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家里窮，上不了學。

女兒總覺得我這個不識字的媽媽丟人。

直到老頭子和我離婚，娶了我辛苦供養(yǎng)考上大學的妹妹，

她才有了笑容。

“媽，小姨實在是太有學識了，同學都羨慕我有這么優(yōu)秀的媽媽呢?！?br>
后來妹妹得了心臟病，女兒來看我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

“媽，小姨這么優(yōu)秀，有時候我情愿得病的是您。”

她在電話里哽咽，

我默默收起準備了一個上午的飯菜，

拿出前幾日從醫(yī)院里拿回來的自愿捐獻器官協(xié)議書，

“汝汝，你有空了能教媽媽寫自己的名字嗎？”

......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緊接著傳來女兒有些生氣的聲音，

“媽，現(xiàn)在才想學習是不是晚了，你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小姨的！”

媽媽也想上學啊，可是家里連飯都吃不上，又如何供得起我念書呢？

我從未想過與妹妹相比，若是如此，便不會苦心供養(yǎng)她了，

剛想解釋，對面卻傳來掛斷的嘟嘟聲。

我拄著拐杖來到屋外，樹上的柿子壓彎了枝頭，

往年都是汝汝假期來摘柿子，她最喜歡吃柿子了。

我拜托鄰居摘了一些，一個個洗了并挑出來最大最飽滿的裝起來給女兒送去。

我不識字，上次給汝汝送東西坐錯了公車，還要麻煩她去接我。

她當時正在參加同學聚會，接到電話的時候滿是不耐煩的語氣。

從那以后，我便不再坐公車了。

天氣漸冷，我裹了棉衣一瘸一拐地朝著醫(yī)院的方向走去。

走到醫(yī)院時膝蓋已經(jīng)疼得打不下彎，靠著護士的指引才找到妹妹的病房。

她瘦得不成樣子，鼻子里插著管子躺在那里。

女兒趴在床旁皺著眉頭睡著了，眼角還有淚痕。

心里揪疼了一下。

距上次見到妹妹已經(jīng)二十五年了，她的消息我都是從女兒口中得知。

“小姨評上副教授啦，”

“小姨今年有望拿到杰青的**，”

“小姨發(fā)表的論文被引用了3000多次呢！”

她說的話我都不懂，但從女兒的語氣中也感受到了滿滿的驕傲，

這可是我晝夜工作供出來的姑娘。

我擦了擦眼淚，將帶來的十幾個柿子放在床邊，

準備離開的時候女兒醒了。

她一臉謹慎地將我從病房中拖拽出去，又伸頭確認妹妹沒有醒來才長呼一口氣，

轉(zhuǎn)過頭來，眉頭都擰在一起。

“媽，你來做什么？來看小姨笑話嗎？”

我攪著手指，有些局促，

“家里的柿子熟了，我想著你愛吃，拜托鄰居幫忙摘了一些送來?！?br>
她快步走進病房內(nèi)，將床邊的柿子提出來推到我懷里，

“醫(yī)生囑咐了，柿子性寒，不能吃，你是想讓小姨快點兒死了才高興嗎？”

塑料袋系得并不緊，我的四肢又沒有什么力氣，

和柿子一起摔到地上。

精心挑選的柿子滾落一地，有一些熟透的已經(jīng)被摔得面目全非。

走廊里的人都朝著我們的方向看過來，

女兒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她低聲朝我吼，

“你真是讓我丟了一輩子人了，帶著你的柿子走，我不想再看到你?！?br>
隨即繞過我進了病房，關(guān)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