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家里決裂的第七年，我在醫(yī)院門口的粥鋪撞見了正在排隊的媽媽。

她是來給生病的弟弟周澤買養(yǎng)胃粥的，而我是那個盛粥的鐘點工。

四目相對，她眼里的震驚掩蓋不住，隨即變成了恨鐵不成鋼的痛心：

“只要你肯低頭認錯，至于淪落到在這里伺候人？”

她眼眶微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好像那個吃苦的人是她一樣。

我沒接話，熟練地打包好白粥遞給她。

她卻不肯接，死死拽住我的袖口，聲音顫抖帶著質問：

“你就這么恨我？見面連喊一聲媽都不肯？”

我拂開她的手，轉身去擦拭沾了油污的臺面，神色平靜。

有什么好恨的呢？

早在七年前她為了弟弟把我的錄取通知書撕碎那天，我就已經(jīng)是個孤兒了。

......

七年沒見，她老了不少，法令紋里卡著粉底。

“要加蛋嗎？兩塊。”

我語氣平淡，像在問一個陌生人。

她手里的名牌包捏變了形。

“七年不見，你就混成這樣？”

她指著那鍋粥，指甲蓋上鑲的水鉆晃得人眼暈。

“當初走得那么硬氣，我還以為你多有出息?！?br>
后面排隊的人開始催。

“大姐，買不買?。坎毁I讓讓?！?br>
她臉上一陣紅白，掏出手機掃碼。

“滴，收款十五元?！?br>
我看了一眼到賬提示，轉身去盛下一碗。

她沒走。

她站在取餐口，隔著玻璃看我。

“周澤住院了，胃癌早期?！?br>
我手里的勺子頓了一秒，接著把粥倒進碗里。

“哦?！?br>
“你就這反應？”

她聲音拔高，引得店長往這邊看。

“那是你親弟弟！”

我蓋上蓋子，遞給下一位顧客。

“下一位。”

她被擠到一邊，氣得胸口起伏。

“行，周寧，你真行?！?br>
她把那碗粥狠狠頓在桌子上。

“既然你在醫(yī)院門口賣粥，就別裝看不見?！?br>
“晚上去病房，給你弟道個歉，這事就算翻篇。”

“不然，我就讓你這粥鋪開不下去?！?br>
她踩著高跟鞋走了。

粥灑出來一點，流在桌面上。

我拿抹布擦掉。

店長湊過來，一臉八卦?！皩幗?，這誰?。窟@么橫?！?br>
我把抹布扔進水池?！扒笆赖膫??！?br>
店長縮縮脖子。

“對了，院長剛打電話來，問您下午的會診還去不去。”

我解下圍裙，疊好?！叭??！?br>
“把這兒收拾干凈就去?！?br>
我走出粥鋪，抬頭看了一眼住院部的大樓。

那一家子，還真是爛得始終如一。

下午兩點。

我換了常服，戴著口罩進了住院部。

消化科在八樓，我的辦公室在九樓。

電梯門一開，吵鬧聲就鉆進耳朵。

“護士！怎么還沒換藥？想疼死我兒子嗎？”

熟悉的聲音。

我側身想走安全通道。

“姐？”

一個虛浮的男聲叫住我。

周澤躺在加床上，手里舉著手機正在打游戲。

他比七年前胖了兩圈，臉色蠟黃。

看見我，他把手機一扔。

“媽！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