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意外接管
弟弟，你歸我管
手機在會議桌上震動第三遍時，林薇終于按了靜音。
投影儀的光打在幕布上，映出季度報表那些令人頭痛的曲線。
她捏了捏眉心，在筆記本上草草記下幾個要點，手指無意識地在“人員成本控制”那幾個字上畫著圈。
散會時己經晚上八點。
**的晚風從落地窗縫隙鉆進來，帶著城市特有的溫熱。
林薇解鎖手機，二十七個未接來電，全是同一個陌生號碼。
她回撥過去，鈴響三聲后被接起，那頭傳來的聲音讓她瞬間僵在原地。
“請問是林薇小姐嗎？
這里是明城***。
你弟弟林澈在這里，需要家屬來接一下?！?br>
弟弟？
林澈？
林薇花了三秒鐘才把這個名字和記憶里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后、比她矮兩個頭的小男孩聯(lián)系起來。
十年前父母離異后，她跟了母親，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跟了父親，此后便幾乎斷了聯(lián)系。
“他怎么了？”
林薇聽見自己公事公辦的聲音。
“打架斗毆。”
**的語氣平淡，“對方家長要求賠償和道歉，需要監(jiān)護人過來處理?！?br>
林薇趕到***時，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坐在長椅上的少年。
即使十年未見，他眉眼間仍有父親的影子——那種她曾深深厭惡的、漫不經心的俊朗。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黑色T恤，牛仔褲膝蓋處破了個洞，額角貼著創(chuàng)可貼，滲著點血跡。
十八歲的林澈垂著頭，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林澈的家屬？”
一個中年**走過來。
“我是***?！?br>
林薇遞上***，瞥見少年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閃過驚訝，隨后又迅速被一層薄冰覆蓋。
調解室里氣氛凝重。
對方是個和林澈差不多大的男生，臉上掛了彩，身邊坐著氣勢洶洶的父母。
林薇耐著性子聽完事情經過——一場籃球賽的摩擦升級成了肢體沖突。
“醫(yī)藥費、精神損失費，至少五千！”
對方母親尖著嗓子，“小小年紀下手這么重，有沒有家教？”
林薇轉向林澈：“你道個歉?！?br>
“不道?！?br>
少年聲音很輕，但異常堅定，“他活該?！?br>
“你看他這態(tài)度！”
對方父親拍桌而起。
林薇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拿出名片夾，抽出一張推過去：“我是明誠律師事務所的律師。
關于賠償金額，我們需要根據醫(yī)院出具的具體傷情鑒定來協(xié)商。
至于道歉——”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對方那個一首躲閃眼神的兒子，“雙方都有責任的話，應該互相道歉，您說呢？”
二十分鐘后，林薇簽完調解協(xié)議，帶著林澈走出***。
夜空下起了細雨，霓虹燈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暈開一片模糊的光。
“你怎么來了？”
林澈終于開口，聲音悶悶的。
“爸呢？”
“不知道。”
少年踢開腳邊的石子，“三個月沒練習了?！?br>
林薇這才知道，父親半年前再婚去了外地，把剛成年的兒子獨自留在老房子里。
卡里的生活費早就停了，林澈靠周末打工和之前攢的零花錢撐到現(xiàn)在。
雨越下越大。
林薇看著眼前這個幾乎陌生的弟弟——他比她記憶里高了一個頭，肩膀己經開始有了成年男子的輪廓，但垂在身側的手背擦傷明顯，貼著創(chuàng)可貼的額發(fā)被雨打濕，貼在皮膚上，莫名透出幾分狼狽。
“上車。”
她拉開出租車的門。
“去哪？”
“我家?！?br>
林薇坐進車里，見他還站在原地，“還是你更喜歡***的長椅？”
少年沉默地鉆進車內。
兩人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車窗外的城市在雨幕中飛速后退。
林薇打開手機，開始處理被耽誤的工作郵件，屏幕的光映在她沒有表情的側臉上。
“你不用管我。”
林澈突然說，“我自己能行?！?br>
林薇頭也沒抬：“你能行就不會在***了?！?br>
“那是意外！”
“打架是意外，那接下來呢？”
她終于轉過臉看他，“學費怎么辦？
生活費怎么辦？
下個月房租到期了你住哪兒？
睡籃球場？”
一連串的問題讓林澈啞口無言。
他別過臉看向窗外，下頜線繃得很緊。
出租車在老舊的單元樓前停下。
林薇租的兩居室在六樓，沒有電梯。
樓道燈壞了，她用手機照明，高跟鞋在水泥臺階上發(fā)出清脆的回響。
林澈跟在她身后，沉默得像道影子。
打開門的瞬間，一只橘貓躥到腳邊。
“煤球，乖?！?br>
林薇彎腰摸了摸貓腦袋，打開燈。
房間整潔得近乎冷清。
米白色的沙發(fā)，原木色的書架，一切都井然有序。
林澈站在玄關，看著地板光可鑒人，突然不敢邁步。
“鞋柜里有拖鞋。”
林薇邊說邊往廚房走，“浴室在左邊，柜子里有新毛巾。
你先洗個澡，傷口別沾水?！?br>
熱水沖刷下來時，林澈才感到額角的傷口隱隱作痛。
浴室里彌漫著和她身上一樣的淡淡香氣，洗手臺上整齊排列著護膚品，鏡子被水霧模糊。
他閉上眼，腦子里亂糟糟的——今天的家，空蕩蕩的家，還有這個十年未見的姐姐。
走出浴室時，林薇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兩碗泡面。
煤球蜷在她腿上，發(fā)出滿足的呼嚕聲。
“只有這個了。”
她把一碗推過去，“將就吃。”
林澈坐下來，笨拙地用左手拿筷子——右手背的擦傷讓他動作僵硬。
林薇看了一眼，起身從醫(yī)藥箱里翻出碘伏和棉簽。
“手?！?br>
“不用——手。”
她的語氣不容拒絕。
林澈伸出手。
她的指尖微涼，蘸著碘伏輕輕擦拭他手背的傷口。
暖黃的燈光下，她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神情專注得仿佛在處理什么重要文件。
這個距離，他能聞到她發(fā)間淡淡的香氣，和記憶中母親身上的味道完全不同。
“為什么打架？”
林薇突然問。
林澈抿了抿唇：“他罵人?！?br>
“罵你？”
“罵我媽?！?br>
擦拭的動作頓了頓。
林薇抬起眼，對上少年倔強的目光。
那雙眼睛很亮，深處有什么東西在燒。
“下次用腦子，別用手?！?br>
她收回棉簽，語氣平淡，“打贏坐牢，打輸住院，哪個劃算？”
林澈沒說話，低頭吃面。
熱湯下肚，他才意識到自己餓了一整天。
餐廳里很安靜，只有吸溜面條的聲音和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我睡哪兒？”
吃完后，他問。
林薇指了指次臥：“床單被套在衣柜里，自己鋪。
明天周六，早上九點我?guī)闳ド虉鲑I點日用品?！?br>
她頓了頓，補充道，“在你找到工作或者開學之前，暫時住這兒。
但有三條規(guī)矩。”
林澈抬起頭。
“第一，不準再打架惹事。”
林薇豎起一根手指，“第二，保持公共區(qū)域整潔，你的房間我不管。
第三——”她看著他的眼睛，“每月一次家庭會議，匯報你的情況和計劃?！?br>
少年愣了愣：“家庭會議？”
“有問題？”
“……沒有?！?br>
“那就這么定了?！?br>
林薇抱起煤球，走向主臥，“早點睡。
還有——”她在門口轉過身，走廊的光從她背后照過來，勾勒出纖細的輪廓。
“歡迎回來，林澈?！?br>
門輕輕合上。
林澈站在原地，許久，才轉身看向那間屬于他的次臥。
房間不大，只有一張床、一張書桌和一個衣柜，但窗戶干凈，月光透過玻璃灑在地板上，一片澄明。
他走到窗邊，看見雨不知何時停了。
遠處寫字樓的燈光星星點點，這座城市的夜晚才剛剛開始。
而在這個陌生又熟悉的房間里，十八歲的林澈第一次意識到，有些意外，或許并非全然是壞事。
投影儀的光打在幕布上，映出季度報表那些令人頭痛的曲線。
她捏了捏眉心，在筆記本上草草記下幾個要點，手指無意識地在“人員成本控制”那幾個字上畫著圈。
散會時己經晚上八點。
**的晚風從落地窗縫隙鉆進來，帶著城市特有的溫熱。
林薇解鎖手機，二十七個未接來電，全是同一個陌生號碼。
她回撥過去，鈴響三聲后被接起，那頭傳來的聲音讓她瞬間僵在原地。
“請問是林薇小姐嗎？
這里是明城***。
你弟弟林澈在這里，需要家屬來接一下?！?br>
弟弟？
林澈？
林薇花了三秒鐘才把這個名字和記憶里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后、比她矮兩個頭的小男孩聯(lián)系起來。
十年前父母離異后，她跟了母親，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跟了父親，此后便幾乎斷了聯(lián)系。
“他怎么了？”
林薇聽見自己公事公辦的聲音。
“打架斗毆。”
**的語氣平淡，“對方家長要求賠償和道歉，需要監(jiān)護人過來處理?！?br>
林薇趕到***時，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坐在長椅上的少年。
即使十年未見，他眉眼間仍有父親的影子——那種她曾深深厭惡的、漫不經心的俊朗。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黑色T恤，牛仔褲膝蓋處破了個洞，額角貼著創(chuàng)可貼，滲著點血跡。
十八歲的林澈垂著頭，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林澈的家屬？”
一個中年**走過來。
“我是***?！?br>
林薇遞上***，瞥見少年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閃過驚訝，隨后又迅速被一層薄冰覆蓋。
調解室里氣氛凝重。
對方是個和林澈差不多大的男生，臉上掛了彩，身邊坐著氣勢洶洶的父母。
林薇耐著性子聽完事情經過——一場籃球賽的摩擦升級成了肢體沖突。
“醫(yī)藥費、精神損失費，至少五千！”
對方母親尖著嗓子，“小小年紀下手這么重，有沒有家教？”
林薇轉向林澈：“你道個歉?！?br>
“不道?！?br>
少年聲音很輕，但異常堅定，“他活該?！?br>
“你看他這態(tài)度！”
對方父親拍桌而起。
林薇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拿出名片夾，抽出一張推過去：“我是明誠律師事務所的律師。
關于賠償金額，我們需要根據醫(yī)院出具的具體傷情鑒定來協(xié)商。
至于道歉——”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對方那個一首躲閃眼神的兒子，“雙方都有責任的話，應該互相道歉，您說呢？”
二十分鐘后，林薇簽完調解協(xié)議，帶著林澈走出***。
夜空下起了細雨，霓虹燈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暈開一片模糊的光。
“你怎么來了？”
林澈終于開口，聲音悶悶的。
“爸呢？”
“不知道。”
少年踢開腳邊的石子，“三個月沒練習了?！?br>
林薇這才知道，父親半年前再婚去了外地，把剛成年的兒子獨自留在老房子里。
卡里的生活費早就停了，林澈靠周末打工和之前攢的零花錢撐到現(xiàn)在。
雨越下越大。
林薇看著眼前這個幾乎陌生的弟弟——他比她記憶里高了一個頭，肩膀己經開始有了成年男子的輪廓，但垂在身側的手背擦傷明顯，貼著創(chuàng)可貼的額發(fā)被雨打濕，貼在皮膚上，莫名透出幾分狼狽。
“上車。”
她拉開出租車的門。
“去哪？”
“我家?！?br>
林薇坐進車里，見他還站在原地，“還是你更喜歡***的長椅？”
少年沉默地鉆進車內。
兩人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車窗外的城市在雨幕中飛速后退。
林薇打開手機，開始處理被耽誤的工作郵件，屏幕的光映在她沒有表情的側臉上。
“你不用管我。”
林澈突然說，“我自己能行?！?br>
林薇頭也沒抬：“你能行就不會在***了?！?br>
“那是意外！”
“打架是意外，那接下來呢？”
她終于轉過臉看他，“學費怎么辦？
生活費怎么辦？
下個月房租到期了你住哪兒？
睡籃球場？”
一連串的問題讓林澈啞口無言。
他別過臉看向窗外，下頜線繃得很緊。
出租車在老舊的單元樓前停下。
林薇租的兩居室在六樓，沒有電梯。
樓道燈壞了，她用手機照明，高跟鞋在水泥臺階上發(fā)出清脆的回響。
林澈跟在她身后，沉默得像道影子。
打開門的瞬間，一只橘貓躥到腳邊。
“煤球，乖?！?br>
林薇彎腰摸了摸貓腦袋，打開燈。
房間整潔得近乎冷清。
米白色的沙發(fā)，原木色的書架，一切都井然有序。
林澈站在玄關，看著地板光可鑒人，突然不敢邁步。
“鞋柜里有拖鞋。”
林薇邊說邊往廚房走，“浴室在左邊，柜子里有新毛巾。
你先洗個澡，傷口別沾水?！?br>
熱水沖刷下來時，林澈才感到額角的傷口隱隱作痛。
浴室里彌漫著和她身上一樣的淡淡香氣，洗手臺上整齊排列著護膚品，鏡子被水霧模糊。
他閉上眼，腦子里亂糟糟的——今天的家，空蕩蕩的家，還有這個十年未見的姐姐。
走出浴室時，林薇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兩碗泡面。
煤球蜷在她腿上，發(fā)出滿足的呼嚕聲。
“只有這個了。”
她把一碗推過去，“將就吃。”
林澈坐下來，笨拙地用左手拿筷子——右手背的擦傷讓他動作僵硬。
林薇看了一眼，起身從醫(yī)藥箱里翻出碘伏和棉簽。
“手?！?br>
“不用——手。”
她的語氣不容拒絕。
林澈伸出手。
她的指尖微涼，蘸著碘伏輕輕擦拭他手背的傷口。
暖黃的燈光下，她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神情專注得仿佛在處理什么重要文件。
這個距離，他能聞到她發(fā)間淡淡的香氣，和記憶中母親身上的味道完全不同。
“為什么打架？”
林薇突然問。
林澈抿了抿唇：“他罵人?！?br>
“罵你？”
“罵我媽?！?br>
擦拭的動作頓了頓。
林薇抬起眼，對上少年倔強的目光。
那雙眼睛很亮，深處有什么東西在燒。
“下次用腦子，別用手?！?br>
她收回棉簽，語氣平淡，“打贏坐牢，打輸住院，哪個劃算？”
林澈沒說話，低頭吃面。
熱湯下肚，他才意識到自己餓了一整天。
餐廳里很安靜，只有吸溜面條的聲音和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我睡哪兒？”
吃完后，他問。
林薇指了指次臥：“床單被套在衣柜里，自己鋪。
明天周六，早上九點我?guī)闳ド虉鲑I點日用品?！?br>
她頓了頓，補充道，“在你找到工作或者開學之前，暫時住這兒。
但有三條規(guī)矩。”
林澈抬起頭。
“第一，不準再打架惹事。”
林薇豎起一根手指，“第二，保持公共區(qū)域整潔，你的房間我不管。
第三——”她看著他的眼睛，“每月一次家庭會議，匯報你的情況和計劃?！?br>
少年愣了愣：“家庭會議？”
“有問題？”
“……沒有?！?br>
“那就這么定了?！?br>
林薇抱起煤球，走向主臥，“早點睡。
還有——”她在門口轉過身，走廊的光從她背后照過來，勾勒出纖細的輪廓。
“歡迎回來，林澈?！?br>
門輕輕合上。
林澈站在原地，許久，才轉身看向那間屬于他的次臥。
房間不大，只有一張床、一張書桌和一個衣柜，但窗戶干凈，月光透過玻璃灑在地板上，一片澄明。
他走到窗邊，看見雨不知何時停了。
遠處寫字樓的燈光星星點點，這座城市的夜晚才剛剛開始。
而在這個陌生又熟悉的房間里，十八歲的林澈第一次意識到，有些意外，或許并非全然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