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愛意在此刻凍結(jié)
為了逼他離婚,我謊稱**了。
離婚后的第六年,他帶著那個滿眼崇拜他的女孩來到了婚紗店。
我也被醫(yī)生宣判,漸凍癥治療失敗。
全身肌肉正在不可逆地溶解,剩下的時間大概只夠過完這個冬天。
婚紗店里,他的未婚妻撒嬌讓我親自量尺寸。
看見我坐在輪椅上伸手去拿軟尺,尺子卻因手指無力“啪”地砸在他腳邊。
顧時宴嗤笑出聲:“怎么?壞事做多了,遭報應(yīng)了?”
聽著他厭棄的嗓音,我只平靜地將顫抖的手藏進(jìn)膝蓋上的毛毯。
遮擋住萎縮變形的指節(jié)。
“前陣子出了車禍,手腳都受傷了,還有些后遺癥,讓顧總見笑了?!?br>
顧時宴漠然地轉(zhuǎn)過身:“對了,婚禮記得來啊。”
“畢竟這婚紗是你設(shè)計的,你也該親眼看看,什么樣的人才配穿婚紗?!?br>
我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自己已經(jīng)開始萎縮、完全失去知覺的小腿,淡淡說道:
“對不起,顧先生,去不了,我馬上要出趟遠(yuǎn)門?!?br>
說完,我費力地動了動手指,示意閨蜜趕緊把我推回里間。
“顧時宴就是個**!良心都被狗吃了!”
蘇蘇一邊給我順氣,一邊罵。
我想笑一下安撫她。
可面部肌肉僵硬,扯動嘴角只帶來一陣詭異的抽搐。
還沒等我氣喘勻,休息室的門被人猛地推開。
顧時宴的母親和宋瑤的母親闖了進(jìn)來。
好久不見,有些恍惚,六年前也是這樣的場景,跪下來求我離開顧時宴。
我是個孤兒,我之所以肯配合顧母演戲,逼走顧時宴。
就是因為顧母給了我這輩子唯一的溫暖。
哪怕帶有目的性,我也貪戀。
兩位貴婦穿著雍容華貴,看到我癱在輪椅上,眼神里閃過一絲錯愕。
但也僅僅是一瞬。
隨即,那種堅定的要為了兒女掃清障礙的神情又回到了臉上。
下一秒,“撲通”一聲。
顧母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輪椅前。
宋母緊隨其后,也跪了下來。
兩人一左一右,堵住了我的輪椅,也堵住了我的呼吸。
蘇蘇嚇了一跳,剛要沖上去拉人。
顧母已經(jīng)聲淚俱下地開了口。
“江寧,千錯萬錯都是阿姨的錯。”
“六年前,你答應(yīng)我不拖累他,主動離開了他。”
“阿姨求求你,好人做到底,”
“徹底消失在時宴面前好不好?”
“他好不容易走出來了,你現(xiàn)在這個狀態(tài)只會比六年前更拖累他?!?br>
看著跪在地上的長輩,我以為她是來關(guān)心我的,心里那點微弱的希望瞬間粉碎。
我想伸手去扶她們,可手臂卻沉重得紋絲不動。
我就這么僵硬地坐著,像在默認(rèn)自己是個不知好歹的罪人。
宋母見我不動,以為我在拿喬。
她膝行兩步,抓住我毫無知覺的手。
“江寧,你是孤兒院出來的野草,命硬,遭點罪死不了?!?br>
“可我們瑤瑤是溫室里的嬌花,她受不得一點風(fēng)雨??!”
“她努力了六年才走進(jìn)時宴的心里?!?br>
“現(xiàn)在你突然出現(xiàn),萬一時宴對你舊情還在,悔婚?!?br>
“你這不是存心要她的命嗎?”
“我求求你,你可憐可憐天下父母心吧!”
多可笑啊。
你是孤兒,你命硬,反正承受了那么多苦難,也不差這一點。
我的女兒單純,她是溫室的花朵,所以你必須讓路。
這就是她們的邏輯。
她們用最卑微的姿態(tài)說著最**的話,字字句句都捅進(jìn)我的心窩。
我想解釋。
我想說,我沒有想破壞他們的感情。
我想說,我接這個單子只是因為這是我唯一的遺作。
我想說,我活不過這個冬天了,不會礙你們很久的。
可喉嚨里的肌肉突然痙攣起來
所有的話堵在嗓子眼,變成了一串渾濁、難聽的咳嗽聲。
“咳咳……咳……荷荷……”
聲音嘶啞,刺耳又狼狽。
顧母以為我要拒絕,急切地往地上重重磕了個頭。
“江寧!看在我以前對你不錯的份上,求你了!”
“你也是孤兒院出來的,知道沒爸沒媽多苦。”
“瑤瑤已經(jīng)懷孕了,”
“難道你想讓我的孫子將來也有你這樣的童年嗎?”
那一瞬間,世界仿佛安靜了。
“孫子”兩個字,在我腦子里轟然炸開。
憤怒,委屈,不甘,瞬間褪去。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絕望。
原來,他們連孩子都有了。
他們已經(jīng)有了美好的未來,兒孫滿堂,幸福美滿。
而我,只有一張死亡倒計時的通知單。
我甚至連這最后的一點體面,都留不住。
我不想爭了。
也沒力氣爭了。
我費力地張開嘴,想要答應(yīng)她們。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大門被一腳狠狠踹開!
“砰”的一聲巨響。
顧時宴滿身寒氣地闖入,一眼就看到跪在地上的兩位母親。
和他眼中“冷漠”受著跪拜的我。
他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他大步上前,一把粗暴地推開我的輪椅。
輪椅失控地后退,撞在化妝臺的棱角上。
背部劇痛,我卻發(fā)不出聲音。
顧時宴扶起顧母和宋母,轉(zhuǎn)頭死死盯著我。
滿眼都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江寧!把你那套賣慘的把戲收起來!”
“當(dāng)年為了錢逼我離婚,現(xiàn)在為了錢逼我媽下跪?”
“你這次又要多少錢?還是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