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歲那年，為了護住亂跑的小孫女，我被剎車失靈的車撞成癱瘓。

兒子女兒得知消息后趕到醫(yī)院，抱著我泣不成聲。

“媽，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顧你?！?br>
女兒從小獨立要強。

卻為了我，辭職在家。

哪怕被人嘲諷說是吃軟飯，也不再和那些人發(fā)脾氣。

反倒低下頭，討好對他們笑。

“說我沒關系，但我媽年紀大了，她這樣自己心里肯定也不好受，你們別議論她，謝謝了。”

她每天幫我端屎端尿，做飯擦身體。

一服侍就是五年。

直到那天，我在家吃飯時，失手打碎了一個碗。

女兒突然崩潰了。

“媽，你知不知道，我天天跟在你**后面給你收拾爛攤子有多累！

“你能不能**！別再給我們找麻煩了！”

我這才發(fā)現，原來我耽誤孩子們整整五年了。

我不能，再給他們添麻煩了……

……

女兒氣得抱起小孫女，摔門離開。

屋里靜悄悄的，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我想把殘局收拾好，卻怎么都夠不到那些碎片。

“對不起，媽不是故意的?！?br>
要是放在以前，無論弄壞了什么。

我會給女兒同樣多的錢作為補償。

只可惜自從我腰部以下癱瘓后，我就失去了勞動能力。

之前哪怕被嫌棄的撿瓶子賣錢，現在也成了奢望。

為數不多的存款全都被用來了治病。

甚至要是沒有兒子出錢，我怕是早就沒命了。

這么想來，我還真是個累贅。

要是沒有我，兒子能有更多的錢。

不會為了天天給我贍養(yǎng)費，和兒媳吵得不可開交。

或許他的兒子，也就是我的外孫，就不用勤工儉學了。

女兒也不用辭職，不用被人說閑話。

我愛了他們一輩子，一直把他們捧在手心里。

怎么老了老了，舍不得讓他們小時候受得苦，現在反倒舍得了？

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我笑著搖了搖頭。

還行，現在想明白這些道理還不算晚。

至少免了后面那些年的麻煩。

我找出紙和筆，留下了一封遺書。

然后自己搖著輪椅，出了屋子。

門檻過得十分吃力。

等到了樓道里，我的手已經開始發(fā)軟了。

折騰的時間有些長，聽到聲響的鄰居探出頭來。

“劉姐，您這兒折騰啥呢？需要幫忙不？”

我本來不想麻煩她的。

但轉念一想，這下樓梯也是個難題。

雖然我家住在一樓，只有短短幾節(jié)樓梯。

可萬一要是摔了，等女兒回來，反倒是更大的麻煩。

只好對她點頭。

“好，那麻煩你了，幫我下去就成?！?br>
走出樓門，和鄰居道了謝。

我轉著輪子，朝附近的公園前進。

這兒說是一處公園，但還沒有對外開放。

只有住在附近的人才知道，后邊有個小旁門。

正值中午，大家都在吃飯睡午覺。

這兒更是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

安安靜靜的，也嚇不到什么人，挺好的。

我將自己推到湖邊，四周看了看。

又費力撿了許多石塊，裝進自己身上的口袋。

這樣就不會浮起來得那么快了，不會被人救起來。

女兒最是嘴硬心軟。

要是讓她知道了我的想法，以后一定會千方百計地看住我。

做完這一切，我向前傾斜著身子。

順著湖邊的斜坡滾進了湖中。

冰冷的湖水沒入我的口鼻。

我下意識地想要掙扎，可身上已經沒有半點力氣了。

好了，好了，痛苦是暫時的。

忍一忍，馬上就過去了。

我在心里這樣勸自己。

口袋里的石頭和吸了水的羽絨服，帶著我消瘦的身體向下墜。

光線越來越弱，意識越來越模糊。

曉池，以后你的生活，能重新回到正軌了。

媽不怨你，你說過的話已經做到了。

你確實照顧了我一輩子。

是媽不好，沒辦法像一個正常的媽媽那樣，陪你走完后面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