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廊坊城走家串戶的小啞巴。

捧著缺口的碗，討了百家的飯，一口口喂活了于甜。

她那時(shí)倔得很，咬著牙不吃，硬將碗往我懷里塞。

再大一點(diǎn)，她扶著我走南闖北。

一邊撿破爛一邊攢錢給我治嗓子。

我惡狠狠的兇她：「你是不是傻！你都吃不飽肚子我還治什么！」

她捏著我瘦巴巴的臉，笑得比花還好看：「誰說我吃不飽，我都吃撐了！阿灼你是個(gè)好的，不該只做啞巴！」

她將我當(dāng)做頭頂?shù)脑铝?，事事照?yīng)妥帖，用單薄的肩膀給我一個(gè)家。

我們分吃半碗粥，分穿一件衣，分睡一張床。

直到她和船王合作，成為碼頭人人敬畏的「海姑」。

代價(jià)卻是，拋棄我。

而她，也答應(yīng)了。

……

海潮洶涌。

拍**也擋不住那一句句恭喜。

「海姑親口說了，要嫁沈大少！那可是金燦燦的富二代，還有偌大家業(yè)！這幾日就要跟他去南洋！」

「我就說海姑不可能要阿灼，一個(gè)少爺，一個(gè)……是個(gè)人都知道怎么選吧！」

那人刻意忽略的兩個(gè)字，大家心照不宣。

在碼頭沒人敢叫我啞巴。

因?yàn)槲迥昵?，于甜剛帶著我來到碼頭時(shí)，那些工人對(duì)我冷嘲熱諷，一口一個(gè)啞巴的叫。

于甜沒反駁，只是將我藏好。

然后豁出半條命，憑著一把**將那些人的舌頭全割了下來。

從此一戰(zhàn)成名，碼頭上再?zèng)]人敢欺負(fù)我。

我縮在貨箱角落，難過的揪緊衣袖。

即便沒人叫，可我的確是個(gè)啞巴。

不會(huì)說話，沒有家世。

配不上那么好的于甜，更配不上如今的海姑。

我起身，拖著僵硬的步子往回走。

突然，衣角被人拽住。

我扭頭，對(duì)上于甜帶笑的眼。

「阿灼，是我！」

她笑容燦爛，身上帶著海風(fēng)的氣味。

可我第一眼便看到她拇指上的扳指。

見我疑惑，她沒像以前那樣解釋。

只含糊道：「朋友送的，打槍用。」

我呼吸一窒。

剛才他們說，這是沈淮川送給她的訂婚禮，是沈家祖?zhèn)鞯男盼铩?br>
我熟練的伸出手。

第一次，她沒有回應(yīng)，反而不著痕跡推開我的手，笑的勉強(qiáng)：

「這東西精貴！回頭我給你別的?！?br>
手沒有撤回。

我執(zhí)拗的看著她。

于甜臉上的笑淡了。

她嘆了一聲，揉了揉我的手。

「阿灼，別任性！有些東西你不能碰！」

說著，沒看我一眼，拉著我直往前走。

我不是沒見過好東西。

以前她撈海次次滿載而歸，那些古董首飾古董碗，她都送給我隨意擺弄。

可這個(gè)扳指她格外寶貝。

舍不得我碰一下。

是因?yàn)樗偷娜藢氊悾?br>
還是因?yàn)槟鞘撬挠喕槎Y？

我沉默。

從口袋里掏出一尊瓷娃娃遞給她。

她敷衍的看了一眼，隨手一扔。

只聽噗通一聲。

那娃娃掉進(jìn)海里。

耳邊是她無奈還藏著一絲埋怨的數(shù)落聲：

「阿灼，你能不能別天天摸這些破玩意？有什么出息？」

可它們不破。

它們是我和于甜親手和的泥，親手捏親手燒的，陪著我們十年，從南到北從廊坊山城到湘城碼頭。

她明明說過，它倆就是我倆，是一對(duì)兒要過一輩子。

最難時(shí)，我們餓得暈倒都沒丟了它。

怎么一戴上沈大少的扳指，就不要它呢？

于甜的煩躁的指責(zé)的嘟囔聲還在繼續(xù)：

「你該和淮川學(xué)學(xué)，怎么做個(gè)能干大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