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十年臉盲,一月情深
我的丈夫有臉盲癥,他說他記不住任何人的臉。
為了讓他認出我,我十年如一日地穿著紅裙,扎著馬尾辮。
可他還是會認錯人,跟著別人回家。
兒子跟著他走丟,**讓他看監(jiān)控辨認,他卻痛苦地捂著頭,“別逼我,我記不住他的長相!”
最終,我們錯過了最佳救援時間,只等來了孩子的**。
在警局認領遺物時,他卻在街角一把拉住一個哭泣的女孩,把她緊緊摟在懷里。
那是他的實習生。
女孩抽噎著問,“人這么多,你怎么找到我的?”
丈夫溫柔地說,“因為全世界,我只記得住你的臉。”
那一刻,我抱著兒子的遺物,忽然想笑。
我花了十年時間,沒能讓他記住我,他卻只用了一個月,記住了一個實習生。
原來,他不是臉盲,他是心瞎。
……
我抱著兒子小安的遺物盒回到家。
門一開,岑墨的母親和姐姐像兩尊門神一樣堵在玄關。
婆婆的眼睛里沒有一絲悲慟,全是貪婪和怨毒。
“喪門星!克夫克子的東西!”
她伸手就來搶我懷里的盒子。
“拿來!我們岑家的東西,什么時候輪到你一個外人拿著!”
我抱得很緊,她一把沒搶動,嗓子立刻拔尖。
“要不是你把他教得那么膽小,跟個女孩子一樣,他會跑丟嗎?成天畫畫畫,畫出個短命鬼!”
我胸口一痛。
小安只是內向,喜歡安靜地畫畫,這在他們眼里,竟成了原罪。
我還沒來得及反駁,岑墨回來了。
我通紅著眼睛看向他。
“岑墨,你聽聽她們說的話……”
他沒有看我,甚至沒有看我懷里兒子的遺物。
他一把將我粗暴地拉到旁邊,力道大得我一個踉蹌。
“媽,姐,你們怎么來了?!?br>
他轉過頭,對著我時,臉上只剩下不耐煩的皺眉。
“媽年紀大了,你讓著她點不行嗎?”
他指著我懷里的盒子,語氣冰冷。
“不就是個玩具車!人都沒了,你還抱著給誰看!”
那是小安纏著我,我熬了三個通宵,用木頭一點點雕刻、上色,親手為他做的跑車。
車身上,還有我偷偷刻下的我們一家三口的Q版頭像。
而此刻,小安的遺物,對他來說,就已經和可有可無的垃圾無異了嗎?
沒過幾天,岑墨把他的實習生舒窈帶回了家。
理由冠冕堂皇:“她因為小安的事,情緒不穩(wěn),一個人住我不放心?!?br>
舒窈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站在我們家客廳,像一朵無辜又柔弱的小白花。
她住進了客房,就在小安房間的隔壁。
那天,我正在整理小安的房間,舒窈走了進來。
她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書桌上那個木制跑車上。
她走過去,拿起它,紅著眼眶,聲音又輕又軟地對我說:
“姐姐,我能留下它做個紀念嗎?”
“小安生前最喜歡我了,每次我去找岑總,他都黏著我,說我比媽媽還好?!?br>
“不行。”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伸手要去拿回來。
舒窈手一縮,委屈地看向門口。
岑墨不知何時站在那里,他大步走過來,臉色陰沉得可怕。
“林思穎,你還有完沒完!”
他一把將我狠狠推開,我毫無防備,整個人向后摔去,后腰重重地撞在床沿上,痛得我眼前發(fā)黑。
懷里一直緊緊抱著的遺物盒脫手而出,摔在地上。
“哐當——”
盒子里的東西散落一地。
那個我親手做的玩具跑車,從一堆雜物里滾了出來,不偏不倚,正好停在舒窈的腳邊。
舒窈彎下腰,姿態(tài)優(yōu)雅地撿起了它。
岑墨從她手里接過玩具車,動作輕柔地像是在對待什么稀世珍寶。
他把車遞回給舒窈,
“一個玩具而已,你留著吧?!?br>
然后才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坐在地上的我。
“思穎,別這么小氣,也別這么不懂事?!?br>
我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再看看舒窈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得意的微笑。
我默默地爬起來,收拾好地上的東西,回到我的畫室。
畫架上,還立著我為小安畫的最后一幅肖像。
畫上的他笑得燦爛,手里正舉著那個玩具跑車。
我拿起美工刀,對著畫布,狠狠地劃了下去。
“刺啦——”
畫布撕裂的聲音,尖銳得如同我的心碎聲。
岑墨推門進來,看到這一幕,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你又發(fā)什么瘋?不就是一幅畫嗎?”
他語氣里充滿了無法理解的煩躁。
“畫壞了可以再畫,人不能這么無理取鬧?!?br>
我轉過身,看著他那張英俊卻無比陌生的臉,一字一句,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岑墨,有些東西,毀了就是毀了?!?br>
“再也,回不去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