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蟻弒九天
宗門內(nèi)門弟子**,爭奪“靈溪仙子”封號的那一天,師姐以幾招的微末優(yōu)勢,險勝了宗主之女,素有“小璇璣”之稱的蘇瓔珞。
本以為蘇瓔珞會惱羞成怒,她卻主動與師姐交好,邀師姐共探她新發(fā)現(xiàn)的一處上古秘境。
秘境開啟當日,師姐卻從那絕險的“斷魂崖”墜入萬丈深淵,魂燈瞬間熄滅,尸骨無存,只在崖邊殘留幾片被撕裂、沾著可疑咒術(shù)痕跡的衣角。
蘇瓔珞驚魂未定地對聞訊趕來的戒律堂長老和同門泣訴:“我真心與她結(jié)交,分享機緣,她卻想搶奪我在秘境核心找到的‘凝月魄’,被我發(fā)現(xiàn)后爭執(zhí)起來,她一時失足……都是我不好,沒能拉住她……”
一時間,宗門內(nèi)外對師姐的指責鋪天蓋地,說她忘恩負義,道心不堅,隕落是咎由自取。
五年后,蘇瓔珞即將與天樞圣地的圣子聯(lián)姻,風(fēng)光籌備雙修大典。
她早已想不起師姐,于她而言,那不過是修行路上,一只隨意可以碾死的蜉蝣罷了。
可她不知道,她身邊的雜役管事、陪練劍侍、法衣繡娘……無數(shù)她看不起的螻蟻,正在醞釀一場無聲的復(fù)仇風(fēng)暴。
深夜,蘇瓔珞在發(fā)脾氣。
“靈氣又滯澀了!我要吃‘凝玉糕’!”
她氣得砸碎了一整套靈玉茶具,靈氣四溢,碎片迸濺。侍候的雜役們手忙腳亂地收拾,同時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束手無策。
這段時間,蘇大小姐為了在雙修大典上以最佳狀態(tài)示人,一直在嚴格控制飲食,試圖凈化靈根,塑就無瑕道體。
不食晚膳的結(jié)果,就是深夜靈氣躁動,道基隱隱不穩(wěn)。
這種時候,若不讓她進補,她會氣血翻騰難以入定,拿雜役撒氣。
若讓她吃了,她飽足后又會立刻大發(fā)雷霆,責怪為何不勸阻她貪嘴,壞了修行。
已有好幾個雜役被貶去外門,還有一個在她氣頭上時,被蘊含靈力的一擊打斷了肋骨。
蘇家的雜役管事姓吳,此刻正試圖安撫:“小姐,要不我去取些‘清心竹實’熬的靈粥,給小姐墊一墊,不易積聚丹毒?!?br>
吳管事手腳利落,很快取來一碗靈氣盎然的竹實粥。蘇瓔柔剛要用,一個聲音突然在她身后響起。
“這碗竹實粥,靈力雖純,卻過于寒涼,久服恐傷及少陽經(jīng)脈?!?br>
蘇瓔珞回頭,在她身后不遠處,我從雜役中走出。
“竹實性寒,雖能清心,但小姐近日為了淬體,本就服用了不少寒性丹藥,再以此粥為夜宵,寒毒交加,非但于塑體無益,反而可能導(dǎo)致靈氣運行遲滯,明日演練劍訣時力不從心?!?br>
蘇瓔珞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靈脈。她天生水木雙靈根,資質(zhì)上佳,但因早年服用丹藥過雜,靈根不算純粹,體內(nèi)時有丹毒淤積,確實常常感到靈氣運轉(zhuǎn)不暢。
同時她的道體也略顯豐腴,平日里多穿廣袖流仙裙遮掩,再熱的天氣也不愿顯露身形,生怕被比下去。
連她的未婚夫,天樞圣子也曾無意間提過:“瓔珞風(fēng)姿天成,若能再清減幾分,道體無暇,必更契合我天樞圣地的《紫府歸元訣》。”
于是這些年來,蘇瓔珞一直想淬煉出更完美的道體。
但自幼嬌生慣養(yǎng)的大小姐,實在缺乏毅力。
打坐淬體,她嫌枯燥乏味,堅持幾日便心浮氣躁。
劍法鍛煉,她怕苦怕累,練個把時辰就喊停。
至于那些需要大毅力、甚至忍受痛苦的洗筋伐髓的秘法,她更是碰都不愿碰。
此刻,吳管事見我貶低她親手準備的靈粥,面露不悅:“你是何人?”
我禮貌地向她拱手:“吳管事忘了?我是來應(yīng)征蘇小姐專屬藥膳師的?!?br>
吳管事皺眉,似乎有了些模糊印象,但隨即斥道:“清心竹實乃清滌丹毒的上佳靈材,怎到你口中反而有害了?”
“眾人皆知的,未必全然正確。”我不慌不忙,取出自己準備的食盒,“就如大眾同樣認為,淬體期間不可沾染葷腥與甘滋之物,但事實卻并非如此。”
我打開食盒,里面是烤得金黃的“赤炎鳥”翅根,和一塊散發(fā)著**甜香的“蜜晶茯苓糕”。
“赤炎鳥翅根,以真火祛除雜質(zhì),外焦里嫩,蘊含精純火靈之氣,可溫和驅(qū)散體內(nèi)寒郁。
“蜜晶茯苓糕,用的是百年茯苓輔以無垢靈蜜,甜而不膩,靈力溫和,既能安撫躁動靈氣,又不易形成丹毒淤積,其蘊含的靈力僅有普通靈糕的三成負擔?!?br>
蘇瓔珞用玉箸夾起一小塊糕點品嘗,溫熱甜潤的靈氣瞬間撫平了她因靈氣躁動帶來的煩躁。
我適時地從儲物袋中取出我的各種玉簡和令牌,遞上前去:“蘇小姐,這是我的藥膳師資格憑證以及與各靈植、靈獸坊交易的記錄,此前我已幫助多位同門調(diào)理靈根,穩(wěn)固道基?!?br>
“我向您保證,由我為您調(diào)配藥膳,您無需苦修打坐,每日皆可享用靈膳,但仍可輕松擁有琉璃骨、玲瓏心、以及最適合施展貴宗《流云訣》的輕盈道體。”
聲音溫柔,帶著不動聲色的蠱惑,果然讓蘇瓔珞露出了極度心動的神情。
她翻看我的資料,淡淡道:“你叫林曉?來自南疆藥谷?”
我點頭。
蘇瓔珞轉(zhuǎn)頭看一眼吳管事:“喲,吳蕓,還是你同鄉(xiāng)呢?!?br>
她隨即上下打量我:“你吳蕓姐剛來時,一身藥草味兒,土里土氣,你倒是清爽不少。”
吳管事被她這么打趣,低著頭一聲不吭,只是有些嫉妒地瞥了我一眼。
蘇瓔珞看在眼里,也不說什么,反而饒有興致地勾勾嘴角。
她很喜歡這樣。
我們這些雜役,都是她的螞蟻,而她是高高在上的觀蟻之人,喜歡看螞蟻相爭。
她拿起蜜晶糕和鳥翅根準備回靜室,轉(zhuǎn)身懶懶吩咐吳管事:“給她安排個住處,月例你看著定?!?br>
吳管事忍氣道:“是?!?br>
“跟我來吧?!?br>
雜役們看著吳管事帶我離開,臉上都帶著看好戲的興奮。
我雖應(yīng)聘成功,但初來乍到就得罪了蘇家最資深的管事吳蕓,日后日子定然難熬。
走廊中腳步聲輕緩,我隨著吳蕓來到最偏僻的一處小院。
她推開院門,一股陳舊的靈氣和淡淡霉味撲面而來。
“你就住這里吧?!彼涞馈?br>
這是個堆放雜物的偏院,正常情況下,不會安排任何雜役住在此處。
但我一來就開罪了吳蕓,被她發(fā)配到此,也算情理之中。
“此地靈氣稀薄,環(huán)境簡陋,卻有一處妙用?!眳鞘|用極低的聲音道。
她走到窗邊,取出一面不起眼的“窺影鏡”,調(diào)整到一個奇異的角度。
――
鏡面水波蕩漾,隱約映出了蘇瓔珞的身影,她正在靜室內(nèi),優(yōu)哉游哉地品嘗著蜜晶茯苓糕。
“蘇家這處別院,與小姐的主院僅一墻之隔,此地是唯一能借法器之力,模糊感應(yīng)到小姐靜室情況的角落?!?br>
吳蕓輕聲道。
她看向我:“林曉,莫要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