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患重度貧血病的我，媽媽每天早出晚歸干幾份活。

從那個愛穿裙子的柜姐，變成了一個市井潑婦。

暴雨這天，她回來時渾身濕透，放下手里的藥倒在沙發(fā)上。

我拿了條毛巾過來，可手一抖，那瓶藥從桌上滾落摔得粉碎。

她睜開疲倦的雙眼，看了看滿地的碎片，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你就是個討債鬼！為了這瓶藥我血都耗干了！”

“老是笨手笨腳的，看見就煩，你怎么不**呀！”

那一刻，我的淚水流了下來。

我下決心拔掉鎖骨下方那根長期導管。

只要我死了，媽媽就不用每天愁眉苦臉了。

......

媽媽摔門走了，屋子里瞬間安靜下來。

我蹲下身去撿那些碎片。

手指不小心劃破了，可我不覺得痛。

確診這三年，被扎了無數(shù)次針，已經(jīng)麻木了。

我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喃喃自語。

眼淚砸在地板上，暈開一小團水漬。

“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br>
“我就是想給你擦擦頭發(fā)……”

媽媽說的沒錯，為了我她把心血都耗干了。

確診這三年，家里的房子賣了，車賣了。

爸爸拿著最后一點積蓄去賭，說要博一把大的救我。

然后就再也沒回來，現(xiàn)在的我只有媽媽了。

媽媽以前是百貨大樓的柜姐，最愛漂亮，

每天都要畫精致的妝。

現(xiàn)在，她手上全是繭子，頭發(fā)枯黃凌亂。

為了我媽媽風雨無阻去夜市擺攤，去給死人化妝。

她才三十歲啊，看著卻像五十歲的老**。

我看向鏡子里的自己。

光頭，稀疏的幾根絨毛貼在頭皮上。

臉腫得像個發(fā)面的饅頭，臉色慘白得像鬼。

這就是八歲的我，一個只會花錢，只會給媽媽添堵的討債鬼。

我伸出手，摸向鎖骨下方那根長期導管。

只要拔了它，媽媽就能解脫了。

死了好。

死了，媽媽就不用為了幾十塊錢跟菜販子吵架，

不用在暴雨天為了省兩塊錢公交費徒步走回來。

她可以穿回那條漂亮的紅裙子，做回那個愛笑的柜姐。

而不是現(xiàn)在這個，連脊梁都被壓彎了的怨婦。

我手在抖，不是怕，是身體本能的抗拒。

別怕，許媛，就疼一下。

比起化療那種骨頭縫里鉆出來的疼，這不算什么。

我咬著牙，手指死死扣住導管的接頭。

用力一拔，溫熱的液體噴涌而出。

我挪到書桌前。

那里平時我折著玩的彩紙。

我想在死前，把這輩子想做的事都寫下來。

我拿起筆，在彩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

第一張。

“想吃一次肯德基的全家桶，要是有媽媽陪我吃就好了?！?br>
以前每次路過肯德基，我都饞那種香味。

但媽媽說那是垃圾食品，其實我知道，是因為太貴了。

第二張。

“想看媽媽穿那條紅裙子，像公主一樣?！?br>
我以前見過媽媽穿那條裙子的照片，真美啊。

那時候我還沒生病，媽媽眼睛里是有光的。

不像現(xiàn)在，她的眼里已經(jīng)空洞洞了。

寫完，我把它折成了一顆星星。

第三張。

“媽媽，答應我，以后別再去賣血了?！?br>
寫這張的時候，眼淚掉下來，混進了血里。

雖然媽媽沒說，可是我注意到她的手上布滿密密麻麻的**。

媽媽，這輩子我欠你太多了。

下輩子，我一定好好還。

我折了好多星星，身體越來越冷。

還有好多星星想折，可我實在沒力氣了。

我拿出手機，想最后跟媽媽說點什么。

編輯短信發(fā)送成功，我放下手機趴在桌子上。

就像是在學校午休一樣。

只是這一次。

再也不會有下課鈴響起了。

再也不會了。

媽，對不起，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