員，也就是我前男友吩咐：

“全體原地待命，余震結束前禁止移動?！?br>
我看著不斷滾落的碎石，聲音發(fā)顫：“山體隨時可能坍塌！再不轉移，所有人都會被**！”

聽筒里傳來一聲冷笑：

“當年你不是抱著救死扶傷的信念，義無反顧地把我丟下了嗎？”

“現在，你也親身體會一下，你這偉大的理念，到底值不值得你那樣背叛我?！?br>
“聽清楚，沒有我的命令，擅自行動就是違規(guī)?！?br>
我死死咬緊下唇，帶著隊員在不斷的余震中處理傷員，每一秒都像踩在懸崖邊緣。

三個小時后，他終于施舍般開口：“我氣消了，現在批準你們轉移路線。”

我以為終于解放時，他緊接著的話讓我如墜冰窖：

“轉移之前，你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你私生活混亂，并自扇一百個耳光?！?br>
......

巨石砸在腳邊，崩裂的碎石子擦傷我的臉頰。

我攥著對講機，嘶吼幾乎破音：

“總調度員，我請求立即轉移?！?br>
可聲音瞬間被更多滾落的巨石和傷員們凄厲的慘叫聲淹沒。

四面八方涌來的的哀嚎，像沉重的鐵錘砸在我的神經上。

副隊長跌跌撞撞沖過來，一次性手套已被血浸透：

“隊長！多名傷員骨盆開裂，股動脈破了……止血帶只剩最后一盒，儀器全被落石砸毀了！……”

現在這種情況，必須帶著傷員撤退！

可對講機里再次傳來那個人冷漠無情的聲音：

“重復指令，原地搭建簡易帳篷，全力救治傷員，直到余震結束，這是總調度員的最終決策?！?br>
我抬頭看著空中的無人機。

此刻，那個千里之外，坐在總調度室里，給我們下達最終決策的，就是五年前被我拋棄在醫(yī)院里的前男友。

他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卻依然恨我，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李隊，總調度員他……他瘋了嗎？”

副隊長劉欣怡雙眼發(fā)紅，這個昨天還信心滿滿的少女現在滿臉絕望。

“救援隊成功營救出二百名群眾，按規(guī)矩我們應該帶大家撤離余震區(qū)域，可指令竟然是原地待命……他在發(fā)什么瘋？”

我一聲不吭。

死死的捏著對講機，前方的山脊線接連不斷的滑坡，落石奏響慘叫的哀語，裹挾泥沙的巖體，一點點吞噬我們的容身之地。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我啞著聲音重復。

“謝時堰，我再重申一次，被困群眾已全部脫困，隊內急救物資瀕臨枯竭，余震不斷，我要求立即轉移路線?！?br>
八千里外的人卻久久沒有回話，他沉寂了片刻，輕聲笑了起來。。

聲音帶著報復般的恨意。

“你以什么樣的身份要求我？”

“五年前，我車禍被送進醫(yī)院，求你不要去山區(qū)救援的時候，我那么苦苦的哀求你留下來陪我，你心軟過嗎？”

這件事我跟他解釋了無數遍。

當時山區(qū)特大滑坡，救援隊正是缺人的時候，我反復跟醫(yī)生確認過，知道謝時堰的傷不會致命，我才跑去了山區(qū)。

可他不聽，把這些錯記了很久。

余震隨時都能來，現在也不是跟謝時堰理論這些爛賬的時候。

我看了眼身后并肩作戰(zhàn)的護士，又看了眼哀嚎不止的二百多個傷員，狠狠踢飛旁邊的石子，腳背一陣灼痛，試圖用灼痛壓下翻滾的戾氣。

“謝時堰，你瘋了?！?br>
“現在不是跟我清算恩怨的時候，你是這次救援行動的醫(yī)療總調度員！有二百多個傷員需要你的幫助！情況有多緊迫你還沒察覺嗎？”

隨著我這句話落下，身后的傷員也在哀嚎。

他們有的情況緊急，身上的傷口已經開始發(fā)炎，我的戰(zhàn)友用盡各種辦法才勉強保住了他的命。

無人機就在天上飛，我不信謝時堰看不見。

可這人間煉獄沒能讓他生出惻隱之心。

對講機那頭傳來謝時堰的輕笑，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瘋勁。

“瘋？”

“我沒瘋，李隊長，震區(qū)的風景好看嗎？我正在陪你一起看，我也真的好想知道，當初你毫不猶豫拋下我去追求救死扶傷理念的這個地方，到底能給你帶來什么?！?br>
打電話的時間，我手下的傷員突發(fā)驚厥。

每拖延一秒，他離死亡就更近一步。

我緊握雙拳，幾乎咆哮道。

“再不轉移，這些傷員就沒命了！”

“那又能怎樣？”

他的聲音沒有半點起伏，平靜如終年不見天日的冰山。

“我不在乎?！?br>
“當年你為了這些人把我拋棄在醫(yī)院里不聞不問，現在你就看看，他們值不值得你隨便斬斷我們當初長達十年的校園戀！”

冷靜的防線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謝時堰，******吧？！”

咆哮讓聲帶嗆出腥甜，我狠狠的將對講機砸在不遠處的石壁上。

副隊長劉欣怡沖過來用力摸著我的后背，聲音里全是崩潰：

“李隊，平靜一下，求你了，平靜下來?！?br>
我看了眼縮在臨時帳篷里的傷員，狠狠吐出一口濁氣，最終還是彎腰重新將破破爛爛的對講機撿起，

謝時堰不在乎這些傷員，但我不行。

平復好心情后，我再次主持大局。

“搜救隊，幫忙安撫傷員，清理周邊碎石?！?br>
“資源隊，將可利用的剩余醫(yī)療資源重新整合匯報，老規(guī)矩，優(yōu)先照顧孕婦?！?br>
在我的指揮下，一切好像都在朝著希望的方向發(fā)展。

但只有我知道。

失去醫(yī)療資源補給的救援隊，想要在余震中戰(zhàn)勝天災，無異議以卵擊石。

更不用說，傷員越來越多，用掉的抗生素繃帶也越來越多，還不包括那些有基礎病，突發(fā)并發(fā)癥的傷員。

到最后，整個救援隊，連一個小小的繃帶都拿不出。

絕望在臨時帳篷里蔓延。

很多患者都崩潰了。

最樂觀的副隊長都拖著厚重的鼻音，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李隊，傷員們……很多人情緒失控了，他們都在問……路是不是堵死了，我們是不是快被**了，到底還能不能轉移路線。”

我疲憊的看了眼頭頂隨時可能墜落的巨石，

遠在八千公里外的謝時堰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輕而易舉的**我們。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血沫和塵土的濁氣，眨著干澀的眼，又一次鏈接和指揮室的那個對話頻道。

“謝顧問?！?br>
我叫出他的官銜。

“看在我們多年的情分上……”

“求你放傷員一命吧，是我拋下的你，也是我讓你恨了這么久，這些都跟那二百多個人無關。”

“你想對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無怨無悔。”

話筒那頭徹底墜入靜默，只有細微的電流雜音，和他刻意收斂，卻仍能捕捉到的輕嘆。

片刻后，謝時堰冷漠的聲音響了起來，但說出的話卻是溫暖的。

他說，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