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獄后，我接的第一筆外賣訂單是送**新家。

他有潔癖，接外賣時嫌惡地避開我手上凍裂的血口。

卻在看清我的臉時，倏地僵住。

“什么時候出來的？”

我靜靜看他的嘴唇瘋狂開合，從懷里掏出手機舉到他面前：

該騎手為聽力障礙人士，溝通請用文字。

他瞳孔一縮，滿臉復(fù)雜看著我。

“你的耳朵怎么回事？！為什么不早來見我？”

我沒回答他，而是轉(zhuǎn)身趕去跑下一單。

周肆似乎忘了，當(dāng)初將我送入監(jiān)獄、害我失聰?shù)娜丝墒撬?br>
……

我剛擰動電門，一個高大身影就擋在了車前。

周肆喘著粗氣追上來，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他嘴唇急切地開合，每一個表情都在用力。

可我的世界寂靜，冰冷，沒有一絲波瀾。

他猛地停住，看著我的耳朵，眼眸顫了一下。

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顫抖著敲打，刪除，又重寫。

我送你。

我掙開他的手，平靜地?fù)u了搖頭，指向車后座褪色的保溫箱。

我要接下一單了。

他眉頭緊鎖，下意識伸手擋住我的去路。

又突然停住，遲疑地拿出震動的手機。

“老婆”兩個字分外清晰刺目。

我用力擰轉(zhuǎn)電門，電動車擦著他的大衣下擺，重新沖進了風(fēng)雪。

路口漫長的紅燈。

我搓了搓凍僵的手指，劃開那部卡頓的老手機。

在點進接單頁面時，指尖一滑，誤觸了角落里的網(wǎng)盤圖標(biāo)。

加載的圓圈轉(zhuǎn)了許久，彈出一張照片。

是很多年前，家里那棵梨樹下。

我面對鏡頭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而他，只有一個寵溺的側(cè)臉。

被周家收養(yǎng)的十五年里，周肆的目光永遠(yuǎn)落在我身上。

像永遠(yuǎn)圍繞著太陽旋轉(zhuǎn)的小行星。

除了因為沒有血緣的親情，更是因為天生的吸引。

深藏的記憶被喚醒。

周肆的親妹妹五歲夭折后，周阿姨從孤兒院領(lǐng)回了我。

八歲的他像個小大人一樣，把我劃進了他的專屬領(lǐng)地。

有人搶我的糖，是他張牙舞爪和對方打架。

我算不好數(shù)哭鼻子，是他用橡皮泥捏出一個個數(shù)字教我。

也是他抱著我躲開飛馳的摩托，自己卻摔斷了腿。

十幾年，這份毫無道理的偏愛，像溫水煮青蛙。

煮到我情竇初開的年紀(jì)，看著這個沒有血緣的哥哥，心跳會莫名失序。

我夜里輾轉(zhuǎn)反側(cè)，腦海里全是他垂眸看我時的溫柔。

十八歲生日那晚，他牽起我的手，掌心滾燙：

“梨梨，這輩子只跟著哥哥好，行嗎？”

夜空中炸開的煙花，是他為我一個人準(zhǔn)備的。

那璀璨的光，把我的心徹底照亮。

直到周肆媽媽發(fā)現(xiàn)抽屜深處的親密合照后，崩潰地將我摜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