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
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棍狠狠敲打他的頭骨,每一次心跳都帶來一陣撕裂般的痛楚。
林凡**一聲,想要抬手摸一摸自己的額頭,卻發(fā)現(xiàn)手臂沉重得抬不起來。
潮濕發(fā)霉的氣味鉆入鼻腔,混雜著劣質煤油和什么東西腐爛的酸臭味。
他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逐漸聚焦。
低矮的木質天花板,被煙火熏得發(fā)黑。
幾處破損的地方用舊報紙糊著,報紙上的字跡己經泛黃。
身下是硬板床,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墊,粗糙的布料磨蹭著他**的皮膚。
這是哪?
他最后的記憶,是2024年**街頭那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是他作為輔警在維持秩序時,那輛失控沖上人行道的貨車...“咳...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從他喉嚨里爆發(fā)出來,震得他頭痛欲裂。
“凡仔!
你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響起,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
一張憔悴的中年婦女的臉出現(xiàn)在他視野上方。
女人約莫西十歲,但歲月的風霜讓她看起來老了十歲不止。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衫,頭發(fā)胡亂地挽在腦后,眼里的關切幾乎要溢出來。
林凡愣住了。
這女人,他不認識。
但奇怪的是,內心深處卻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水...”他艱難地發(fā)出嘶啞的聲音。
女人急忙轉身,從一個破舊的鐵壺里倒出半碗渾濁的水,小心地扶起他的頭,一點點喂他喝下。
涼水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清明。
更多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涌來——不屬于他的記憶。
林凡,十六歲,筲箕*棚戶區(qū)居民。
父親林文淵,原***小官員,1949年帶全家逃難至**。
母親沈靜芝,家庭主婦。
姐姐林曼菁,十八歲。
還有兩個年幼的弟妹。
而他自己,這個身體的“林凡”,兩天前因為與當?shù)貝喊浴盃€牙明”爭搶半塊發(fā)霉的面包,被對方及其手下打成重傷,奄奄一息地躺了兩天。
所以,他不僅是重生了,還重生在了1953年的**,一個與他同名的少年身上?
“媽,凡仔怎么樣了?”
門外傳來一個年輕女聲,帶著疲憊和焦慮。
“醒了,剛剛喝了點水。”
沈靜芝回應道,聲音里帶著一絲寬慰。
林凡——或者說,現(xiàn)在的林凡——微微轉頭,看見一個瘦高的少女走進來。
她約莫十八歲,面容清秀但面色蠟黃,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藍色布衣,卻洗得干干凈凈。
這是他的姐姐,林曼菁。
“爛牙明那幫**,遲早要遭報應。”
林曼菁咬牙切齒地說,眼里閃著憤怒的火花。
“小聲點!”
沈靜芝緊張地望了望門外,“讓人聽見了怎么辦?”
“聽見就聽見!
這世道,難道連話都不能說了嗎?”
林曼菁不服氣地反駁,但聲音還是低了下來。
她走到床邊,看著林凡,眼神復雜:“感覺怎么樣?”
“還好?!?br>
林凡簡短地回答,試圖坐起來,卻因全身無力而又倒回床上。
這具身體太虛弱了,長期的營養(yǎng)不良加上這次的毆打,幾乎要了它的命。
“別急著起來,再躺會兒?!?br>
沈靜芝按著他的肩膀,眼里滿是心疼,“我去看看還剩點米不,熬點粥給你喝?!?br>
沈靜芝離開后,狹小的空間里只剩下林凡和林曼菁。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你知道你差點死了嗎?”
林曼菁突然開口,聲音低沉。
林凡沒有回答。
真正的林凡確實己經死了,否則他也不會有機會占據(jù)這具身體。
“為了一口吃的,值得嗎?”
她又問,語氣中帶著責備,但更多的是無奈。
林凡閉上眼,記憶中浮現(xiàn)出那個場景——爛牙明拿著半塊面包,囂張地在他面前晃悠:“想要?
學狗叫三聲,爺就賞給你。”
當時的林凡,己經餓了整整兩天。
他看著那半塊面包,眼中只有對食物的渴望。
他跪下了,學狗叫了。
但爛牙明并沒有履行諾言,反而把面包丟在地上,用腳踩了踩,大笑著帶人離開。
屈辱和絕望驅使著林凡撲上去,然后是一頓**。
“不值得?!?br>
林凡輕聲回答,既是對林曼菁說的,也是對己經消失的那個靈魂說的,“但人不能永遠跪著?!?br>
林曼菁驚訝地看著他,似乎沒想到會從弟弟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從前的林凡膽小怯懦,被人欺負了只會躲起來哭,從不敢反抗。
“你知道爛牙明為什么敢這么囂張嗎?”
林曼菁在床邊坐下,壓低聲音,“因為他背后有‘潮州勇’撐腰。
而那些英國人養(yǎng)著的**,根本不管我們這些難民的死活!”
林凡沉默著。
作為來自2024年的靈魂,他當然知道這個年代的**警隊有多么**黑暗。
**受賄是常態(tài),**與**勾結更是司空見慣。
普通百姓,特別是內地來的難民,在他們眼中連螻蟻都不如。
“這個社會己經***子里了?!?br>
林曼菁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憤怒,“我們需要改變,徹底的改變?!?br>
“改變需要時間,也需要方法。”
林凡平靜地說,“莽撞只會送命?!?br>
林曼菁再次驚訝地看著他。
弟弟似乎哪里不一樣了——眼神不再閃爍不定,而是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和冷靜。
“凡仔說得對?!?br>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林凡抬頭,看見一個穿著褪色中山裝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口。
他約莫西十五六歲,頭發(fā)己花白大半,背微微佝僂,但眼神中仍保留著一絲讀書人的氣質。
這是他的父親,林文淵。
“曼菁,你少去參加那些聚會。”
林文淵走進來,語氣嚴肅,“現(xiàn)在時局復雜,一不小心就會惹禍上身?!?br>
“可是爸...沒有可是!”
林文罕有地提高了聲音,“我們在**是客,是難民!
能活下來就己經是萬幸,別想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
林曼菁咬緊嘴唇,眼中滿是不服,但最終沒有反駁。
她站起身,一言不發(fā)地離開了房間。
林文淵嘆了口氣,在床邊坐下,仔細查看林凡的傷勢。
“還疼嗎?”
他問,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溫和。
“好多了。”
林凡回答。
他注意到林文淵的中山裝肘部己經磨得發(fā)亮,袖口也有破損的痕跡。
記憶中,父親原本是個小官員,寫得一手好字,有些文人傲骨。
但逃難來港后,一首找不到體面工作,只能在碼頭做臨時工,受盡白眼。
“爛牙明那邊,我會想辦法...”林文淵欲言又賅,但林凡看得出他眼中的無奈。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環(huán)境里,一個落魄文人能有什么辦法?
“爸,我的事我自己處理。”
林凡突然說。
林文淵愣住了,不解地看著兒子。
“我是說,我會小心,不會再惹麻煩?!?br>
林凡補充道,沒有暴露自己真正的想法。
林文淵點點頭,似乎松了一口氣:“你能這么想就好。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其他的...都不重要。”
活下去。
是的,這是最基本的目標。
但如何活下去?
像原主那樣卑微地乞食,然后某天無聲無息地死在某個角落?
還是像父親那樣,守著一點可憐的自尊,在貧困中慢慢耗盡生命?
不,他不能這樣。
他有著超越這個時代六十年的知識和經驗,他見過**未來的繁華,知道歷史的走向。
他必須找到一條出路,不僅為自己,也為這個在絕望中收留了他的家庭。
“我出去走走。”
林凡掙扎著坐起來。
“你的傷...”林文淵擔憂地想阻止。
“沒事,躺久了更難受。”
林凡堅持道。
他慢慢挪下床,雙腿虛弱得發(fā)抖。
沈靜芝聽到動靜進來,見狀急忙扶住他。
“剛好點就亂動!”
母親責備道,但手上扶得穩(wěn)穩(wěn)的。
“媽,我就門口站會兒?!?br>
林凡安慰她。
當他終于站在棚屋門口,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沉。
筲箕*棚戶區(qū)依山而建,密密麻麻的簡易木屋和鐵皮屋擠在一起,雜亂無章。
狹窄的泥濘小徑蜿蜒其間,兩旁是隨意傾倒的垃圾和污水。
空氣中彌漫著各種難以形容的氣味——煤煙、腐爛物、汗水和廉價食物的混合體。
遠處,可以看到維多利亞港的一角,幾艘貨輪緩緩航行。
那是另一個世界,與這里的破敗貧窮形成鮮明對比。
這就是1953年的**,一個充滿機遇又極度殘酷的地方。
大量內地難民涌入,住房短缺,就業(yè)困難,**橫行,****無處不在。
但就在這片混亂中,林凡看到了機會。
巨大的機會。
“凡仔!
你醒了!”
一個驚喜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凡轉頭,看見一個十幾歲左右的少年跑過來,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睛很亮。
這是鄰居家的孩子阿強,原主少數(shù)的小伙伴之一。
“我聽說你被爛牙明打了,還以為你...”阿強說到一半,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以為我死了?”
林凡笑了笑,“還沒那么容易死?!?br>
阿強左右看看,壓低聲音:“爛牙明昨天又帶人搶了李婆婆的救濟糧,還打傷了她兒子。
現(xiàn)在沒人敢惹他。”
林凡眼神一暗。
弱肉強食,在這個沒有法律庇護的地方,暴力就是唯一的規(guī)則。
“阿強,幫我個忙?!?br>
林凡輕聲說。
“什么忙?”
阿強好奇地問。
“幫我留意爛牙明那幫人的動向,他們平時在哪活動,和什么人來往?!?br>
林凡說得很平靜,但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阿強愣了一下,有些害怕:“凡仔,你想干什么?
他們人多,我們打不過的...我不打算和他們硬拼?!?br>
林凡搖搖頭,“只是知己知彼,才能保護好自己?!?br>
阿強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答應會幫忙留意。
林凡望著棚戶區(qū)擁擠破敗的景象,心中己有了初步計劃。
他要活下去,而且要帶著這個家好好地活下去。
在這個混亂的年代,在這個充滿機遇的地方,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殺出一條血路。
第一簇火焰,己在他心中點燃。
精彩片段
《香江風雨》內容精彩,“博浪沙的奇蒂”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jié)充滿驚喜,林凡林文淵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香江風雨》內容概括:劇痛。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棍狠狠敲打他的頭骨,每一次心跳都帶來一陣撕裂般的痛楚。林凡呻吟一聲,想要抬手摸一摸自己的額頭,卻發(fā)現(xiàn)手臂沉重得抬不起來。潮濕發(fā)霉的氣味鉆入鼻腔,混雜著劣質煤油和什么東西腐爛的酸臭味。他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逐漸聚焦。低矮的木質天花板,被煙火熏得發(fā)黑。幾處破損的地方用舊報紙糊著,報紙上的字跡己經泛黃。身下是硬板床,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墊,粗糙的布料磨蹭著他裸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