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遇難時(shí)，我曾冒死救他一命。

他還了我的**契，給我一處產(chǎn)業(yè)，說將來他當(dāng)了家就來娶我。

可我最初不過是老爺?shù)呐垦诀?，大夫人嫌?*，一心要我死。

她勾結(jié)我的父兄，搶占了我的鋪?zhàn)?，將我發(fā)賣，誆騙少爺說我跟別的男人走了，讓少爺娶了林家女。

后來再見少爺，他是座上賓，我是青樓妓。

死透的心又跳動(dòng)起來。

“少爺?！?br>
“能帶我走么？”

1.

我是逃難的流民，被爹賣入沈府，做了沈老爺?shù)呐垦诀摺?br>
沈老爺肥得像座山，身上的皮卻松垮垮的，散發(fā)出惡臭的老人味兒，接近他就忍不住作嘔。

幸而那時(shí)沈老爺病得厲害，舉不起來，我被大夫人打發(fā)去后院做活兒，砍柴洗衣怎么也忙不完，也吃不飽飯，兩只手幾乎被凍爛了。

看見少爺穿著棉襖，和同窗在池塘邊煮酒，十分羨慕，看得入迷。

叫管事的狠狠甩了我一鞭子：

“**的東西，還在做當(dāng)主子的夢？你長得是有幾分姿色，叫老爺喜歡?？涩F(xiàn)在家里是大夫人做主，你覺著你能活到老爺病愈的時(shí)候？”

我渾身一冷，忽地清醒過來。

還有一堆柴等著我砍，大概又得忙上一夜，求一碗稀粥，繼續(xù)漿洗衣裳。我已經(jīng)餓得沒了知覺，這比逃難還難熬的日子，興許哪天閉上眼就醒不過來了。

正恍惚，前院亂糟糟地喊了起來。

“救命啊！”

“少爺落水啦！”

天寒地凍，少爺在池塘里撲騰幾下，就沉了下去。

沒人敢下去救。

世道正亂，藥比金子還貴。下人們?nèi)羧ゾ?，病壞了身子，主家許是連藥也不舍得買。

沒人敢拿命去賭。

除了我。

我毫不遲疑地沖過去，腦子里只有一個(gè)聲音，橫豎是死，怎么也要爭一爭活路。

我跳下水將少爺拽了出來，然后緊緊抱住他，等著他醒，等著他看我一眼。

“賤東西，少爺?shù)纳碜右彩悄氵@臟貨能碰的？給我撒手！”

管事的大罵著來拽我，拽不動(dòng)，她就抄起棍子打折了我的雙手，將我拖到了柴房。

我身上的濕衣服漸漸結(jié)了冰，冷得徹骨，意識(shí)模糊。

求生的本能讓我掙扎著爬起，給管事的跪了下來：“沈家只有少爺一根獨(dú)苗，我救了少爺，他定會(huì)報(bào)答我。你給我一碗熱粥，一身干衣，若我能活下來，也有你的好處——”

話未落，管事的便掐著我的下巴笑起來：

“賤胚子，勾搭老爺還不算，還要勾搭少爺？”

“大夫人看不慣你，想要你死，誰也救不得你！本來你老實(shí)干活，還能多活些時(shí)日，不成想你竟走了**運(yùn)救了少爺，這下大夫人更容不下你了！”

“弄死你，我便永遠(yuǎn)是沈家的管事........”

我的兩條腿也被生生打斷，被扔在屋外的雪地，逃不得，也喊不出聲。

許是這樣死了也好，往后便再不用吃苦了?？砷]上眼，滿腦子都是我跪著求爹，爹捧著阿兄書卷，不為所動(dòng)的模樣。

我忽地又不甘心這么死了。

說不出為什么，我拼命地睜開眼，咬破舌，咬破唇，如何也不肯閉上眼。

這樣生不如死地不知道熬了多久，我覺著自己就要撐不下去的時(shí)候，一個(gè)模糊的身影匆匆跑過來，將我抱住。

我聽見隱隱的咳嗽聲。

聽見他的呼喊：“速速來人，喚郎中！”

他捧著我的臉，撐開我的眼皮：“你可能看見我，可能說話？”

我看見了：“少爺，是夢嗎？”

“不是夢，你叫什么名字？”

“春熙。”

“我醒得了春熙。你救了我的命，我會(huì)娶你，你千萬撐下去！”

我活了下來，還拿到了自己的**契。

可我沒能再看見少爺。

聽說少爺要娶我，和大夫**吵一架。最終是少爺妥協(xié)了，我被請出沈府，得了個(gè)糧米鋪?zhàn)樱诔抢镆灿辛藗€(gè)產(chǎn)業(yè)。

半月后，我收到少爺一封信：

“春熙，等我，待我做家主掌權(quán)，便娶你回府做妻。”